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千岁千千岁》酒酿小包子

4、004 又有两个人

　　陆芊岁的医馆多了个人，还是个男人，还是个俊朗得不像话的男人。
　　陆芊岁休息了两天重新开业后，不出三日，这个消息就在宜安城传遍了。
　　一时间，医馆门庭若市，那些人中，有来看新奇的，有来看热闹的，还有一部分是来看敌情的。
　　于是乎，一些人乘兴而来，兴尽而归；一些人忐忑而来，心碎而归。
　　医馆大堂之内，穿了一身鸭青色长衫的顾子毓端直背脊坐着，润长的手指拿着墨锭研着墨，动作缓慢，带着自成一格的温润与潇洒，那一张俊颜上的表情则显得有些微妙。
　　门外有几个年轻男子攀着门框，大半个身子都隐在门后，只露出个脑袋，从低到高，叠了三层。他们正竭力往陆芊岁这边看，脑袋不住地晃动着，似乎身后有人在推搡。
　　那些直勾勾的目光在专注于坐诊的陆芊岁身上打了个回旋，就被她身边的顾子毓夺去了。非顾子毓魅力太强，实为碍眼也。
　　顾子毓淡定地接受那些目光的洗礼，抽空看了陆芊岁一眼，眼神那叫一个情意绵绵，透着浓浓的占有欲；之后又迎面扫向门外的那些人，眼神那叫一个犀利狠绝，蓄着满满的压迫感。
　　那些人瞬间感觉如坠冰窖，顿时动弹不得。
　　再一看，顾子毓笑了，他们打了个激灵，立马转身跑了。
　　娘诶，那笑也太瘆人了。薄唇紧抿，只有左侧嘴角勾起，那翘起的弧度就像是投射出去的飞镖划出的冰冷弧线，杀人于无形。
　　看来，这陆姑娘，他们是没机会了。那些人原来是惊惧地跑，想到这一点后，他们则是含悲带愤地狂奔起来。
　　那几个人跑开后，又有几个人雨后春笋似的窜了出来。顾子毓暗叹一声，松了松面部表情，揉了揉酸胀的眼皮，这两天来，他的眼神一直在温柔与阴狠之间转换个不停，他都快觉得自己人格分裂了。
　　“你这是少阳之症，用小柴胡汤便可。”陆芊岁收回号脉的手，并不转头，唤了一声身旁的他，“顾公子。”
　　顾子毓回过神来，放下墨锭，提笔道：“陆姑娘请讲。”
　　“柴胡一两，黄岑八钱，人参八钱，清半夏八钱，炙甘草八钱，生姜八钱，大枣擘十二枚。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陆芊岁语毕，顾子毓写罢，字如其人，挺拔俊逸。
　　那人领了药方便去一边取药付账了。
　　唉，他难得以身相许一次，结果却当了个执笔先生，内心还略微有些小失落呢。
　　想起四天前发生在书房中的一幕，他就觉得痛心疾首。
　　彼时，陆芊岁正在给白薇安排第二日重新开店的事宜。
　　“小姐，你这眼睛还没好，是不是再多休息几天，等眼睛好了再去坐诊比较好？”白薇中途打断她，语带关切。
　　陆芊岁闻言，道：“我这眼珠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呢，一日不好，我便一日不开店，若是再也好不了了呢？岂不是要关门大吉了？”
　　“什么叫‘再也好不了了’？什么叫‘关门大吉’？呸呸呸，不要说这么晦气的话，小姐你医术高明，一定能好的，我们医馆的生意也一定会红红火火。”听到她那话，白薇登时有些急了。
　　陆芊岁抬手虚空摸了摸，摸到白薇的手臂，抓住安抚了一下：“我就是顺着话随便推论一下，你莫急。”
　　她悠悠然道：“这眼睛得一点一点治，这医馆的生意也得一点一点做。现下，我这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我口能言，手能动，四诊之中，我好歹还有三诊能办——能闻能问能切，你也不用担心。”
　　白薇的情绪被她安抚了。
　　远远地坐在靠近书房门的桌边无事可做的顾子毓正饶有兴味地看着书房内那一主一仆的交流，一派气定神闲的风貌，结果下一刻就悲剧了。
　　陆芊岁话锋一转，将矛头指向了他：“而且，医馆里还有个不事生产的闲人，柴米油盐不要钱啊？”
　　顾子毓身上中了一箭，正想着要怎么回话呢，就听她问他：“那位闲人，你能做什么？”
　　他看向她，她的脸朝着他，表情很有些嫌弃的意思。
　　他看了看她身后书柜上堆得满满的书，思忖了一下，道：“读书，写字。”
　　话音刚落，他察觉到她脸上的嫌弃又加深了一些，还切实地用语言表达了出来：“哦，那还真没用。”
　　顾子毓的身上又中了一箭。
　　看着差点被自家小姐的话怼吐血的顾子毓，白薇心下有些怜悯，怜悯之下又给他找了下台阶：“顾公子既然会写字，那么小姐坐诊时，公子你就给小姐执笔写药方吧？小姐眼睛看不见，肯定没法自己写。”
　　陆芊岁一扬眉，却是摆起了架子：“我要求很高的，字写得太丑不行，病人若是拿了我家医馆的药方去其他药房抓药，被人看到那么丑的字会丢我的脸。字写得太慢也不行，每天候着等看病的病人这么多，我可没时间浪费在等人写药方上。”
　　这次中箭的人换成了白薇，还是一连两箭。字写得丑的是她，字写得慢的也是她，当然白蔹也好不到哪里去，幸而她跟在陆芊岁身边久了，知道她嘴巴毒，怼人狠，对此已经很习惯，否则这会儿估计她已经泪奔夺门而出了。
　　白薇对自己这颗坚强的心感到很满意，接了话道：“既是如此，书房里笔墨纸砚齐全，顾公子你随便写几个字吧。”
　　见陆芊岁一脸的不置可否，她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在砚里蘸了点墨汁，并取了张纸朝顾子毓走去。
　　顾子毓很是识相地随意写了两个字，是宜安城的“宜安”，笔走龙蛇，既洒脱又有气势，颇有书法大家的风范。
　　白薇自己字写得丑，对字写得好看的人都抱有一股敬意，当下对顾子毓的好感噌噌往上涨了不少，她一脸欣喜加钦佩地拿着他刚刚写了字的纸转身面对坐在书桌后的陆芊岁，把纸向她一亮，语气轻快：“小姐你看，顾公子这字写的真好，简直天上有人间无！”
　　陆芊岁听了她这话，立时朝天翻了个白眼。看个鬼啊看！
　　最后，顾子毓因为“够格”顺利地当上了陆芊岁身边的执笔先生，陪她在医馆里听她的口述写药方。
　　“以身相许”最终是这么个“许”法，从字面上来讲，倒也说得过去，就是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了。
　　无法抚平心里的落差，从回忆中走出的顾子毓只能化悲愤为力量，用眼神去秒杀那些对陆芊岁有意的无名小卒了。
　　又有两个人败在他的眼刀之下落荒而逃，唔，他觉得心理平衡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