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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明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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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师侦营。
房间里开着一盏昏黄的灯。高城看着手中受过伤的照片,回想着铁路的话。
说不上原谅不原谅,因为从一开始,或许就没有过深刻的激情和刻骨的痴恋。
他早说过他和袁朗太相似,彼此都是太理智而谨慎的人,要求完美,似乎一直在和对方抗衡着什么,两人之间总是有着隔膜。
他从来不相信袁朗爱自己。是的他不相信。
他不要输。同样的袁朗也不要。他不明白他们之间是什么,朋友?恋人?还是根本就只是两个单独的个体,彼此没有交集,却因为一些要命的巧合而非要把两个原本不相干的人生拉硬拽的捆绑起来,彼此都不得解脱。
“我可没说过要为你从一而终。”
他回想起他的话,他明白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也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那天晚上他会独自在下面抽着闷头烟。他读懂了袁朗的眼神。
高城知道了他是清醒的,他深刻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然而他也是不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做的所有事,他知道自己的所有放不下,可他没办法摆脱他的心魔。
自己为什么会说“我不当你炮灰”的话,那是因为自己的骄傲不允许。从一开始他就是那个输的人——他抢走了他辛苦带出来的兵,他辛苦扭转的人性;他虽被俘虏,可那惊人的战损率明摆着自己就是失败者;还有最后那次演习,那个大硕士,你帮我,我帮你,他们还真是合作无间……
可是……自己不要这样的结果。
还是那句话,他再也不当那只公园里的猴子,专供参观和调戏……
于是他释然了。
次日清晨。
高城开着车,副驾上坐着马小帅。自从那天喝醉,他明白了一件事,并且清楚的给自己立下了要求,他高城从来不是一个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他要自己把握住自己的幸福,自己要做自己的主宰,而不是依赖于别的什么,尤其是这样一个混球。他让小帅跟着自己来,他要让他当一个见证,或者……宣称自己是战胜者的标志,而内心里,小帅远不止是一个标志那么简单……
到了。
打开袁朗家的大门,他要把钥匙和照片,该谁的还给谁去,自己眼不见心不烦,也再不跟那谁谁谁不明不白纠缠不清。
房间里似乎有人?
袁朗的伤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这时候他该是在老A基地里削南瓜,那这声音是?……
高城寻声找过去,他看到一张清俊的脸……
“吴哲?…………”
那人转过身来,同样惊奇着高城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高副营长……”吴哲正在拿东西的手僵在身侧,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来这儿干啥呀?~”这俩人什么时候发展这么快了~高城有一点点小吃惊。
“没有,队长伤刚好,但是忘了拿药,我看他几天都没吃药了,所以来帮他拿……”吴哲很诚实。
“他给你钥匙了?~”高城继续问。
“没有,我撬门的……”吴哲笑笑。
哦……还叫队长,还不给钥匙……这死老A咋还没认清楚现实……
沉默片刻,吴哲开口问到:“那……高副营长来这儿是?……”
高城拿出照片,说:“那什么……还照片儿的~~”
“什么照片?”吴哲奇怪,他从来没听说过袁朗家里会有照片,高城这话着实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这到是件稀罕物。
高城拉过身边一张椅子,又拉过另一张放在面前,示意吴哲也坐下。
“坐~!”高城招呼杵在原地的吴哲。
“我就知道这东西你也没见过~”高城着拿出照片给吴哲看。
吴哲先是一笑,因为他看见了年轻的袁朗,心想,这人心眼儿坏了果然老得快,然后向旁边一看,忽然他觉得有一种东西从那双眼睛里流露,看似不在乎,却深藏着最真切的执着。
“他是谁?”吴哲不禁一问。
高城停顿了片刻,开始讲起了那个十年前的故事。
……
窗外有枯叶,随着风飘下来。
高城最后一个音落,便许久不再有人说话。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吴哲从小就背过这首苏轼的名篇,24年之后,他才对当中的含义有了深刻的理解。
原来……
原来袁朗也有他衣柜里的骷髅,原来他也有这么完全不精明的地方。
吴哲不禁有些怜悯。不是每个人都是诸葛亮,不是每个人都那么料事如神,尤其是,自己是这事件的当时人的时候。
“吴哲~”高城看着他虽然安静,却仍然年轻的眼睛。
“其实……我们啥也没发生过~~”高城笑了。
吴哲更是惊讶。
高城接着,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我每次来这儿住,你们队长,就睡那儿~……”然后,不语。眼中没有丝毫留恋。
吴哲忽然有些敬佩起面前这位将门虎子。他是条汉子,拿得起,放得下。
高城站起来,拍拍裤子,说:“行了,那啥我该走了。”扭头示意吴哲:“有人还在等我呢~”
吴哲看看门外,明白了。
“照片你收着吧~”然后,高城拿出这套两层小楼的钥匙,扔给吴哲:“以后来这儿,光明正大的进去~!”
他看他的眼神,同样很真诚。
“高城……”吴哲忽然想只叫他的名字。
“别别别~~”高城板上了脸孔,“虽然咱俩军衔儿相同,不过这营长不是白当的,我可不想和你平起平坐~”他的语气中没有恶意。
吴哲明白,他是一个骄傲的人,于是笑了,改口到:“高副营长……”
“得了,故事讲完了,我也该走了~你好好照顾那死老A~~”说完便转身出门,吴哲欲送,高城示意他留步。
可是没走两步,他又转过头来,冲着正要进屋的吴哲喊:
“他下次要是再没命,老子就不管啦~!”然后,扭头,明亮的笑着,大步流星的走向等在车里的小帅……
卧室。
吴哲坐在袁朗的大床上看着那串钥匙,心想这可奇了,这辈子算是和钥匙杠上了。
他安静的捏紧它,闭上眼睛,慢慢往后仰……
他闻到从他的枕头上传来的一股熟悉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和须后水的清爽味道……
是袁朗的味道……
他自内心里,微笑出来……
明亮的光芒从窗户的缝隙中透过来,看得见班驳剪影中轻轻飞扬的尘絮。
一切事物,鲜明得几近无痕。暗处护着一串钥匙贴近胸口的人影,只是看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