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眼盲的旅人

4、庇护所

　　何曦晨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夜里9点多了，经理为了赶第二天的报告会，迫不得已带着大家连夜赶回C城，几个女员工已经困的睁不开眼。脑袋有些秃顶的经理很热心地跟大家说：“我叫了司机过来，送大家回去。”
　　站在一旁的何曦晨却拎起了行李：“经理，我今晚不回家了，有点事去朋友那边。”
　　“哦。在哪里啊，我让司机捎你过去。”
　　他赶紧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朋友会过来接我。明早我一定按时到，经理放心。”
　　“好吧，那你早点休息。”
　　何曦晨跟身边哈欠连天的同事们打了个招呼，就直奔机场的大门。
　　一出去，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何曦晨脚步一顿，不同于A城的湿润凉爽，这边燥热的温度却没有随着夜晚的降临而变低。何曦晨解开扣得有点紧的衬衣领口，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给家里人发了一条短信后，一辆出租车恰好拉着赶飞机的乘客停到身边。
　　温然的家离机场不是很远，还没等何曦晨琢磨好大晚上跑过去的理由，熟悉的小区大门就蹦到了眼前。
　　不过去的话不行。
　　何曦晨拖着行李箱在小区门口踌躇，不过去的话真的不行，这个想法在离开A城的那一刹那就有了。越来越坚定，甚至让他在飞机上都有些坐立难安，恨不得抛开那个铁盒子直接飞过来。可真的到门口了，他又有些怕。
　　怕什么呢？
　　抬起脚慢慢往里走，具体的反而说不清了。总是这样，一瞬间就有了这种感觉，可如果要说出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应该没多少人能回答的上来。他拖着箱子走入电梯，觉得稍稍有那么点理直气壮的意味。
　　很奇怪的，这个感觉在看到门打开后，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一脸“果然来了”的表情后竟然消失了。
　　何曦晨微微一笑，笑的有些傻。
　　温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侧身让男人进了屋。虽然料到他会过来，但是嘴上免不了还要问一下：“这么晚回来不回你家，跑我这来干嘛？”
　　何曦晨赶紧从包里取出一个袋子，摇了摇：“来看咱儿子啊。”
　　“他睡了。”
　　“哎呀，就进去看一眼，保证不吵醒他。”
　　自顾自地换了拖鞋，无视身后紧皱的眉头，何曦晨轻轻推开了里屋的房门。每次进入这个房间，他都会很轻松，这次也不例外。
　　安静的房间里可以听到轻轻的鼾声，客厅里透进来的光亮让他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小身影，还有他胳膊下跟身子差不多大小的毛绒玩具。那是一只穿着背带裤的熊，何曦晨开心地弯了嘴角，那是他前不久送给小可爱的生日礼物。
　　从袋子里掏出专门买的礼物，放在床头柜上，伸手给他整理好被踢得乱七八糟的被子。
　　温然端着热牛奶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那人已经在自家沙发上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跟你妈怎么解释的？”
　　“赶报告。”懒洋洋地回了一句，眼睛都没舍得睁开。
　　温然看了一会随时随地就要进入梦乡的男人，走过去踹了他一脚。
　　“起来把牛奶喝了。”
　　“嗯。。。。。”还是不肯起来。
　　温然懒得理他，转身坐在沙发上继续看书。房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的钟表里分针划过的声音。过了会，温然拿起遥控器调高了空调的温度，看了眼依然没动静的何曦晨，想着要不要去房间给他抱床被子，还是叫醒他让他去床上睡。
　　“都预料到了。”
　　“什么？”本以为睡着的男人突然出了声，温然放下手里的书，看向依然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的身影。
　　“快到那儿的时候就开始有点慌，喝了多少杯水都不管用，倒是跑了不少趟厕所。”何曦晨突然想起当时几个男同事开了点玩笑，被李姐训了一顿，咧开嘴笑出了声。
　　温然不明白他突然笑什么，但也没问，继续听他讲。
　　“但我觉得我不能怂，专门挑了夜黑风高的时候出了宾馆到处转转。”
　　温然面无表情地说了句“神经病”。
　　“哈哈哈，对啊我也觉的我神经。”何曦晨坐起身端起有些冷了的牛奶一饮而尽，用袖子擦了擦嘴，又瘫回到沙发里。
　　“那里总下雨吗？”
　　“什么？”
　　“我出去没多久就下雨了，有人告诉我这个季节那里就是时不时地下雨。。。是吗？”
　　“我怎么知道。”温然没好气地回了句。
　　男人嘟囔了句什么，温然没听清，他也没问。又踹了何曦晨一脚，让他滚去洗澡，否则别想盖他家被子。
　　温然站在厨房里洗杯子的时候，听见身后响起懒懒散散的脚步声，却不是朝着浴室，而是朝着这里。他好像预感到什么一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心跳也逐渐加快，声音大的他自己都能听到。他说不清这是紧张还是什么，又莫名觉得鼻梁上的眼镜有些重，想伸手去拿时，背后一个熟悉的温度紧紧贴了上来，那人的双手缠在自己腰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让他险些把手里的玻璃杯砸了。重重的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间，温热的液体与裸露的肌肤接触的那一霎那，温然闭上眼叹了口气。
　　这样下去不行。
　　他想。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