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血之晗》江苍凉

23、第 23 章 我好想再见

　　别听他的，安和！”赤西凉太大叫。
　　“不要，”上杉久懦弱地冲安和摇着头：“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杀我！你要为了那个崽子杀我吗？我是你爸爸！”
　　安和呆怔地看看赤西凉太，又看看上杉久。最终他缓缓地抬起双手，枪口直冲上杉久。
　　“你应该杀了他，杀了那个人！”上杉久接近崩溃，他向安和探着身子，拼命地说话：“不，你不应该杀我。他是耍你的！你杀了我，他也不会把你带在身边的！我知道他要干什么，他会把你扔进一个山洞里，和一大堆孩子互相杀！他要的是那种孩子！你不要杀我！”
　　“快点！”泽尻离上不耐烦了，用枪管磕打了一下赤西凉太的头，咔哒一声扣下保险。
　　安和惊得浑身一抖。
　　“不要！我是你爸爸，我给你吃给你喝，你应该听我的！”上杉久脸色狰狞的伸手夺安和的枪。
　　安和的眼神突然像欲噬人般，他将枪管啪一下顶在了上杉久的脑门上。
　　“你不配做我爸爸。”安和低声对呆住了的上杉久说。
　　“你还我妈妈的命来！”他尖声叫道，用力扣下扳机。
　　在说出那句话，做出这个举动的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那个叫做安和的小孩在皮肤下面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知为何物的怪物。它张牙舞爪的扭动着，为了生存和恨意，无情地吞噬心里的道德和感情。
　　他虚脱般的倒退好几步，手枪紧紧地握在手里。
　　在满室静寂的空气里，上杉久大张着嘴，僵硬的扑倒在卯之木的尸体上。
　　那是什么声音？
　　“镇魂うふり，和せおあ悲ち；そし冬のくこ，うえしせつ哀。”
　　那是哀悼什么死去了的歌声。
　　都死了，父母，□□，灵魂，还有那颗温暖的心。
　　黑衣男人马上冲上去，将安和手中的枪夺下。
　　泽尻离上恶意地勾起嘴角，推开赤西凉太：“真是个没脑子的孩子，叫你杀你爹你就杀啊？！不知道我耍你玩儿啊？把他和这小子都带到山洞去。正好凑够人数。”
　　赤西凉太呆呆地望着安和。那还是他喜欢的那个孩子吗？他浑身浴血，沾染着死亡的气息，像一个被死神狠狠蹂躏过的破布娃娃，在地狱的血池中爬出来，冷漠地惊人。
　　安和很想哭，但是嘴里发出来的却是一串长长的笑声，牵扯得流血稍止的伤口再次裂开，鲜红色的液体泪水般顺着脸颊滚滚而落。
　　那是他最后一次放声大笑。
　　不知道经过了多少路程，被人捆好蒙上眼睛塞在汽车的后备箱里闷着，不停地颠簸。他昏了过去，又醒来，再昏过去，唯一能清楚感觉到的，是赤西手心里的温暖和呼吸。
　　最后，被人从后备箱里拎出来，用手提着走过一会，坐过船，又扔在地上。一时之间手脚都不是自己的。努力地伸出手去摸摸，地面潮湿而冰凉，还有压抑的哭泣声不停的在这个空间里回荡。
　　这是什么地方……
　　绳子和蒙眼的布被人粗暴的解下，手里塞入一个东西。一时眼睛看不见东西，只听得见那个冷酷的声音一句一句地说着：
　　“你们一共一百零一人。这叫做‘百人斩の考验’，知道什么意思吗？”
　　“只有那杀掉所有人的人，可以活下来！”
　　安和只觉一股冷气从地面上升起，将他整个冻得通透。
　　从他杀死第一个人开始，鲜血就如影随形地缠绕住了他。
　　“看到那边的小河吗？不要妄想游过去！那里面是高压电！”
　　“告诉你们游戏规则哦！看到挂在那里的木板桥了没有？还有那里堆着的带铁块的铁丝？你们杀掉别人后，就把铁丝缠到他们身上，沉进河里。等沉满后，再把木板桥放下来，飞快的跑过去。记住一定要沉满人哦！一个都不能少！要不木板桥会湿的！那你们就要被电死了哦！过河后，洞口有一层防虫网，你们撕开它就可以出去了，成为我们唯一训练的强者！”
　　“最好快一点哦，这里可不提供食物和水。”
　　“哎呀哎呀，我忘了呢，不该说‘你们’啊。”
　　“我该说，‘你’。”
　　男人转身走了。哭声立即大了起来，一时洞里响声大得令人头昏。
　　“我不要，我不要！”有人喃喃的哭叫着。“妈妈，妈妈！”有人叫喊。也有人干嚎，有人叫骂。
　　安和摸了摸手里的东西，借着洞口微弱的光一看，是把匕首。他惊慌地抬起头，看见赤西凉太握着同样的匕首，目光复杂地望着他。
　　他向他踉跄地走来，抱紧他。
　　安和把头埋进他的胸口，呜呜地哭了。
　　第一天的白天，只有不停的哭声和试图叫人的孩子，还有打架的。从洞里扫一圈，大大小小的孩子，他们的眼中全是惊恐，绝望和饥饿。直到夜色降临，所有的光明消失，黑暗与血腥降临。
