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歌未了》昔西楼

3、是梦亦非梦 前尘往事，

　　陆雨歌被手机铃声惊醒，从一个个冗长的梦境中醒来。
　　前尘往事，像被解除了封印，一幕幕回放，都是有关顾明安。
　　梦中，她拉着顾明安的手，赤着脚在沙滩上奔跑，裙摆飞扬；
　　梦中，她坐在顾明安的单车上，闻见他身上的阳光味道；
　　梦中，她和他坐在操场上，晃着双腿吃着雪糕，星空灿烂；
　　…… ……

　　最后的一个梦境里，她正在教堂里举行婚礼，但是却怎么也看不清身边的人的样子。
　　陆雨歌愣了好一会，才接起电话，不用想都知道是温世安。
　　“小雨，十一点的飞机，不要睡过头啦！”
　　“现在才八点！”陆雨歌不满。
　　不知道是因为被打扰了睡眠，还是被惊醒了回忆。
　　“坐车过去几乎要一个小时，还有你磨磨蹭蹭的，现在叫醒你，我都不知道你能不能赶上飞机呢？”

　　温世安在机场接到陆雨歌的时候，心里狠狠地痛了。
　　虽然见到他，她还是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但他却觉得她是在强颜欢笑，像是打了一场败仗，身心都疲惫不堪。
　　“坐飞机累了吧？我们回去吧，外婆很挂念你了！”
　　看到温世安的时候，陆雨歌上前紧紧拥抱住他。
　　她总觉得时间匆匆流逝，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不应该再做那个受了委屈就抱着温世安哭泣的小女孩了。但是看到他，勉强笑着打过招呼之后，就再也忍不住了。
　　她觉得自己可以坚强，也应该坚强。但是，看到这位大哥哥出现在自己面前，所有的坚强都不堪一击，她只想抱着他，像小时候一样。
　　“回来就好啦！也没过多久啊，就那么挂念我了？”温世安轻拍着陆雨歌的背。
　　陆雨歌默默跟着温世安身边，15度角的前后，就像小时候一样跟着他去冒险，去发现新的世界一样。

　　等到他们到达外婆家时，天色已晚。
　　“雨丫头，又到处乱跑了吧？”吃过晚饭，老人家将心爱的外孙女拉在身边，无限怜爱的询问。
　　外婆的浓浓爱意，陆雨歌都懂得。
　　“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能照顾好、保护好自己了。倒是外婆您啊，自己要注意身体啊，不要整天担忧我们！您健健康康的，我就比什么都开心了！”
　　外婆身体依旧硬朗，可是距上次见到，头发更白了。
　　想到自己整天往外跑，老人家在家里为自己牵肠挂肚的，陆雨歌心中一阵阵愧疚。
　　“你这丫头，还学起大人的口吻来！”老人家笑骂着。
　　“外婆！小雨都20多了，已经是大人了！”雨歌嘟嘴抗议。
　　“你们在外婆眼里啊，都是小孩子！”老人开怀大笑。
　　老人轻轻拍打着陆雨歌的手背，“时间过得真快啊！看着你从那么一个小不点儿，长成现在亭亭玉立的漂亮人儿，外婆真的感觉自己老了……”
　　“外婆！”陆雨歌撇嘴。
　　“好、好、好，外婆不老！”老人深知自己这外孙女的脾性，不再继续这一话题。
　　老人将温世安也拉到自己身边，一边握着他们各一只手，“你们都是外婆看着长大的，都是外婆的心头肉，我多想你们以后都留在外婆身边，陪着我这个老人家啊！”老人家喃喃道。
　　“外婆，我和小雨都在这城市里，什么时候都能来看望您，不也像在身边一样吗？”温世安抚慰老人。
　　“外婆，你何不搬到大屋住？那样我和小雨就更能常常见到您了，也时常有个照应。”温世安借此旧话重提。
　　“我在这旧屋住的惯！在这里我有李妈陪着，乐得逍遥。”
　　“是啊，我也喜欢这里！不然我就搬来和外婆住好了！”雨歌插嘴。
　　“你这丫头，少来掺和！”老人知她心思，“我猜，你也许久没回家了吧？你也要回家看看了，你爸爸也老了！”
　　雨歌咬着嘴不说话。
　　老人家爱怜地看着雨歌，“也有三年多了吧？也应该放下过往，好好生活了。”
　　放下过往？雨歌的心紧了一下，她想起了昨天遇到的凌子潇。
　　外婆看她脸色有异，以为她又在回忆往事了。心底暗暗叹了一声，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过去的就别想了，就当是为了你那早逝的妈妈，你也要好好的生活啊！”
　　或者是想起往事，老人家的声调也有点变了。
　　雨歌回过神来，心里责怪自己只顾自己心中事，忽略了外婆感受，不仅让外婆安慰自己，还让外婆又想起了伤心事。
　　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温世安插言进来，“外婆，刚刚在车上，小雨还跟我说看望您之后，就要回家看看呢！这不，估计是舍不得您老人家了，都赖着不肯走了。”
　　“是吧，小雨？”没等雨歌开口，温世安又说，“她还说想伯父了呢？”
　　外婆看着雨歌，眼神询问。
　　雨歌微愣，随之点点头，微微垂下眼眸。
　　“见你这样，外婆就开心了。听沈妈说，最近你爸身体好像不太好。”
　　雨歌心头一跳，抬头看着外婆，眼中已带了几分担忧。
　　“我这老太婆就不唠唠叨叨了。我已经吩咐李妈将两间客房收拾好了，你们早点休息，明天就回家看看你爸爸吧。”老人看她神情，轻言道。
　　“嗯，外婆。”

