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歌未了》昔西楼

4、若岁月静好 大抵心存温

　　温世安把手上的一大沓文件整理好，双臂一舒，向后伸了个懒腰。随手拿起桌上的手机，调到“雨丫头”，想了想，换了“陆家”，才拨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接起来：“喂，安仔？我在收拾饭桌呢，你吃饭了吗？”雨歌含糊不清地答应着，似乎是用肩膀夹着话筒。
　　“怎么你在收拾啊？沈妈呢？”
　　“我刚刚让她早点回去了，小军回来啦！我说到嘴皮子都破了，沈妈才肯……”
　　“那你现在是自己在家？”
　　“嗯嗯，爸，爸等一下回来……”顿了一下：“明天啊，沈妈答应我，明天带小军他们过来玩。颜冰也来啊，嘿嘿！你有空过来吗？”
　　一听到她“嘿嘿”，温世安就头大。这个丫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随之皱眉，颜冰么？

　　回到家，温世安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温世安伸手摸到开关，灯亮了之后，温世安倒是吓了一跳。
　　本以为没人，却看到沙发上躺着个人影，似乎睡着了。
　　“妈，你怎么又在客厅睡着了？起来，回房睡。”温世安推醒母亲。
　　“你爸回来了吗？”林婉儿睡眼惺忪地询问儿子。
　　“你又喝酒了？公司事情完了，爸就回来了！”温世安有些愠怒。
　　闻言，林婉儿眼中刚亮起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妈，我先扶你回房间睡觉！”
　　温世安替妈妈盖上被子，然后轻轻带上门出去。

　　饭桌上剩了一桌的饭菜，都是没怎么动过的。看到那些菜式，温世安微不可闻地“呵”了声。
　　饭菜有些凉了，但依旧很可口。他随便吃了几口，然后将剩下的饭菜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饭菜再美味，要是没人吃，也是等着变坏变馊，还不如早些倒掉，免得发臭。”

　　温世安深陷在沙发里，抬手狠狠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将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四周光亮无比，偌大的客厅，了无声息。
　　实在受不了这安静，温世安心里堵得慌。旋开音乐，但是音乐在空荡荡的客厅响起，却让他感到更加的孤独。
　　这一刻，他多么渴望能听到陆雨歌清脆的笑声！
　　傻丫头，现在应该睡得像猪一样了吧？
　　还是……还是，又在胡思乱想了？
　　他踱到酒柜前，倒了杯红酒，抿了抿。或许是在想问题没有注意，一不小心温世安突然被呛到，“咳咳咳”地猛咳了几下。
　　缓过气后，温世安喝了几口白开水。然后他忍不住自己笑了起来。
　　那丫头，喝水也经常会呛到，好像有谁跟抢一样。

　　也没有喝酒的心思了，温世安把红酒放好，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突然想起今天听到的传言，于是把电脑打开，把今天吩咐手下查的资料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又上网查了好一会儿资料。随后，他斜躺在靠椅上，左手撑在椅背上，逼着眼睛，陷入了沉思。
　　要不要告诉小雨呢？

