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晚悠悠… ...
-
酉时,梅花山。
乌云蔽月,秋风萧瑟。
寒气如迷雾般笼罩着山间野路,四处幽深寂静,宛如来到地狱阴间般凄寒阴森。
阿嚏——
突然,两道喷嚏声层叠在一起,回荡在幽静山间。
晚悠悠紧紧抱着怀中的粉红兔,尽量不让它受到风寒,而自己冻得嘴唇都要紫了。
小竹看着也好不到哪去。人都说胖子身上肥油多,到了冬天不怕冷,可没说她不怕累呀。
自晚悠悠行动失败回来后,她俩便自城内一直向东行,一路徒步而行了数几个时辰,没有进食没有水喝,再经这一路的寒气侵体,岩石砂砾阻碍,身体怕是早就到了极限。
但这又有何妨?为了往生戒,为了娘亲留给她的传家宝。晚悠悠紧咬牙齿,神色坚毅,目光清透无所畏惧。
行到山脚下,依稀见得一座灯火缭绕的宅邸。
两人欣喜,相视一眼。脚下顿时有了劲儿,憋着一口气跑到了墙角疙瘩蹲下。
“小姐,要不咱歇歇再去?”
小竹瞧晚悠悠已经麻利地换上夜行服,自己还在大喘粗气。
晚悠悠将粉红兔放到她怀里,蒙上面,“你就在这里好生呆着,等我回来。”
“小姐不打算带我一起?”
晚悠悠扫一眼她圆滚滚的身材,温笑道:“你觉得我带你是累赘呢还是累赘呢?”
小竹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委屈地撅了噘嘴。
纵身一跃,晚悠悠先是趴在墙头上巡视了番墙内状况,见暂且安全,便登上墙头,回身嘱咐道:“我回来前不要轻举妄动。”说罢旋身跃入墙内。
小竹蹲在墙角吸吸鼻子。见四周荒野遍地,阴风阵阵,幽深可怖。抱着粉红兔往里缩了缩。
“希望小姐顺利,早点回来啊……”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自眼前闪过。惊得小竹刚欲尖叫,便被人自身后捂了嘴巴,挣扎两番,耐不住迷药劲儿,晕了过去。
粉红兔从她怀中跳出,钻入一旁的树丛中。
墙内,行至后院的晚悠悠侧身藏于树后,滴溜溜的大眼往里瞄了一圈。
这宅院装饰的着实气派。
虽不知这素未谋面的八爷为何偷取她的往生戒,但当下她也顾不得琢磨太多,寻思着先找到它,再顺带些宝贝回去,杀杀他的威风,让他知道她姑奶奶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等这一切都做好之后再细查真相。
两个提着灯笼巡逻的仆人闲谈着路过,晚悠悠自树后避起。
待没了声响。她收了收腰带,握拳为自己加油,一个落地滚躲在假山后,探了探脑袋。
足尖轻点,飞身跃上青瓦屋顶。
“八爷,您的茶。”
她轻手轻脚落在一间青瓦屋顶上,蹲身听见有丫鬟如此唤道。
就是这了。
晚悠悠粉唇一翘,伸手欲掀青瓦,只听轰隆一声,脚下青瓦一陷,露出了锋芒。晚悠悠心中大叫不好,正欲躲开,谁料一个转身,发现自己已是四面楚歌。
挑眉——原来是陷阱,我就说如此阔气的宅邸,守卫却如此松懈。不过你们太天真了,这点小手段就想拦住我雨燕?
于是她旋身一跃,欲使用轻功脱身,只听嗖嗖嗖几声,白羽箭飞快地从四面八方集中,晚悠悠自腰间抽出一道白练绕身一旋,将袭来的箭悉数挡下。足尖轻点,飞身跃起,却不料自上而下落下四人,分别四头,手持一张大网将她包围。
晚悠悠低声一喝,抬腿破了青瓦片,自大网的桎梏中逃脱落入房间,刚欲起身,脚踝一阵刺痛。才知方才在踩碎青瓦时脚踝被陷阱划了一道。待她刚一站定,一把寒剑便架到了脖子旁。
晚悠悠低眉一瞟——此剑长三尺有二,剑宽半指,剑锋锋芒锐利,寒气逼人,剑身隐隐闪着烛光。
抬起头,持剑人是位少年,他此刻浓眉紧锁,目露杀气。
啪啪啪!
