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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盲目 ...

  •   基地。

      袁朗心情不好,训练强度大得能让人死了,众老A毫无办法,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跟着他黯然神伤,再加黯然身伤。顷刻间,人人自危。
      队员们都没有见过袁朗这个样子,大家对他的嬉笑怒骂早就习惯了,换了副嘴脸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时间没了方向。

      铁路这个时候也总是站在阳台上,冲着操场里汗流浃背的南瓜们猛抽烟,接着猛摇头。

      三个月过去。
      他没有回来。

      四个月都快到了,仍然没有他的消息。

      A大队所在的地方,这个冬天出人意料的没有下雪,只有漫天的雨,飘飘洒洒,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再等等。再等等。铁路总是这么说。
      可是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某一天下午。

      几乎是冲刺的速度,袁朗“咣将”一声闯开门,齐桓正和谁说着什么,“千万不能告诉队长”的话音还没落,自己的领子已经迅速的被袁朗提了起来。

      “我刚才听到说有消息了?!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袁朗紧紧的捏着齐桓的领口,仿佛猎食的豹子,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蹭出这句话。
      “我……大队说……”齐桓吞吞吐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袁朗有些惊愕的瞪大了眼睛,满目鲜红的血丝。他逼近自己到了危险的距离,他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
      齐桓吓坏了,迅速的翻遍所有的记忆,这样的表情在他杀人的时候都不曾有过。
      “吴……吴哲他……”
      “他怎么了?!……”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一直嗡嗡作响。
      你不能死,绝对不能!

      “他得了肺炎……在疗养院……”
      齐桓话还没说完,袁朗便已然似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队长~!!景湖那个疗养院~!!”齐桓在背后补充。

      猎豹飞速的行驶,扬起漫天灰尘。

      疗养院。

      “吴哲?!吴哲?!”袁朗像头发了疯的兽一样跌跌撞撞的闯进来,四下里寻找他。
      他的内心纠杂着万般的狂喜与极度的悲伤,一半是冰,一半是火。他从未这样的爱一个人,他第一次体会了……

      “诶诶诶~喊什么呀喊什么呀?~”有护士急匆匆的走过来,一副冷面孔对着心急火燎的袁朗。(这场景好生熟悉啊……)
      “找谁啊大呼小叫的?~没见这儿写着禁止喧哗的么?~~”护士白了一眼袁朗,压根儿不管他肩上扛的那两杠两星。
      “我想……我想请问吴哲是在哪个房间……”袁朗喘着粗气,强压着心头的急迫,还算有礼貌的问。
      “哦~~就是那战斗英雄吧?~在309~”护士还是忍不住奇怪,这来探病的,怎么着也得带束花儿啊~,瞧这人满头大汗的~……
      护士姐姐看着他一路狂奔的背影,摇摇头走开了。

      307……308……
      309!

      房门虚掩着,袁朗一路疯跑,到了门口却忽然停住。
      忐忑的,轻声推开……

      空气忽然一下流通,有风轻轻的拂过。
      是间漂亮的疗养病房,外面是小客室,吴哲并不在外间。
      房间里干净明亮,光线充裕,纤尘不染,茶几上放着花儿,微凉的风让本来空旷的室内显得无比安静,只有洗手间里传来丁冬的水滴声。
      袁朗踏进房间,旧的木地板发出吱呀呀的声音。

      “是李医生吗?”
      从里面的房间,传来他的声音。
      就是这个声音,这个早已在梦中温习过千百遍的声音,清澈干净,带着调皮的孩子气。
      “对不起啊医生,您能不能再给我拿点安定,我实在没办法睡觉……”

      站在门边的袁朗,似被揪住了旧伤口,有滚烫而粘稠的东西往外翻涌,却还有人用裹着盐的沙子使劲揉搓……

      他慢慢的走向里间,推开房门……

      两扇打开的巨大圆弧顶的窗户,镶着白色木质的窗棂,窗外是傍晚夕阳的彩色光晕和湛蓝色波光粼粼的湖水,透明薄纱的窗帘在风的拂动下轻盈的飞扬,房间里没有开灯,木地板上洒满镀金似的温暖的阳光……

