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5 陆芊岁觉得 ...
-
尽管医馆里边多了个人，这日子还是过得四平八稳，就是不知为何，陆芊岁感觉近来找她看病的女患者多了许多，愣是在她面前磨磨蹭蹭，低声细语地说这里难受那里难受，好像全天下的病痛都压在她们身上一样。可实际上，她号了半天的脉都没号出什么大毛病来。
虽然近来托她们的福，她的钱袋子满了不少，可这严重影响了她看病的效率，对此，陆芊岁感到很不爽。
某次睡前无意间提起时，白薇哼了一声：“她们哪是来看病的，她们分明是来看姻缘的。”
看姻缘？她什么时候还有月老的功能了？
陆芊岁向来知道自己在宜安城是个话题人物，这些年来，什么流言她没听过？兴许最近又传出“信佛祖，得永生；信芊岁，得姻缘”之类的传言了。
这么迷信，不好，不好……
陆芊岁对这种社会风气感慨了一番，就睡着了。
*
没过两天，陆芊岁便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会错意了，这还多亏了李茗音。
失明了十日，陆芊岁眼前还是一片漆黑。人在看不见的时候，其他感官就会变得十分灵敏，譬如嗅觉，譬如听觉。
这一日，陆芊岁在医馆里坐了半天诊，忽然闻到一股极为浓郁的香气远远地从门口飘来，与此同时，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议论声传到了她耳中。
她在坐诊时，最忌讳的就是吵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兴许是看到了她的不悦，那议论声渐渐地放低了。
两刻后，那携带着几乎能熏死人的香气的人来到了陆芊岁的跟前，因为离得近，香气愈发浓烈了。
这人是用了一缸的香料来熏衣服么？她觉得自己的鼻子快要被香气麻痹而失灵了。
“小姐，小心。”对方的丫鬟提醒道。
看来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陆芊岁思忖。
对方坐下来的一瞬间，衣衫拂动，香气还荡了一下。
忍住要打喷嚏的冲动，陆芊岁沉声言简意赅地道：“手。”
耳中听到窸窣的声响，她搭手上去，触到了光滑细腻又纤细的手腕。
还没等她询问，对方先开了口：“这位公子很是面生，不是宜安城人氏吧？”声音如出谷黄鹂鸣啭，倒是不难听，若陆芊岁是男子的话，听到这莺啼软语，肯定会忍不住抬眼多看她几眼，看看她长的是什么样子。
然而，陆芊岁是女子，然而，她眼瞎。
在这儿坐了这么些天，顾子毓十分清楚之前有好些女子是为他而来。不过，眼前这个桃腮杏眼丽冠芳华的女子却是第一个同他搭话的。
做人要有风度，有人问话，那便应该好好回答，不然别人会以为你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于是他很有风度地回道：“不是。”
“果然如奴家所想。”那女子笑了笑，桃靥生春，一双含了水波的眸子牢牢地定在他身上。
对男子来说，美人的笑如软骨散，身后排队的男子光听那笑声身子骨便软了，当下又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对陆芊岁来说，这个看不见的美人的笑却让她浑身不对，耳中不绝的低声议论也让她头疼。
她忍住内心的不悦，问道：“哪里不舒服？”
“这些时日总是心悸，有时还头晕。”那女子听到她的话，娇滴滴道，“公子，你可知这是什么病？”
陆芊岁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娘的，到底谁是大夫？
顾子毓感觉到身边的人有股掀桌的冲动。他笑着对眼前西子捧心状的病美人摇了摇头，笔杆一斜，指向一手按着桌案极力忍耐的陆芊岁，道：“小姐你问错人了。”
那女子转头瞟了一眼身边的丫鬟，之后继续含羞带怯地瞧着顾子毓。
顾子毓则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手中把玩着上好的紫毫，假装看不见的样子。
那丫鬟在自家的小姐身边待了有些年头了，很是机敏，小姐只要给个眼神，她就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当下会意，朝陆芊岁开口问：“大夫你号了半天脉，我家小姐身体如何？”
陆芊岁沉着脸收回诊脉的手，照例就着白薇手中的湿毛巾拭了拭，拖长了声音道：“情况不大好……”
那女子闻言，总算将注意力从顾子毓脸上移开了。
“怎么了？”
她本来就没病，今儿过来也只是为见这公子找个名目。她的轿子昨儿个从这医馆门前路过，忽地刮过一阵大风，透过轿身一侧恰好被掀起的帘子，她一眼瞥到了站在门口的顾子毓。
阳光被屋檐割开，一方止于屋顶，一方投在地上。他站在屋檐下，呼吸间吐出白雾，氤氲了带笑的眼角。即便没被阳光照着，却也像个发光体一般射出迷人的光芒。她的一颗芳心瞬间就被照亮照暖了。
他只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又折身走进去了。而她的轿子也没有停留地往家的方向前行。
轿身右侧的帘子又落了下来，她抬着手抚上心口，从未有过的悸动一点一点地从心口传递到了她的掌心。
所谓一眼误终身，即是如此。
回去之后，她让丫鬟去打听了一下，得知这里是宜安城有名的医馆，这位公子是最近出现在医馆里的。于是她就假意托病，亲自带着丫鬟过来。
而听这女大夫的话，她倒像是真的得了病了？
思及此，那女子蹙了好看的柳眉。
陆芊岁哼了一声，勾着一侧嘴角道：“春天还未到，就害起了思春病，这还不严重么？小姐你要找的不是大夫，而是男人。”
*
接下来两日，顾子毓每每想起那女子那日落荒而逃的姿态，看向陆芊岁的目光都会带上一丝敬意。
陆芊岁从白蔹口中得知那女子是宜安城首富李员外家的千金李茗音时，平静地道：“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千金小姐，涉世未深，难怪看到个男的就丢了魂了。”
白薇一边给她梳头，一边插了句嘴：“也难怪啦，谁让顾公子一表人才呢？这些日子多少女的上咱医馆来瞧他，也就小姐你没动心。”
“我为何要动心？”陆芊岁神情迷惑，“你们不觉得他长得太娘了么？”
白薇、白蔹双双无语。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她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小姐，你是一个人。”
被自己的一双丫鬟齐声否定了，陆芊岁锁眉回忆。
第一眼，光注意他身上的衣料了。
第二眼，光注意他身上的伤口了。
第三眼，就被他骚气的笑容闪瞎了。
她对他的印象仅止于此。
“小姐，顾公子他只是长得唇红齿白一些，你仔细看看，他的眉眼间还是透着些英气的。”白蔹凑过来，帮顾子毓挽回一点尊严。
陆芊岁无语，良久，憋出一句：“爷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