掌声自他身后响起。少年侧过身,剑锋跟着一转,遂,架在她的喉前。
晚悠悠朝前看去。只见一位衣着华贵,眉目清俊棱角分明的男子走过来。
莫非他就是八爷?
八爷走到她面前,目含笑意,却如窗外月色般清冷。
“晚悠悠……雨燕……”他双手负背于后,将她打量了番,最后伸手扯下她的面纱,扣住下巴。冷哼一声,指尖冰冷。
“为了抓你还真是不容易。”
“我不是雨燕。”晚悠悠矢口否认。别开脸,挣脱他的钳制。
八爷的手还停在原处,摩挲两番,唇角微勾。
这小姑娘脾气还挺倔。
但他殊不知她心中已是翻江倒海,急切如焚。
他怎会知晓她是雨燕还有晚悠悠?莫非他知道自己来此的目的是为了取回玉佩?
门被人从外打开,走进来一人躬身道:“八爷,随她一起的丫鬟也已抓住。”
晚悠悠听到熟悉的声音,拧头看去。那人抬起头,冲她阴险一笑。
“你是茶馆里的大哥?!”
晚悠悠不由惊道。
转目瞪着眼前玉面兽心的八爷,咬牙切齿道:“你这卑鄙小人!快放了我和小竹!我从未与你有过瓜葛,为何如此待我!”
“放肆,敢以这种口气与八爷说话!”
身侧持剑少年颦眉,抬腿踢中她的后膝窝,迫使她跪下。
“呸!”她唾弃一声,抬眼继续瞪:“八爷?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说!你把我的往生戒藏哪去了?”
听到往生戒几字,八爷面色一沉。
他抓起她的衣领将她自地上拽起,丝毫不顾及女子身份,扯开了她的衣襟,露出白莲亵衣以及白皙圆润的肩。
“你下流!”晚悠悠吓一跳,抬起一脚踢中他的小腿,慌忙收起衣襟。
而八爷依旧面不改色。声音似比方才冷了许多,像是跌入了冰窖。
“往生戒在哪?”
见她不答,他抓着衣领的手猛地向上一提,低声重复:“往生戒在哪?!”
晚悠悠被迫与他面对面对视。黑瞳中暗流涌动,仿佛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晚悠悠愣怔,望向那骗子——
“你不是说你认得那块玉佩?”她幡然醒悟,“莫非你根本就不知,故意引我过来?”
那人冲她冷笑,朝八爷的方向拱手,语气邪蔑。“我乃奉八爷之命将你引到此,却没想到你竟自己送上门来。”
晚悠悠紧咬牙齿,恨不得将他放在嘴里咬得稀巴碎。
忽然八爷缓了面色,手一松,将她扔倒在地,坐在红木椅上若有所思。邃了,唤了人进来。
一个丫鬟走进来,得到示意后蹲下搜她的身,最后自她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呈了上去。
“你还我!”
晚悠悠着急跳了起来,但碍于一把利剑架在脖子上,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杵在原地干跺脚。
“那是我的!”
“你的?”八爷晃了晃手中的玉佩,笑容在盈盈烛火中愈发冰冷狡黠。
晚悠悠张了张嘴,却也说不出话来。那确实不是她的。
八爷目光一凛,冷道:“是不是这块玉佩的主人拿走了往生戒?”
“你怎么知道往生戒?”她突然想起,戒备道:“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
他将玉佩放在烛光下蹙眉端详了会儿。似乎也认不得谁会有这枚雕刻罕见的玉佩。
“去调查一下,看谁曾做过这种图案的羊脂玉佩。”他将玉佩交予那大哥手中,吩咐道。
“是!”
晚悠悠眼看自己持有的唯一能助她找到贼人的证物被他理所当然地拿了去,自不会甘心。
“你究竟想干什么!”
八爷坦然,单手撑着面颊,手指敲击桌面,静静地盯着她看。
似笑非笑,阴冷非常。
晚悠悠被他盯得头皮一阵发毛,下意识伸手挠挠。谁知那执剑人以为她有狡计,架在喉间的剑气划破她的皮肤,渗出一丝血。
晚悠悠登时心里急毛了。这群家伙怎地如此不讲道理!
“阿诺,将她押下去,通知王捕快,明日来将她抓走问审。”
身侧执剑的阿诺闻言一愣,问道:“八爷,不留她了?”
八爷嘴角微扬,淡淡道:“无用了。”
“明白!”
