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荡江湖慢悠悠》九月七

4、第四章 江湖如此之

　　响午时分。
　　日光旖旎，风渐柔煦，院落桂花舞满地，清香甜，飘散过，漫过心间沁满脾。

　　将王宁一众送走后，晚休亭便一直站在庭院中的桂花树下。
　　于一片花海中，眉目俊逸、衣袂翩翩，令众丫鬟纷纷捂住胸口，甘愿醉死在晚总领袖下！

　　晚天一将几位老总领招待完毕后，来到院落，见晚休亭独自伫立在那树下，回想起他在王宁一事中处事稳重坦然，十分成熟可靠，与以往的莽撞冲动完全相反。
　　才半年不见而已。
　　他苦笑着摇摇头，走上前去。

　　“你早就知道了？”
　　晚休亭听闻身后爹爹声音，转身微微颔首，眉睫微垂。
　　“对不起，孩儿没有提前告知于您。”

　　晚天一一手曲臂在前，一手负背于后，神色肃穆，不怒自威。
　　“罢了罢了，幸好你事先准备的充足，甚至预先喊来了远方巴蜀的表妹，才会让悠悠躲过此劫。这事你处理的很好。”他抬头凝视着盛放于枝丫间的花骨朵朵，清香四溢，怨叹一声。“这丫头，干点什么的不好，非要做那种偷鸡摸狗之事！”

　　他对晚悠悠实在拿不出办法。这丫头打小就爱与众不同，有灵气，日后是个承担家业的人，他一直都是如此以为，并倾尽心力培养。
　　但结果呢，本该到了年纪随兄长航行，却偏偏留在家中，更不敢置信的是，她竟还当起了神偷！不能为父操心也就罢了，现下还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若圣上有心怪罪下来，不仅她难逃责罚，连带着他晚府、还有海上的弟兄们都要受到牵连！着实的不懂事！

　　晚休亭微微一笑，劝道：“爹，您就不要怪罪于悠悠了，她尚且年少，正值血气方刚时，难免会做出些稚事。”
　　晚天一叹息，拍拍他的肩，表示赞许。“辛苦你了。”然后转身离去。

　　晚休亭依旧静伫于桂花树下，熙风而过，花漫于天。

　　临安城内，繁华街道，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吆喝谈笑，好不热闹。

　　唯一一幕像是定格一般——
　　晚悠悠哭丧着脸蛋，心想被吊起来的感觉可真不好……
　　她转过脸，登时被惊艳到！嗯……应该是惊艳？
　　此人银冠束发，面如冠玉，肌肤似玉，温润无暇。
　　还有一双丹凤眼，好一个罕世美少年！

　　晚悠悠第一次见到如此肤色白皙、清俊隽秀的男子，顿时好奇起来。
　　“你涂胭脂了？”
　　此人眉一皱，松开吊着她后衣领的手。语气不悦，貌似对她的问话十分不满。
　　“没有。”

　　晚悠悠见他肌肤甚好，好想摸上一摸。
　　刚欲伸手，一把剑挡住了她的手。
　　“小姐，请自重。”
　　持剑的人是样貌俊朗的男子，神色比美公子要缓和些，但也不好惹。
　　晚悠悠悻悻收起手，“那就不多打扰了。”转身。
　　“慢着！”
　　她脖子一缩，汗都冒出来了。
　　这两个家伙一看就不是善类，方才如此敏锐的识破她还将她一把抓住，武功定是在她之上！
　　晚悠悠啊晚悠悠，让你不听那算命先生的话！

　　公子缓步到她面前，向她伸出一只手。
　　晚悠悠愣了愣，将自己的小手轻轻覆了上去。
　　咦？怎么感觉头顶上似乌云压顶，还有股寒气……
　　她抬起脑袋，正对上公子仿佛要吃了她般的目光。
　　“嘿嘿！”
　　她迅速地将手撤回去，冲他傻笑。

　　江湖秘诀：
　　不要招惹比自己厉害的人，更不要与比自己厉害的人过招。

　　晚悠悠原先对自己的轻功与偷盗手法自信满满，自恃江湖中无人能将她抓住，无人比得过她的轻功。
　　当然，在遇上眼前这位高人时就咻地一下，烟消云散。

　　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江湖如此之大，莫要行事高调，否则某日湿了鞋，挨了刀，就死翘翘喽！

