《未曾说爱你》陆鞍

35、考

　　考
　　日子只是这么平淡地过着，韩曦收获了属于她和林易一生之中最为美好的两年时光。这两年里，她尽量同母亲保持距离，平日里只要能躲开她则尽量躲开她。不能的话，就算是打照面也不说话。
　　阿毛呢，被斯年接去了他家，给的理由是：“怕打扰情侣成双，还是单身狗养着比较好！”已经习惯了每个打雷下雨的夏夜里，他悄悄来到自己的房间陪自己聊天聊到睁不开眼的状态；也习惯了在他闭关涂鸦的寒暑假里把他的早晚餐放在他门外的规定；当然也习惯了他和宋文老贺一有个新游戏就钻在房间噼里啪啦捣鼓一天的奇怪行径。（其实补充一句，媳妇儿，我们不止一起打游戏，咳咳。）
　　两人商定，大学之前先暂时不告知林家人这层关系。林易对自己的祖父是个什么样的角色是再清楚不过的。他有些忧心，忧心老头如果知道自己和自己名义上的堂妹在一起会是什么反应。毕竟，知晓真相的，不知自己而已。
　　高二的夏天，林易陪着林国栋去了趟缅甸的矿山，毕竟是这个家族的继承人，总也是该了解下家里矿山的运作的，所以一放暑假他就拾掇好行李跑去和老头汇合了。他刚走没几天就往家里打电话通知说藤井因为工作原因会来中国住半个月。彼时的藤井已经从英国的设计学校毕业成为了一家世界闻名的日资企业的首席设计师。韩曦觉得他毕业前和工作之后没有什么变化：至少是在外形上，永远是黑白配，只不过这一次是穿上了黑色西装而已。藤井这次来J市发现韩曦的变化倒是不小，比起上次怯生生地样子，彼时她的眼中多了几分从容淡然，连话都比以前多了不少。嗯，其实是话真的不少。
　　“你想不想吃大盘鸡，我给你做呀！”韩曦一手拿着锅铲冷不定的顶开房间的门惊得藤井直愣愣地挤出了一句：“大...大...大盘鸡...好...好的！”
　　“好嘞，这是我最擅长的中国菜了，你等着呀！”韩曦又梨涡小旋满是自豪地担保道，下一秒就迅速地消失在了藤井的视线里。只听得林家大宅里，一串恣意盎然地脚步声余音绕梁。藤井有些发愣：“这个这么欢乐的姑娘，还是不是自己一年多之前见过的那个满是委屈的女孩儿呢？”
　　韩曦也不知道为何，自从上次见了藤井之后听他说着自己幼时的遭遇，着实有种想永远逗他开心的冲动：“这种抽风的行径确实和自己平时的画风有些不同，但是她很喜欢这种面对藤井可以肆无忌惮地显露乡间野孩子本性的状态。没什么不好，或许这才是自己没有压力的时候最自由自在样子。”她不想承认，这一年多，她被林易宠坏了。
　　事实证明：凡事不要太早下定论，比如夸耀大盘鸡是自己最拿手的一道菜这件事情。一个冷不丁，韩曦手一抖辣椒就涌进了锅里。
　　“辣就辣点儿呗！”她平时无辣不欢本着一颗纯真善良的心态心想藤井应该也没问题吧。有问题也没法子了，因为生辣椒已经煮成熟辣椒正躺在锅里咆哮呢。那天那道大盘鸡，真是成了喜好清淡饮食的藤井人生里独特的记忆呢：光是拉肚子就拉了一天！
　　好在藤井生命力比较强，熬过了那地狱般的十五天，临行的时候他递给韩曦一条珍珠项链，是他自己的作品——小恶魔。小恶魔的爪子主体是珍珠，日本人喜欢珍珠，这条项链延续了日式设计的一贯风格——简洁明了，五颗洁白浑圆的珍珠的身体上伸出五只K金小爪，每个小爪姿态各异，反映出小恶魔张牙舞爪的状态。藤井当时设计这条项链之时其实是从野兽的爪子之中获取了灵感，但是总觉得野兽这个主题有些不妥似乎太过血腥，正在修改主题的阶段，韩曦用实际行动给了他灵感最终定稿成了小恶魔。
　　韩曦非常喜爱那条项链，送走藤井之后端端正正藏在了自己小收纳盒的最顶端平时都舍不得佩戴。听林易说藤井是个非常有名的设计师，十几岁的女孩儿真的不会懂叱声全球是种什么样地概念。她只知道这条项链是个有名的自己当做最好的朋友之一的设计师送的，她要用一辈子去珍藏。
