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眼盲的旅人

5、掌心肉 恨，就像一

　　恨，就像一个开在心上的洞，无论填进去多少感情都没用。
　　何曦晨躺在他家的沙发上，厨房里是母亲做饭的声音，淡淡的饭菜香飘到他的鼻尖，贪婪的深吸一口，好像是他最爱的排骨冬瓜汤。电视里正在播一个探访节目，目的地是云南的一个小山村。
　　何曦晨看着看着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有一年自己没有去上过学，而是让父母带着几乎游遍了大半个中国。父亲开着车，自己坐在副驾驶，母亲坐在后面给他削苹果，他们要在那天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城市。车子在一条笔直的公路上行驶，一路几乎没有碰到其他车辆。两边是广袤无垠的草原，路的前方是与蓝天白云相连的尽头。音响里放着应景的草原音乐，粗狂豪迈的声线盖过了母亲问他吃不吃苹果的声音。他们很快赶上一队骑着山地车的青年人，他扒着车窗看到有一个男孩转头看他，然后两指并在额头朝前一挥，冲他笑了笑。那时，他看到车窗上的自己也咧开嘴笑了。
　　母亲说，他不希望自己的生活有“恨”这种情感，她说，人不能活在过去。说这段话时，他正站在海边看着海水一遍遍冲刷着自己光着的脚。母亲蹲在旁边递给他一个刚捡到的完整的贝壳。何曦晨不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是什么，只记得他拿到那个贝壳后很开心的抱住蹲在沙滩上的母亲。这一幕被旁边拿着相机的父亲抓拍了下来，相片现在还摆在他的房间里。
　　“妈，别忘了我的西兰花。”
　　“在这儿呢，马上就炒。”何曦晨看了看白色的盘子里绿油油，胖乎乎的西兰花很开心的笑了，乐颠颠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
　　他妈也忍不住乐了，摸了摸自家儿子的鸡窝脑袋：“儿子啊，少喝点可乐，对身体不好。”
　　何曦晨叼着可乐不松口，点了点头就跑回去看电视了。
　　“叫你爸回来吃饭！”
　　“好嘞！”
　　何曦晨喜欢他妈做的饭，不是指多么多么的好吃，而是味道很合他的胃口，清淡但是有味儿，而且色相俱佳，看着就有食欲。
　　“每次出一趟差，就跟在外头没饭吃一样。”
　　何曦晨埋头可劲儿地扒饭，对他爸的冷嘲热讽置之不理。当妈的看着自家孩子吃饭吃得香自然乐的不行，尤其是这饭还是自己辛辛苦苦做的。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还问着：“这次出差有什么好玩儿的事吗？”
　　何曦晨喝了一口汤，对他妈伸了个大拇指：“做汤也是一绝。。。陪领导出差，除了跟人吃吃喝喝哪还有什么好玩的。”
　　“啊！不过倒是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有意思的人？男的女的？”
　　何曦晨眯眼看他妈：“男的。”
　　“哦。。。。”
　　“竟然是个小学老师，看着倒不像。”
　　“那像什么？”
　　何曦晨看了一眼正埋头喝汤的老爸，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
　　“嗯。。。。整个人清清冷冷的，总感觉跟手术刀更配。”说着脑袋就往他爸那边歪过去。
　　他爸无奈地一撇嘴：“医生怎么了？”
　　“没呀。”何曦晨笑弯了眉眼：“就觉得跟老爸你气质挺像。”
　　“都老头子了还有什么气质。”
　　“越老越吃香！”
　　“妈都老了，有皱纹了？”
　　何曦晨赶紧摇了摇头，夸张的张开手臂：“出去人都说您是我姐！”
　　“我儿子嘴真甜！”
　　“那是！”
　　柔顺的卷发从指缝间穿过，当母亲的一阵恍惚，不知不觉孩子就这么大了，那阵差点觉得没办法走下去的路，结果还是一步步走出来了。记得是谁跟她说的，孩子是最不记仇的，无论做父母的有意还是无意犯下的各种错误，所有的冒失，草率和没来由的急躁都能得到原谅。他们抓紧你的手，一刻也不想放松，只要你别放开他。
　　“儿子，过几天的生日准备怎么过？”
　　何曦晨抬头想了想：“嗯。。。老样子！晚上就不在家吃了。”
　　“好！你决定！”
　　她知道自己孩子心里隐藏着巨大的悲伤，她明白孩子那份温柔和小心翼翼，她心疼却也清楚不能过多的插手。生活总归是要自己过得。
　　她不太想以后了。
　　她只想守着这爷俩儿好好过完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