      他就在眼前。而自己好象已经等了他一个世纪……

      他坐在床上,靠着几个大大的垫子,身上披着白色的厚厚的毛衣,有微弱的光线洒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睛幽深的散发着柔亮的光,似透明的灰色琉璃,脸色有些苍白,眉间灰暗,没有精神,憔悴而慵懒,嘴唇有了些淡淡的血色,嘴角轻微的上扬,手背上还粘着胶布。
      他在笑着,看着自己。

      “干嘛不说话啊医生?……”他开口,声音一如往常般平静。

      等等!!
      他叫自己医生?!!

      袁朗几乎是冲过去,踉跄的跌坐在床上,他意识到什么,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晃。
      他没有眨眼,睫毛都没有动一下,灰色琉璃般的眼睛仍然是直勾勾的看着前方,没有反应。

      “你是谁……”吴哲开口问,而不用对方回答,他便已然知道了结果。
      因为自己已经被他忽然间死死的抱在了怀里。
      那么霸道那么强势,那么不留一点空间的,他几乎是要把自己的内脏都挤出来了……
      他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他闻到了即使他死去,也依然深刻铭记在脑海中的东西。

      他的味道。袁朗的味道。
      登喜路烟草的味道。

      “对不起……对不起……”他几乎是咬着自己的肩膀说,吴哲听得见他声音背后的阵阵哽咽……
      他笑了。

      谁知道呢,这三个月,他过的是什么日子。
      没有理想,没有希望,几乎是绝境。
      而他从未放弃。

      “我回来了队长……”
      他说。

      他终于回来了,凭借着他唯一的坚持。不抛弃。更不放弃。

      抽身一寸,袁朗看着他。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只剩微弱如绸般的光芒轻泄在他的脸上。
      沉静的表情……他安然如昔的双眼,雕刻般笔挺的鼻子,光洁的额头和清秀的轮廓,他的下巴和脖子,勾勒出精确的弧度,丝毫错不得……
      他的一切,在夕阳的光影里愈发的不真实起来……

      “天还没塌下来呢,别紧张中校~~”这个时候,这个平常心居然还有兴致调侃?
      “医生说只是血块压迫到视神经,会好的~”
      “可是齐桓骗我说你得了肺炎……”袁朗此刻更像是孩子,一脸无辜。
      真是少有啊少有……

      “他说的是真的。肺炎加瞎子……我正在往甲级残废的目标迈进……”

      他几乎要剁了那让吴哲变成这样的王八蛋。可是……
      袁朗苦笑,罪魁祸首,还不就是自己……
      后悔有什么用……

      片刻之后。

      “让我摸摸你……”吴哲伸出手去。
      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一般,袁朗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头发,硬硬的……恩……血气方刚的烂人……
      眼睛,单眼皮,准确的说是内双……
      高高的鼻子……有弯曲的弧度……
      呵呵……厚厚的嘴唇……只是有些颤抖……
      脸颊……

      吴哲的手停留在袁朗深陷的腮骨处,仔细的抚摸。
      “你瘦了……”他得出结论般说。

      再也承受不住的,袁朗紧紧的抱着他,不管他是不是被自己弄得疼痛。
      他忽然想让地球发生巨大的灾难。文明灭绝,日与月坠毁,夷平城市,紧接着天崩跟地裂。
      在这场可怕的灾难里,他可以抱着他死去。

      “吴哲我发誓,从今以后,决不让你离开我。决不……”

      也许是刚才太顾着用力说话,也许根本是袁朗的忽然到来让吴哲几乎忘了自己是在生病,也许是被他抱得太紧喘不上气,本来发炎的喉咙这么一折腾,忽然又痛又痒,吴哲禁不住一通狂咳,上气不接下气,难以呼吸……