　　送走藤井之后韩曦也有些惆怅的事情要去解决了：已经是高二了，文理分科之后她选了理科。可是自己的各科成绩之中出现了瘸腿学科——语文和英语。真的是说起来有些尴尬，她对运算从小就有着过人的敏感，反而阅读这一类的事情是她极度不擅长的。平时的考试中，如果单拿出她的理科成绩来排名绝对可以排进年级的前几名，可是语文和英语综合下来，自己的名次在班级也不过十几名。一想到那些之乎者也阴阳怪气的调调她着实有些苦恼。但是，为了高考能得个好成绩，她在心中默默下了决心想拼一拼语文和英语。
　　她自知不是那种天赋过硬的孩子，甚至在理解能力上还有些许欠缺，每次语文阅读理解总是能够答偏。此外因为自己是转学生从小在县里的中学读书，英语底子也不够硬，所以她下了份决心：决定开始每天定量背诵古诗文和单词，希望万丈高楼平地起，打好根基才是王道。至此，每日除了料理好自己的理工科作业，她开始了夜以继日地单词诗文背诵生涯。起初她的英语成绩因为单词量的上升开始有少量提升，而语文成绩起色较小。后来，在认识到自己理解力有异于常人之后，她开始将自己每一道做错的阅读理解题对着标准答案从头抄到尾之后再背个滚瓜烂熟。日子一久，她的语文成绩也开始慢慢有了起色。
　　林易对韩曦的这种学习方法不置可否，毕竟他这样的人除了对偶尔出现的较难的数学题产生兴趣钻研之外，对背诵这些标准答案的笨方法是看不上的。毕竟他从小文理兼好，读书识字的速度也过人一等。
　　当年他考进尚远的时候也是名列前茅的，只不过之前每天在学校混混日子，考试地时候也马马虎虎应付并不甚认真才给人一种他成绩不甚优秀的错觉。事实上他每天回了家里还是会花费大把的时间来研究功课的。到了高二，因为媳妇儿的过度认真，自己也开始较真起来，几次考试下来已经冲进了年级前几名。这一改变着实震惊了张老师：她一直以为林易是个混日子的富二代，结果没曾想到原来他竟然如此聪慧。她想不通一个高一每次考试年级垫底的学生是如何一飞冲天挤到前面来的，看他的样子也是不屑于作弊的，只能归结于爱情的力量是多么的伟大。
　　所以每次当别的班的老师给学生洗脑说高中谈恋爱弊大于利时，她总是半路上插上一杠子打断别人的说教道：“这关键也得看人，你们看我们班的韩曦和林易，他们两个自从谈了恋爱，成绩那是一个突飞猛进呀！所以呀，关键得看人！谈恋爱，有的时候也会有良性效果呀！”久而久之同办公室的老师就不再选择当着她的面给学生讲述早恋的七大弊端，八大毒害了。毕竟谈恋爱成绩会上升这种特例，还是得看人！
　　高三如期而至，尚远很多学生开始着手申请国外的院校了，这当中也包括了何耘，LucyLiu做了她的担保人向自己的母校Parsons推荐了她。何耘喜好服装也乐于设计服装，加之从小参加的课外活动太多，自知自己参加国内高考被名校录取的希望不大，所以也就一门心思准备起来SAT和托福。因为是开小灶，她出现在学校的时间就更少了。这可伤透了一帮宅男的心，得知女神要出国，宋文落寞了好一段日子，但也是无可奈何。
　　其实和一般的高中相比，尚远备战高考的氛围也不算是特别紧绷。毕竟这帮学生从小底子也好家里的关系也多，所以总的来说是有条不紊的。韩曦却是例外，她自知高考是她人生唯一的出路，故而时常备战到深夜，每当林易半夜起床出门喝水推门看见她还在埋首读书，心里好不心疼。