　　漆黑的夜里，一声凄厉的叫喊声响起。
　　洞穴中炸起了尖叫与怒骂声，所有的人都在胡乱跑动。夹杂在混乱声中，又响起了几声短促的惨叫。
　　安和缩在赤西凉太的怀里，两人躲在山洞的一角，静静地不动，也不出声。
　　所有人都不敢再睡觉，神经质地举着自己的匕首，随时准备动手。
　　这只是个序幕而已。
　　第二天的白天降临了。光从洞口照进来，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环境的眼睛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一双双闪着或胆怯或恶意的眸子。无一例外，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地上有一泊泊的鲜血。而那堆铁丝那里，已经有一个大孩子在那了。他将软性的铁丝在手中幼小的尸体上缠紧，然后抛进水里。
　　随着那扑通一声，有的孩子崩溃地晕了过去。而他旁边的人，则颤抖地举起了匕首。
　　一个，两个，三个。
　　“我们一定要活着走出去！”赤西凉太在安和耳边低声说：“我们一定要躲好，等他们把人杀光了……我们再出手！”
　　“可能等不到了。”安和说：“我们会饿死的。”
　　“不会的。”赤西凉太忍住想吐的欲望，悄悄指着外面的人：“我们喝他们的血。”
　　“喝血……”安和怔怔的说：“那不就和恶鬼一样了么？”
　　赤西凉太却淡淡一笑，揉了揉他的头：“死了的才是鬼，只要能活下来，那就是人！”
　　“一定要活下来，否则你连痛苦都感觉不到了！”
　　赤西凉太算年龄大的，有他在这里，暂时还没有人敢动安和。虽说要饮血食肉，但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饿。怎么敢开口呢？开口即是地狱。杀上杉久是被逼所致，而在这里杀人却是实打实的罪孽。
　　本来这里就是罪孽的地狱吧……
　　血腥味混杂着洞穴里日久年深的气味，还有便溺的味道，令人作呕。安和已经有一天半没有吃东西，胃里非常不好受，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
　　不能再拖下去了，赤西凉太想。如果再拖下去，两人都没有力气了，就只能任人鱼肉。
　　在生存的定理面前，任何道德底线都不复存在。
　　他真的很恨自己年龄不够大，不然就可以有自己的能力和自由，不会让人像物品一样随随便便送给别人。想起自己原来因为父母而伤心的那些小心思，真是可笑极了。在自己的富贵和权势面前，他果然不值一提！那还为这不存在的爱而伤什么心？
　　真正值得珍惜的是面前的男孩。其实他对上杉久不止有讨厌和恨，肯定也有感情的。可他为了救他的命，动手杀了那个人。若是只为了他自己的利益，那把枪早就被扔下了。
　　这份恩情也值得他以命去偿还！
　　“我去把那个人拖过来。”赤西凉太指了指几米远处那缩在角落的小男孩。
　　“不要……”安和拉着他的袖子，眼中满含泪水：“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安和，再这样下去我们会死的。”赤西凉太把他抱在怀里：“真的会死。不是让人杀死，就是饿死。”
　　“我不怕死，我可以死……”安和说。
　　“可我不想死。”赤西凉太只好这样说。
　　“赤西君的命是宝贵的，不想死就不死好了。”安和缩成小小的一团：“我不想再杀人了！我好想我妈妈！”
　　“你妈妈也说了，要你活着！”赤西凉太说。他放开安和：“你防好身，别让别人冲过来杀了你。”他起身，几步冲了出去，以肘卡住了那个小男孩的脖子向后拖！那个孩子拼命地挣扎！
　　这样的场景隐没在半明半暗中，些微声音传出，已经没有几个人会在意了。
　　赤西凉太跪在地上，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泪痕。他的脚下躺着那个男孩被切开喉管的尸体。刀子落下的那一刻，大脑中一片空白，动作全凭本能而行。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赤西凉太拉住安和的手，像拉住唯一的希望，哽咽道：“求你了。”
　　“已经再也回不去了吗？”安和的眼泪也顺着破碎的脸颊流下：“再也没有妈妈了，也没有爸爸了。我好想再见他们一面.....我多么想再见他们一面……”他失声痛哭：“可是再也实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