　　不知道是早已得知雨歌要回来，还是今天陆父刚好没回公司，雨歌回到家的时候，沈妈开门看到是她也不意外，但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沈妈告诉她爸爸在书房里。她想了想，还是往父亲书房走去。
　　房门没关，她正好看到父亲站在窗前，不知在看些什么。背影有些落寞，雨歌的鼻子有点酸。
　　过年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有见过父亲。有时电话里遇到，也是不冷不热的几句问候。现在看着父亲的背影，雨歌感觉父亲似乎比上次见到时老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背影更显苍老，还是父亲真的老了……
　　陆景天突然转过身来，看到雨歌，也愣了一下。
　　“听世安说你今天回来，我还不信你外婆肯那么早就放你回来了，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到了。”陆景天看到女儿，有点不知所措，一点都不像那个叱咤商场的风云人物。
　　“安仔公司有事，就顺便载我回来了。”雨歌低下头，“他托我问候你，说晚点再来拜访。”
　　“嗯，没吃午饭就回了吧，我叫沈妈做好吃的给你。”陆景天看了看表。

　　满满的一桌子菜很快就端上来了。陆雨歌想起，刚刚沈妈开门时还系着围裙。沈妈肯定早早就买好了菜，在自己回来之前就做好了菜吧？
　　爸爸，也一大早就盼望着自己回家了吧？
　　“饿了吧，赶紧吃饭。沈妈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爸爸的声音似乎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苍老，雨歌左手紧紧捏住衣服。
　　“嗯！”雨歌的声音有点哽咽，想说点什么，却再也说不出来。
　　两人还是沉默地吃完晚饭。雨歌借口头痛，晚饭过后就回房休息了。
　　关上门，雨歌一下子瘫倒在门上，背包扔在一边。
　　父亲已经那么老了吗？明明仿佛昨天，自己还骑在他的肩膀上嬉笑，曾让自己紧紧靠着的那个坚实的背，什么时候那么苍老了？
　　房间里收拾得一尘不染，仿佛前一刻她还在里面，只是出门见个朋友。
　　爸爸每天都叫人来打扫吧？从来不问自己什么时候回来，却一直都准备着自己随时回来。
　　那么多年了，自己还恨爸爸吗？
　　早没了吧？只是不愿面对爸爸，因为那会让她想起妈妈，还有——顾明安。
　　顾明安。
　　想起这个名字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也没有了最初想起的，那般尖锐的痛。
　　只是，钝钝的，钝钝的痛。
　　明安，你在哪呢？这些年，还好吗？我都找不到你……