　　晚悠悠在电光石火间，领悟到了闯荡江湖的真谛。

　　“荷包。”
　　眼前这位公子实在是不解风情，面对眼前如此玲珑可人的女子也是毫不怜惜。

　　晚悠悠眼角瞄了瞄，嗬！前后包抄啊！
　　虽说他这荷包里装着她和小竹、粉红兔的饭钱，那眼下还是保命要紧。
　　于是她乖乖地将袖中的荷包掏出来递上，在交还的同时，她脚尖发力，自他身边咻——
　　可没想到一道白影比她速度还快，唰！
　　晚悠悠不禁汗颜。
　　这让她记起了在清潭竹林中遇见的贼人，他的速度也是凌驾于她之上。
　　这这……她不知道的高手也忒多了吧……
　　江湖水太深啊！
　　她在心中悲鸣，痛的领悟。

　　她再次被拎起后衣领，脚尖点地。
　　“公子，咱打个商量呗！”
　　她扭头冲他眨眨水灵的大眼睛，试图行楚楚可怜之术，惹男子怜惜之情。
　　可她忘记思考，对面的公子可否吃她这套。
　　只见公子眉尖儿一挑，看着她的目光好像在说——你觉得呢？
　　晚悠悠叹下一口气，脑袋四肢无力耷拉。
　　“江湖神偷雨燕。”他将她一转，面对面打量了番，嫌弃地皱皱眉，在心中鄙视那些人将她的美貌和能力夸得江湖第一般。
　　他眼睛眨也不眨，开口数落。“长相一般，轻功一般，偷窃一般。”最后凝眉，神色认真，总结：“小猫一个。”

　　他怎么知道我是雨燕？！
　　晚悠悠此刻顾不得听他的冷言数落，而是被‘江湖神偷雨燕’几字砸中心头。
　　诧异地瞪圆了眼睛。
　　自己不过只是简单的蒙了张面纱而已，又并非雨燕的专属打扮……

　　她试图向小竹发出求救信号，却见她竟抱着粉红兔倚在墙上呼哈大睡！
　　苍天啊，她身边怎么就没有一个可靠的人呐——
　　“我不是雨燕，你快放开我！”
　　她使劲儿挣扎，两条腿在空中不停地扑腾。
　　“少爷。”抱剑的人走近公子身边，向后一瞟，低声道。“来了。”
　　公子面色忽地一沉，晚悠悠趁他俩谈话之际抬手，啪地一声脆响打在他的脸上，又张嘴狠狠地一咬他的手腕，趁他松手时撒腿就跑。
　　登时，白衣公子白皙的侧脸上显出五指印，手腕处还有两排露出血丝的贝齿印。
　　他似乎没有预料到她会如此动作，愣在了当口。
　　一旁的林默竹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少爷？”
　　只见公子的脸色犹如乌云蔽日般阴沉冰冷，他盯着那抹消失在人群中的青色身影，浑身散发出一股阴嗖嗖的寒气，仿佛要将冬天提前带临。

　　为了活命，晚悠悠简直拿出了毕生绝学，用生平最快的轻功速度，一溜烟儿便没了人影。
　　现下她正躲在一家茶馆里，喘着粗气探头探脑张望哩。

　　“还好还好，没追过来……”
　　“哟！姑娘，喝茶？”店小二搓着手掌跑过来，殷勤的将她往里边请。
　　晚悠悠坐在一张空桌上，将面纱取下，抬手刚欲点茶，忽记起自己此刻身无分文，只好瘪瘪嘴巴改挥手。
　　“我歇息会儿，这就走。”
　　店小二听了不乐意了。敢情没钱来蹭坐啊！于是将抹布一甩，斜睨着她嘟囔着：“没钱来坐什么坐，占着茅坑不拉屎。”见来了可热，又立刻躬身搓着手笑脸殷勤去了。