　　墙上的时钟一秒一秒地走着，时间缓慢而又飞快地安静流逝着。
　　温世安突然又想起什么，蓦地睁开眼睛。缓慢地在键盘上敲下了三个字——凌子潇。

　　陆雨歌正在整理照片，猛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不会是着凉了吧？
　　念头一闪而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继续默默整理她的照片。
　　双彩虹突然跃入她的眼眸，一张张翻过去，不同的云彩，配合着周围不同的景物，彩虹美得如梦如幻。
　　她突然放开鼠标，呆了好一会。然后身体向后靠去，椅背被她猛然的挤压，力的相互作用下，椅子滑动了一段小小的距离。
　　顾明安。
　　明安，我今天遇到一个跟你很像的人。刚开始我没想起来，只是感觉熟悉。是因为我对你，我对你也陌生了么？
　　我对你，陌生了么？
　　刻意的忘记，就真的可以忘记吗？
　　四年多了，我以为我可以忘记你。如果不是遇到那个叫凌子潇的男子，不是突然让我记起你的脸，不是我梦到那些与你的过往，或许我就真的快要忘记你的脸了。
　　你说你从未爱过我，跟我一起都是为了利益，但你叫我如何相信？
　　如何相信，你对我，未曾爱过？
　　你曾站在木棉树下，浅笑着说，为了再次遇见我。
　　从厦门离别前，你就计划好了要给我一个美丽的惊喜。我说起我想要报考的学校，而你却浅笑不语，我只当你不愿透露，却哪知你已暗暗计划，要给我一个美丽的重逢。
　　难道，这些也都不是真的吗？
　　彼时遇见，你我都不知对方身份，你这借口，也未免太过拙劣！但我始终想不清，你究竟受了我父亲怎样的威胁，才能如此决然离我而去？
　　是你不够相信我，不够相信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我想不通，始终想不通。有什么事，我们两个不能一起承担的！
　　想到泪如雨下，想到心如凌迟，也还是想不到。

　　陆雨歌又从一个个冗长的梦境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记得自己明明在整理照片，怎么睡着了？还跑到床上来了？
　　她使劲揉了揉脑袋，发现自己的头痛得厉害。或许真的是着凉了。
　　她猛地记起，今天约了颜冰和小军。一看闹钟，九点多了！立马从床上翻身下来。
　　去叫沈妈给自己做碗姜汤吧，不然病了就扫兴了。

　　沈妈见她一脸掩盖不住的痛苦神色，“小雨，昨晚没睡好吗？头又痛？”
　　“嗯。”
　　“怕是受凉了。你爸爸昨天很晚回来，开门看见你睡在地板上，才把你抱到床上去的。今早出门前，还反复叮嘱我，以后记得看你睡觉盖好被子没。先喝点粥吧，我去给你弄碗姜汤，别吃头痛药！”
　　“好，我也是这样想的。”雨歌低声答道。
　　碗里的粥才喝了一小半，沈妈就端着满满的一大碗姜汤上来了。
　　“锅里还有，你先喝完这碗，晚点再喝一碗。”
　　温热的姜汤滑过喉咙，流过食道，淌进胃里，雨歌感到全身火热热的，但是很舒服。
　　那是很真切的，在这个世上存在的感觉。
　　“沈妈，怎么冰冰和小军还没来的？”雨歌含着一口姜汤，含糊不清地问道。
　　“小冰今天……小军不是一直都想去天湖科幻城吗？趁着今天，小冰一大早陪着他出门了。”
　　沈妈想起昨晚自己跟女儿提出雨歌邀请他们到家里来玩时，颜冰脱口而出“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的，什么都不用愁，常年在外游玩！万千宠爱，就只需当好她的千金小姐”的样子，神色一变，有点支支吾吾。
　　雨歌正埋头喝着姜汤，也没有注意到沈妈的神色有异。听到沈妈的话后，抬起头来，“哦，两姐弟，一起出去玩，真的很好……我都忽略了这点，不然昨晚就不叫……”雨歌轻声说道，语气里有一点失望，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小雨，你也是好意邀请！你们这群孩子也是好久没见了，他们两姐弟去玩是另一回事，你不用内疚。”沈妈知她意思，连忙打断。
　　雨歌笑了笑，脸上依旧灿烂如花，“好，那他们什么想来玩，随时都可以。”
　　“好，我知道，小雨你对他们，就像对自己的兄弟姐妹一样的。只是这几年，你大多时候不在家里，你们很久不曾聚过。小军还常常提起你呢。”沈妈忙不迭地说道。