　　“你其实真的不用这么拼，毕竟你还有我！”林易这日看见已经看书打盹儿的韩曦递上一件外套给她又再次旧事重提。在他眼里，看她这么拼着实是有些不乐意的。毕竟自己早已计划好大学毕业就将她娶过门，以后和她生一窝孩子让她在家相夫教子安安心心当少奶奶。可是日子久了，他明白韩曦固执的原因之后也不想再去说这些：毕竟读个好大学这是她父亲生前对她的期待，她只不过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而已。他宠她，但是更尊重她。韩曦时常在深夜里撅着嘴巴吸溜着鼻涕老大不乐意地埋怨道：“你说说，你说说，这些奇奇怪怪的古人为什么每次说话不能直白一点儿呢，不知道我理解能力不好吗？想说自己怀才不遇就怀才不遇嘛，扯什么爸爸嘛。为啥要说什么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嘛！”说完就生无可恋地瞥了一眼古文解析又趴在那里开始叹气。
　　“或许是他们太闲了，所以才这么多废话！”林易也是无奈摩挲了下她柔柔的头发道：“太累就别背了，早点儿休息吧！”最近她的脸色有些发黄，熬夜确实太伤人了。
　　“不不不，我再看会儿，你先睡吧！”她迷蒙着眼睛转身摇了摇他的手示意他赶紧休息。林易拿她没法子，只得识相地退了出来。毕竟在她那里多说一句话，她又得晚睡一会儿，性子就是这么犟也是没法子。
　　高考前的一段时间老贺在学校附近发现了一家新的烤鱿鱼地摊，店主号称来自大连，手艺一流，所以摊子上每到放学便挤满了学生。林易韩曦笑笑和斯年那日也随着老贺和宋文来凑热闹。这一来可好，韩曦发现了自己自大盘鸡之后又一挚爱美食——铁板鱿鱼，一人独吞了十几串儿。旁边的笑笑也是大膀子一挥道：“老板，再来二十串儿！”豪气干云，真是令人惊诧。
　　“喂，你是不是平时对你女朋友太抠门儿了点儿，你看把她给饿的！”宋文看着韩曦的吃相满是嫌弃得白了一眼林易。
　　“放屁，她要个肝儿都给她，她就这德行！”林易立马给了宋文的后脑勺一重击，顺手却拭去了韩曦嘴边的酱渍。
　　“我觉得你对象有中年走向我这身材的潜质！”老贺吃得正嗨，冷不定冒出一句，这下子倒是提醒了林易，他看着正在啃肉的韩曦陷入了一分三十秒的忧虑里。
　　不过当他的眼神扫向旁边的笑笑的时候还是自我安慰道：“再吃也不至于吃成这样！”陈斯年听罢一口鱿鱼直接喷到了林易的碗里，从而引发一场“血战”。
　　韩曦这辈子永远也不会忘记在那个台风时常会登陆，动不动温度就窜破四十度大关的城市里，一帮人大汗淋漓地坐在在烟熏火燎地摊边儿吃着鱿鱼须谈论着即将到来的考试的日子。
　　那种感觉就像是夏夜的早晨，漆黑一片的海边沉闷压抑的椰林里，万物都在焦躁地等待着黎明，等待着第一缕微风吹走这湿热的焦躁，带来最美的解脱。
　　终于在一个夏蝉因为焦躁而叫个不停，人却因为紧张到呼吸都有些困难和晕眩的日子里，高考来了。所有人埋头奋笔疾书顾不得身体上出的汗液已经将自己的衣服浸透；也顾不得手因为颤抖而变得写字都有些吃力；更顾不得窗外忽然阴云密布俄而暴雨如注的瞬间转变。所有人只是靠着意志在强行撑着，试图穿破那层迷惘和黑暗，获得搁下笔的那一瞬无尽的解脱。
　　韩曦放下手中的笔的时候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个城市的雨来的快走得也迅速，刚刚还闷热至极，现在却因为这场雨出现了些许凉意，许多考生也因此精神一震。黑压压的远方钻出了一丝丝光亮，那光亮闪烁在窗外的肥肥绿绿的木兰树叶上，这木兰上油光瓦亮的树叶像极了胖宝宝的肥肚腩此刻竟然有些可爱。韩曦看着这可爱的光芒，有些走神：终于，终于，这一切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