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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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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契阔,与子相悦。
执子之手,与子协老。
吴哲在回去的路上,心里一直不停的念着这句话。
或许吧,他是有要还不完的债,他是有割舍不下的情,可是那又怎样呢,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这样的感情究竟是不是最初的样子,谁都不知道;再说,人这一辈子能有多少个十年?这多少个十年里,究竟会得到什么,错过什么,又有谁能解答?
有人死去了,有人还活着,有人爱了恨了,抛弃了遗忘了,有人还在坚持着,等待着,期望着,并坚信着自己的力量,能够改变这昏盲的命运。
生死契阔,那是他的从前,执子之手,这是他的现在。
那是一本没有结果的悬案,而现在,自己要去终结它。
吴哲很瘦,这是真理,也是齐桓总是可以无限嘲笑自己的把柄,可是他骨子里却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他养花,可他并非爱那娇柔做作,他爱的只是能亲眼看到那些蓬勃而美丽的生命,从泥土里坚韧的站起来,发芽,长大,并且,枝繁叶茂。
朝阳的光影把他的身体拉得修长,他开始奔跑起来,面对着天空中那个他从未见过的面孔,舒展开微笑……
他觉得身体里有磅礴的力量在涌动着,新鲜而愉快。他要赶快回去告诉他一个消息。
他要告诉他。
就像他曾经告诉自己一样。
他要和他常相守。
随时随地。
一生……
A大队。
“瞧这满头大汗的~!吴哲你干嘛了?~”说话的是齐桓,他从没见过这个节癖的大硕士这么不注意形象,而他话音刚落,便从对面站着这个人的脸上,看到一抹能够融化这世界上所有冰川的温暖微笑。
齐桓不得不加强警戒,以防有诈。
“我跑……我跑回来的~~!”吴哲还在大声喘着气,笑着说。
齐桓伸出手背试试他额头,又摸摸自己的:“咦?……奇了怪了~……这也没发烧啊~~~”
吴哲放开撑着双膝的手,站直了身体,冲着齐桓摇摇头,说:“你不懂~~我不怪你~……”
齐桓被吓傻3秒钟,“诶?!你小子……你是HIGH了药还是受刺激了啊?什么就我不懂的……我还不跟你一般见识了!”扭头正准备走,却被吴哲一口叫住。
“怎么啦?~我不是不懂吗还拉着我干嘛呀?~!”屠夫很不符合形象的唧唧歪歪。
“我错了~我忏悔~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吴哲顿了顿,小声问:“那个……队长在办公室么?……”
“不在!”齐桓拧巴着脸,大手一挥十分干脆。
“少来你~!我都道歉了还小气个什么劲~!”吴哲一拳头打在齐桓胸口上。
“我齐桓站不更名坐不改姓我骗你我他妈就是一王八~!”屠夫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真不在?~”吴哲仍然怀疑。
“真不在~!”齐桓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哦……”吴哲本来春光灿烂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失望。
齐桓看着他垂下的头,不竟纳闷儿:“你小子~~想什么A人的把戏呢你?~~”
吴哲把手放进裤袋里,冷不防摸到了那张照片,抬起头来,打哈哈说:“没有~~……”
齐桓撇撇嘴,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算了,我又不是包打听~~”说完,看看吴哲瞬间失落的表情,又看着他一直往袁朗的办公室张望,说出了实情:
“那什么~你上午刚出去,上面就来电话让铁头和狐……啊不,队长……让铁头和队长去开会了~”
“又开会?”吴哲无语,这都快赶上十一届三中全会了。
“对啊~,好像是跟上次那卷宗有关,说是情况紧急,他俩东西都没收拾就走了,不晓得又搞什么妖蛾子~~。”
吴哲听完,若有所思。
第二天下午。
袁朗和铁路回基地了。
可是……
路过大队办公楼的死老A都纷纷鼠窜回宿舍,七荤八素的嚷嚷开了。
“不好了哥儿几个~!吵起来了吵起来了嘿~!!”C2带头说。
“什么就吵起来了你话说清楚!省我削你!”此人齐桓。
“铁头啊!和狐狸!吵起来了!”C3。
“啊?!!”成才。
“他们……他们不应该吵架!吵架……没意义~!”三多。
“闭嘴三儿!”成才。
“怎么吵的?吵什么?难得啊这二位掐架……”齐桓就是改不了T&E的坏毛病。
“具体吵什么我也不是太清楚,刚才我和C3一从食堂回来就听见办公室里乒里乓啷的,吓得我一激灵,森不死个人~~”C2继续说。
“你没见那阵仗!队里这么些年都没见过这么吵的!”C3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仿佛看见了鬼。
“你说这好好的吵什么~~?该不会去上面开会出了什么事儿吧?~!”齐桓八卦。
“谁知道啊~~我还悄悄猫上去听了听,也没听个什么名堂,就听见铁头又拍桌子又骂娘的~”C2。
“狐狸起先跟那儿不动,后来说什么……说什么我还就徇私舞弊了怎么着~!”C2学着袁朗的腔调,“然后我就听见矿泉水瓶子的声音……”C2形容完了。
“C2~你这么偷听别人讲话是不对的~!“三儿说。
“边儿切三儿!”成才转向C2,“C2,我支持你!”说完便捂着三儿的嘴。
一众老A继续在那儿猜测加杜撰,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吴哲坐在电脑前搜资料,耳朵里听着他们闹腾,没有说话。
他有不好的预感……
“吴哲~!你电话~!”不知道谁在喊。
吴哲寻声望去,哦,是薛刚。
“铁头打的,不晓得什么事儿~”薛刚把听筒递给吴哲,有些犯懵。