　　天色将暗，陆雨歌才从梦中挣扎着醒来。陆景天已经去了公司，刚还打了电话回来说，要晚点回来，叫沈妈做些雨歌爱吃的菜，不必等他吃饭了。
　　“估计又得应酬了！”沈妈小声嘀咕了一声，就到厨房去了。
　　“我来帮你吧！”雨歌跟进厨房。
　　“小雨真是个好孩子！”沈妈也没有拒绝。
　　沈妈在他们家好多年了，雨歌还没出生就已经在了。大家都不把她当佣人对待，雨歌对她也像对待自己长辈一样。只是沈妈从来不肯跟他们一起吃饭，他们也拗不过她，也理解便随她去了。
　　母亲去世之后，雨歌更是几乎将沈妈当成自己的母亲一样，沈妈的话她也听从几分。沈妈对这孩子也是疼爱有加，其程度毫不差于自己的孩子。
　　“小雨，这次又去了哪里旅游啊？”沈妈边摘菜边跟雨歌拉起家常。
　　“我去了很多地方呢！等我把照片整理出来，跟你一一道来哈！有图有真相，哈哈！”
　　雨歌在沈妈面前，就像孩子向自己母亲撒娇一样，不自觉地又贫起嘴来。
　　“你啊！”沈妈伸出湿答答的手，拧了一下雨歌的脸。
　　雨歌也不嫌脏，笑嘻嘻地跟沈妈闹。
　　“小时候还肉嘟嘟的，现在都捏不起来了。”沈妈感慨。
　　“沈妈！那是婴儿肥！现在还那样，都丑死了！”雨歌为自己的脸辩解。
　　“不丑！我们家小雨怎样都好看！”沈妈摘好了菜，吩咐小雨，“你去冰箱里把那瓶可乐拿过来……”
　　“耶！要做可乐鸡翅啊！”没等到沈妈说完，雨歌就蹦蹦跳跳跑去拿可乐了。
　　“这孩子！”沈妈眼里眉间，心里嘴边都笑出来。
　　都说容易满足的人最快乐，这话果然没错。但愿这孩子长长久久都那么开心，不要再受任何伤害了。
　　“沈妈，可乐来了！”正沉思间，雨歌又蹦蹦跳跳回来了。
　　沈妈熟练地忙乎着弄可乐鸡翅，雨歌看了一会，感叹良多，“沈妈，你做的菜真的很好吃啊！有一次我也自己弄了可乐鸡翅，但是味道糟糕透了！为什么别人做菜我做菜，味道就差那么远呢？”
　　沈妈“扑哧”笑出声来，“你这丫头，别小看做菜啊！那也是一门大学问啊！就凭你这三分钟热度，还想做好吃的菜！”
　　“想学做菜，沈妈可以教你！不过据我看来，就凭你……”沈妈把鸡翅下锅，“滋滋滋”，一阵香味直钻入雨歌的鼻子。
　　“好香啊！就是这个味！为什么我就做不出来呢！沈妈教我！”雨歌嚷嚷。
　　“就凭你，学做菜，我看……还是难噜！”沈妈轻松自然地翻弄着锅里的鸡翅，侧过脸扫了一眼雨歌。雨歌像小馋猫见到鱼的样子让沈妈又乐得眉开眼笑。
　　“沈妈！你就爱取笑我！”雨歌撒娇！
　　“哈哈，你妈妈做菜可是很好吃的啊，她的可乐鸡翅比我做的还棒！”
　　沈妈一乐，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没有注意到雨歌的笑僵在脸上，继续调侃，“你还是找个会做菜的男人吧！我看温家少爷就很不错。”
　　发现雨歌没了动静，扭头，才发觉自己失言。
　　“小雨！你看我这张嘴，真是的！”沈妈一急，手上的动作也慌乱了。
　　“没事啦！妈妈也希望看到我开开心心的啊！”雨歌反过来安慰。
　　“对了，老爷不回来吃饭，不然叫上温少爷，也热闹些？”沈妈赶紧转移话题。
　　“他公司有事，估计没空。算了，别叫他了。”雨歌声音没刚才那么雀跃了。
　　沈妈心里懊恼，自己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沈妈，今天周末，你又回家是吗？”
　　“是啊！小军回来了！”
　　“嗯嗯。明天不然叫上冰冰，小军到家里来玩咯？”
　　“好！颜冰明天应该也不用上班！”沈妈答应着。

　　沈妈敲了敲家门，小军开了门，电视在播着夸张的广告。
　　“妈，怎么那么晚啊？”小军接过沈妈手上的东西。
　　“陪小雨多聊了几句。”沈妈换过拖鞋，接过小军递过的水，“你在学校吃了饭？”
　　小军点头，“协会聚餐，也是刚回到。”
　　“你姐还没回来？”
　　说话间，颜冰也回来了，一脸的疲惫。
　　“姐！”小军低低叫了一声。
　　“嗯！没吃饭吧，我打了夜宵。”
　　“不要老吃这些街边的东西了！”沈妈看到一次性饭盒里的麻辣烫，开口说道。
　　“不吃这些，我吃什么？自己的妈去给别人煮饭了，我不吃这些能吃什么！”颜冰大声嚷道。
　　“姐！”小军提高了声调。
　　“抱歉，今天太累了！”颜冰自知过分。
　　“我去煮点粥。”沈妈转身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