      袁朗慌了神,站起来拉着身下的被子给面前的人捂了个严实,没头苍蝇似的到处看看,又往外走,边走边说:“我去帮你倒水……”
      “等等!”吴哲忽然间失去了怀抱,眼睛里什么都看不见,空落落的一阵恐慌,伸出双手向着面前抓着什么,但什么也没抓住。
      袁朗迅速的折回,坐在床上,掖好他的被子,握紧他半空中的双手。
      “就在这儿,陪我一会儿……”终于抓到他的手了,吴哲叹出一口气,靠近他,额头抵在他的肩上。
      “今天你还回队里么?”吴哲问到。
      “不回去,我陪着你。”袁朗笃定的说。
      “恩……”吴哲的声音里透出积分疲惫……

      袁朗就这么坐着,挺直背脊,握着他的手,让他的头枕着自己的肩。

      好长的时间,两人再也没有说话。吴哲靠着他,神情安静,头发有好闻的味道,睫毛微翘,脸色因为温暖变得红润,一动也不动。
      袁朗不想吵他,更不知道该说什么,身体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僵硬而麻痹,可他心里平静。

      “袁朗……”不知过了多久,吴哲开口说话,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恩?”袁朗回答。
      “我有点儿累,想睡一会儿……”
      “好……”

      他站起来,骨头已经僵硬得咯咯作响,他绕去他身后,整理好那几个大的垫子,他知道血块压迫视觉神经的病人,是不可以躺着睡的。
      可他更心疼吴哲的忍耐,他恨不得这样的事情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门被谁推开,刚才的护士姐姐端着新的液体和针管走进来,看到屋里的两人,起初是一个小惊讶,之后便领会精神的一笑。

      “309的病人,输液了。”护士的声音这个时候听起来,其实蛮悦耳的。
      袁朗对着她伸出食指放在嘴唇上嘘一声,示意她声音再小些,然后看着她托盘里满满的两大瓶抗生素,眉头迅速的皱起来。

      “谢谢……”吴哲卷了卷袖子,捏着拳头伸出手去。
      护士熟练的绑好胶带,擦上酒精,青色的血管清晰的凸现,然后挂起瓶子,弹了弹输液管,拿起针头排出先头的液体,然后对准血管刺进去……
      回血……

      袁朗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再看看床上的吴哲。
      针刺进皮肤的时候,他拧了拧眉头。

      挨枪子儿都不怕的袁朗,忽然觉得痛了。

      护士把袖子上的胶布扯下来,在吴哲的手背上粘好,收拾东西,嘱咐袁朗一定要让吴哲坐着睡,有什么事就按床头的电铃,然后收拾了一下房间出门去,顺道带走了桌边的垃圾。

      袁朗点头答应着送她出去,再迅速的回到房间里来。
      走去床边,见他打着吊针不方便动作,于是扳过他的肩,往上挪了挪,再拉起被子,裹紧。

      他对他笑笑,身体陷在一堆柔软的垫子里,很快的睡着了……

      已经是晚上,疗养院里十分安静。卧室里灯光有些过亮,袁朗走去床头把台灯拧暗了些,站着,回过头看着吴哲的脸。
      他的一只手手心向上的搭在床沿,另一只放在胸前插着吊瓶的针管,额间有些细密的汗水,脸色稍稍泛红,嘴唇微张着,呼吸有些烫,他睡着的神情,憔悴而安然。

      袁朗看着他搭在床沿的手,摸摸他的脉搏,微弱且急促,伸手调慢了些点滴的速度,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根指头缓慢的抚摸过他的眉毛,安静的看着他沉睡的模样。

      他坐了好久,一直没有放开他的手,从一开始贴在唇边,到最后贴在脸上,身体僵痛也浑然不觉。然后起来离开,去外面拿了毛巾擦擦他的身体,再摸摸他的额头。
      持续的低烧,一直不退。

      半夜的时候,护士进来小心的拔下针管,他仍睡着,睡得很深但仍然有感觉,轻轻动了动,发出一点声音,因为疼痛,之后又再昏沉的睡过去。

      袁朗起身关好窗户,倒了满满一杯水放在床头,怕万一他醒过来,如果又咳嗽,也好有个准备,然后再把刚才护士拿来的药,一颗一颗分别装在裁好的纸里包起来,三包一组,搁在杯子旁边,再转身回来,掖了掖被子。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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