众老A听见“铁”字一出来,立马在电话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吴哲没好笑的拿起听筒。
[吴哲,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铁路的声音很生硬。
吴哲愣了愣:[是不是队长他……]
[和你那破队长没关系~!]铁路火了,挂了电话。
吴哲内心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咬了咬牙,也挂掉了。
“怎么了怎么了?!铁头说什么?~!”一群苍蝇……
吴哲的眼睛有点出神,摇摇头:“不知道……”
“肯定跟那吵架有关~~!”屠夫还是很八卦。
“我同意!”C2。
“吴哲~不会他们吵架的动机就是你吧?!”C3很敏感。
“你说个娘们唧唧的有什么好吵的……”齐桓愤然。
吴哲还是没动静,听到这句白他一眼,屠夫见了,在嘴上做个关拉链的表情,也就没了话。
“吴哲~你等会儿一定要好好劝劝大队和队长~!事情会解决的~!”三儿拍着吴哲的肩。
成才在一旁,很不容易的肯定了一回小三三的说法。
吴哲脸上看不出表情,似在思考着什么。
铁路办公室。
铁路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果然上粱不正下粱歪……这哥俩好的……
吴哲不禁要失笑。
“吴哲……”铁路终于说话了。
他眼见铁路有些难以启齿,笑笑,故意轻松着气氛:“大队长,有什么事儿您就说,我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文弱~~”
铁路注视着他的眼睛,干净,单纯,散发着幽亮的光,有些执拗。他有些于心不忍。
“吴哲……”铁路说着,继续点燃一支烟,“你当兵的目的是什么?”他问到,并不看他。
吴哲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可是自己还是回答:“报告大队长,当兵是我的理想,有些东西是融在骨子里的,没有理由。”少校的身板儿笔直。
“你是个聪明人,我直到现在都记忆犹新的,就是你刚来A大队没两个月那次测评时的指控。”铁路转回头看着他,一副“我就欣赏这样”的表情。
吴哲低头笑笑,回答到:“承蒙大队的厚爱,那是我不成熟的表现。”
铁路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你真的觉得自己不成熟吗?”
吴哲不想深刻的揣摩铁路的意思,只是诚实的回答:“报告,是的。”
铁路回头,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再慢慢的吐出青色的烟圈。
停留了许久,他向吴哲摆摆手,示意他站近一些:“别报告了,就当和我聊天,不用拘谨。”
吴哲站近了点,温暖灯光下铁路的脸,让他觉得很像一位陌生的父亲。
“吴哲,我坦白说吧,你也知道我刚才和你那破队长吵架的事,就为了这个。”铁里指指身边的那个牛皮纸卷宗。
熟悉的。
“我知道。”吴哲轻轻回答。
“那么你心里应该有数了。”铁路仍然严肃,却有些不经意的怅然。
吴哲没有说话。
“当兵是你的理想,当一个好兵,一个优秀的兵,一个让其他人望尘莫及的兵,更是你的理想——这也是我对你的期望。”铁路的话,很认真,也很有分量,吴哲亦是字字铭心。
“所以我很自私的觉得,一个像你这样的兵,能够留在A大队,能够借由我们给你创造的开放的环境,熟悉并且专精你的技术,将来一定会大有作为。”铁路一反往常的毫不吝啬夸奖。
“谢谢大队的厚爱。”吴哲谦虚的笑着。
“吴哲……”铁路欲言又止,叹出一口气,“……我实在舍不得,把一个这么好的苗子让给别人……”
果然。
吴哲的预感十分的准确。
“大队,我明白您的意思。”吴哲看着铁路的眼睛。
“这卷卷宗,是一卷非常重要的材料,这次我和袁朗去开会,军部要调派一批优秀的兵源去R国参加一个实战计划,为期三个月。”铁路拿起牛皮纸袋,仿佛那里面维系着一个人的生命。“我在考虑让谁去的时候,袁朗已经直接呈交了你的名字。”说完他看着吴哲。
吴哲的脸上没有表情。
“下午我把他打发走了之后,就让你来,我不能任由那小子胡作非为,我得听听你的意见。”铁路等待着吴哲的回答。
“我要去。”吴哲认真的直视他的眼睛,想也没想,笃定的说。
“吴哲……”铁路想不到他回答得那么快,“你要知道这次的行动非常的隐秘,并且很危险,我们无法联系你,即便是你受伤或者阵亡,我们也不可能知道。你要想清楚。”铁路还想说什么,却被吴哲打断。
“我要去。”吴哲再次重复着这句话。
他的内心里忽然升腾起一股勇敢,他要向什么东西,或者说什么人挑战,为了他那不明确的意志,和无法言说的内心。
对,那儿很苦,一定是的,铁路既然都这样说了,自己得再往一万倍的坏处去想;行动很隐秘,是的,自己联系不上任何人,当然大家也不可能联系上自己,可这又有什么关系;要说自己恨他吗?不恨,自己从来就没有恨过他,即使是这样绝望,自己也断然会不恨他;要说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这么做,是为了要证明给他看,任何的距离和艰苦,都不会影响自己的决定,这个决定就是,无论是否生死契阔,他都要执子之手,无怨无悔。
“大队长,请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吴哲目光炯炯,让铁路很头痛。
“得了~!你们两个小兔崽子……!”铁路无奈的笑笑,他终于看见一个比袁朗还倔的人,一扔,那手里的卷宗摔在吴哲的胸前。
两个人都笑了。
“大队长,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吴哲起身告辞。
铁路点点头。
“吴哲——!”走到门口的时候,铁路忽然叫住自己。
吴哲回身。
“保重……”铁路的语气中,有些凝重,有些无奈。
吴哲站在原地,缓缓举起右手——一个漂亮又标准的军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