　　温世安来的时候，已将近中午时分。陆雨歌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仓央嘉措的情诗集，看到温世安，把书一合，“安仔，我好想去西藏啊！”
　　闻言，温世安一怔，接着一记板栗，“才回来，又想往外跑啊？”
　　雨歌笑嘻嘻的抓住他的手，“迟点……迟点……总要过完新年！”
　　“安仔，公司事情很多吗？”雨歌赶紧转移话题。
　　“嗯，临时有点事，拖到现在。”温世安用力蹂躏了一下雨歌的头发，软软的手感很好，“爸爸昨晚又喝醉了，很晚才回。”手一松，雨歌从他的魔掌中逃脱出来，“妈一直在客厅等他。”
　　最后一句，即使雨歌靠的那么近，也是刚好可以听见。
　　“安仔，你也很久没尝试过沈妈的手艺了吧？今天你有口福了，我叫沈妈做一大桌好吃的，你就蹭我的光吧！”雨歌反手一拍，愉快地嚷道。
　　温世安微微一笑，不去计较那用尽全身功力的一掌，反倒为她略显夸张的语调心中一动，他明白她的心意，于是反手一捏她的脸，“不仅瘦了，还黑了许多。”
　　雨歌不满，抓过沙发上的抱枕，两人大打出手 。此时，温世安不再是那个沉稳果断，雷厉风行的领导者，在公司里令下属又敬又怕的威严此刻荡然无存，全然一副贪玩孩童的顽皮模样。
　　也只有在她面前，自己才会是这般模样吧？
　　沈妈在厨房里听到他们两个打闹的嬉笑声，心中阴霾也一扫而空，乐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是看着他们两个长大的，总以为他们两人会在一起。谁知后来跑出个顾明安，再后来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
　　希望小雨能早点忘记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即使是现在，她还是坚信，他们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人。
　　一切都顺其自然吧！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两人打闹了好一会儿，陆雨歌又跑进厨房说要帮忙，被沈妈笑骂着轰出来后，便跑到房间搬来笔记本电脑，跟温世安翻看起这段时间以来她所拍的照片。
　　雨歌不喜那些过于冰冷或渲染太过的景物，所捕捉的都是些自然景物，有生命的东西，瞬间而逝的美丽。带着朝露的小草，满池盛开的荷花，翻飞飘落的叶子，惊起高飞的鸟儿；也有孩子纯真无邪的笑脸，白发老人充满爱意的相互搀扶，陌生人温情的真诚微笑……
　　翻看着这些照片，让人不由感到生命的美好与温情，让你真切感到这世界还是温暖多于寒冷，人总是可以好好生存下去的。
　　大抵心存温暖之人，她眼里的世界也是温暖的。无论她曾受过生活的何种刁难，总有勇气，总不忍放弃心底温暖的执着。
　　看到那一条条双彩虹时，陆雨歌没有说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温世安还是感觉到了她肩膀非常非常细微的颤抖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雨歌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手上不停地夹着菜，一边往嘴里塞，一边不住说“这个排骨不咸不淡，嗯……肉味鲜美，油……而不腻，嫩而不软，嗯……沈妈，你做的菜真的比外面大酒店里的大厨还要好吃一百倍啊！”
　　“还有这个鸡汤，咕嘟……咕嘟……实在太鲜美了，简直……”
　　“专心吃饭！”温世安和沈妈同时出声制止，估计都受不了了。
　　“你都要成美食家了！”沈妈笑斥道，眼里是浓浓的笑意。
　　“一个女孩子家，吃饭怎么就这模样呢？怎么都改不掉！”温世安就差拿筷子敲她的头了。
　　“咳咳咳……咳咳咳……”不只是听到温世安的话，还是一下子是喝太急了，雨歌拼命地咳嗽起来。
　　“慢点！又不跟你抢！”温世安瞬间放下筷子，冲过去帮她轻拍后背，接过沈妈递来的水，递给她。
　　雨歌抢过，喝了两口。一张脸已涨得通红,待缓过气来，却又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世安一见她那模样，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抬手又想往她头上摸去，却又想起刚刚是在吃饭，堪堪收回要拍出去的手，“看你！喝个汤都能咳成这样！就不能好好吃个饭吗？慢点慢点！唉……”这丫头，瘦得只剩皮包骨了。
　　被鸡汤呛到的人正在“咳……咳……”地调整气息，虽然很想反驳，却也无可奈何。
　　其实啊，虽是责怪的话语，声音又何曾有一丝责怪之意？

　　“沈妈，爸……爸，怎么不在家？”调整好气息，雨歌却忘了年几秒想要反驳这回事。
　　“说是回公司处理些事，晚上定能回来吃饭的！”听到雨歌问起陆景天，沈妈连忙答道。“今晚我再做一大桌好吃的！”
　　看着沈妈满是笑意的脸，雨歌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