　　晚悠悠冲他的背影撇撇嘴巴，挥舞小粉拳。
　　今儿个姑奶奶运气不好，暂且就放过你了！

　　无所事事地晚悠悠开始摇头晃脑的打量起这家茶店来。
　　茶店不大，但也不小。
　　屋内摆着几张茶桌，几乎都坐满了。
　　有的是风尘仆仆的背剑侠客，有的是出手阔绰的谈资商人，但更多的是一些闲人，他们平时最爱的就是在茶店里叫盘瓜子果食，斟上几杯茶唠唠最近发生的新鲜事儿。
　　“嘿，听说没，王宁那厮昨日带着一群小捕快去了晚府，你们猜干嘛去？”
　　邻桌坐着四个人，其中一个人边嗑瓜子边向另外三个八卦。
　　“什么什么？”
　　那三人紧凑过去。
　　而一旁的晚悠悠绷直腰板，支起了耳朵。

　　“去抓江湖神偷雨燕去啦！”
　　“啊？？”
　　其他三人纷纷咋舌，相互对视一眼，催促那人。
　　“快接着讲！”
　　那人悠闲地嗑着瓜子，不紧不慢道：“王宁去那抓人，说那贼是晚天一的女儿晚悠悠，最后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查出赃物，然后指名道姓要见那晚悠悠，兄弟们，那晚悠悠可是鲜有人见过真面目的人儿，传闻中她可是个绝世美人儿，结果……”
　　晚悠悠听到‘绝世美人儿’几个字，赞许的点了点脑袋。
　　正是我嘛。
　　“结果怎样？”
　　她将身体向旁倾了倾，就听嗤鼻声从旁传来。
　　“切，就是一个丑八怪，满嘴俺啊做啥呀的小妞！”
　　“啊？”

　　啪地一声，唠嗑的几人吓了一跳，转目望向一旁拍桌站起的青衣少女，她正瞪着他们看。
　　几人瞧这青衣少女长的十分俊俏，眉目如画，樱桃小嘴，还有一双水灵的眼睛。只是为何要用如此愤怒的神情瞪着他们？几人面面相觑，十分困惑。

　　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片刻后，青衣少女又徒自坐下，也不吱声，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几人更是不惑了。这小美人儿是想作甚呢？
　　结果几人还未想通，又听啪的一声脆响，少女双手一拍，眼眸明亮，笑道：“哈哈哈，原来是找来了花花！不愧是我哥！”
　　然后一个蹦起，她朝他们走了过来。几人不知她要干什么，回想方才那幕，不禁向后一撤。
　　少女笑意盈盈，明眸皓齿，甚是可人。
　　她俯下身来，从腰间掏出一块玉佩。

　　“大哥哥们，你们如此见多识广，帮我看看这块玉佩呗？”

　　几人面面相觑，又眯了眼睛仔细探究她手中的玉佩。

　　只有一个人腰板挺直，摩挲着下巴盯着那块玉佩若有所思。
　　几人研究一番，纷纷摇头。
　　晚悠悠失望地垂下耳朵，眼睫低垂。

　　蓦地，那人握拳一拍掌心，茅塞顿开。
　　“啊，我想起来了！”
　　几人朝他看去，晚悠悠更是满怀期待，兴奋地蹦到他身边，睁着水灵的大眼问。
　　“大哥，你想起什么来了？”
　　那大哥指了指她手中的玉佩，十分笃定。“就是它，我见过！”
　　“在哪里在哪里？”
　　大哥手向东边一指，道：“梅花山下，八爷的府邸！”
　　“梅花山下，八爷……”晚悠悠低头重复记忆他的话，然后小脸蛋一抬，笑容烂漫。“谢谢大哥！”
　　说罢便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

　　剩下三人又重新围坐在一起，其中一个用胳膊碰了碰刚才的大哥，困惑。“你不是花眼么？”
　　那大哥一拍胸口，正色道。“我是花眼，但我不瞎啊，我以前在八爷府邸里打过杂，见过，那就是八爷的玉佩！”
　　“那你说说，那玉佩上的花纹是啥？”
　　大哥自信满满，扬嘴一笑，脱口而出：“可不就是鱼么？”
　　鱼？？
　　几人张张嘴巴，膛目结舌。
　　“那哪是鱼啊，明明就是梅花和竹子！”
　　大哥眨眨眼。挠着脑袋又想了想。
　　不是鱼么？

　　几人跑出茶店寻了半天愣是没找到那姑娘。
　　莫非是踩了风火轮？还是学了遁地术？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才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