阿诺点头应道,强行拉着她向外走。
他还与王八那厮有关系?
晚悠悠愈发看不穿此人的身份与目的。
她甩着手臂挣扎叫嚷着:“放开我!”
阿诺将她推上前,晚悠悠逮着机会欲逃,却不料一旁的两个丫鬟冷着脸上前,将她双手反锢,押她走向后院。
任由如何挣扎,她也挣不脱两个丫鬟的钳制。心道莫非他府中连个丫鬟都会武功?
料想这八爷定来路不简单。
两人将她带至院落偏僻处的一间木屋前,将她往里一推,随后将门牢牢封锁,并安排两个壮汉在门口守着。
晚悠悠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
她环视一圈,瞧见角落还躺着一个圆滚滚的熟悉身影,忙不迭地爬过去推了推。
见她不动弹,她便急了。
“小竹!”
忽瞧她翻身呈大字状,咂巴咂巴两下厚嘴唇,甚至打起了鼻鼾。
晚悠悠先是松下一口气,尔后鼓起腮帮,拿手往她肥嘟嘟的脸上狠狠一掐——
“啊——”
门口守着的两个人循声打开门,往里一探。
晚悠悠笑嘻嘻地坐在那捂着腮帮呲牙咧嘴的胖丫鬟旁边。
“屋子太暗,方才不小心踩她脸上了。”
“老实点儿!”
啪一声,门又被再度关闭加锁。
“小姐,我的脸都要被你掐烂了!”小竹捂着被掐得通红的腮帮怨道。
晚悠悠瞥她一眼,“正好,减减肥。”
小竹反应迟钝,望着四周愣了愣。方才记起自己在宅邸外被人从后偷袭,醒来后便是这幅景象,而小姐也在侧旁。
如此想着小竹的眼神由茫然转为恍然又转为鄙夷,偷偷瞥了眼正支着下巴转悠的晚悠悠。
想必这小姐又失败了。哎,想想和小姐在一起的经历,衰事连连,哪哪都不顺。真不知她是如何以神偷雨燕这个名号在江湖上混到现在的,简直就是菩萨显世,奇迹啊奇迹。
再说说正背着双手满屋子绕的晚悠悠,她时而蹲身摸摸地面;时而趴墙扣指敲击,附耳聆听;一会儿翻翻草堆,一会儿掀掀杂物。
“小姐,您干什么呢?”
小竹颠着小步子跑过去。
“嘘!”她做出噤声手势,悄悄望了眼门外守着的壮汉,靠近她伸手挡在嘴边,“找东西开墙洞。”
小竹惊,“怎么开?”
晚悠悠嘴角一弯,眉目明朗。
她扣指敲了敲墙壁,示意小竹听。
小竹附耳一听。
晚悠悠敲了敲,小竹顿觉奇了。
“想必是一间不中用的屋子,平时用不着所以自然也不会翻修,日子久了,每逢刮风下雨都会使这土墙的厚度减弱一寸,现下已是风烛残年,脆弱得很。”
小竹恍然大悟,同时也不禁竖起拇指佩服。
方才在心中对小姐的那番不信任与鄙夷瞬间烟消云散,看来小姐是深藏不露。
“别崇拜了,快去找找尖锐的东西!”
晚悠悠挥手催促道。
“哦哦。”小竹应着,俯身四下寻找。
不一会儿,晚悠悠忽然眼睛一亮,“找到了!”举起一双木筷。
“筷子?”小竹困惑。
她挥手招小竹过去,蹲身,手指缓缓抚过墙壁,最终停留一处。眸凛,将木筷迅速用力地插入,抽手,小竹顿时喜道:“洞!”
晚悠悠颦眉做噤声手势,瞄了眼暂未听见动静的壮汉。
尔后,两人拿着木筷使劲戳啊戳,不一会儿,清幽的月光自密密麻麻的窟窿射进来。
“好了。”
晚悠悠抽回木筷,点点脑袋,显然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她的脸沾满泥灰,活像一只小野猫。
“好了?”小竹盯着满墙窟窿,每个洞都只够伸出一根手指。
晚悠悠粉唇一勾,扣指一敲,就见一小块墙壁脱落,清幽月光争先恐后洒进来。
“哇——”小竹顿觉神奇。
她得意地蹭蹭鼻,一道灰泥沾上鼻尖。
“快敲开,记得小声点!”
“哦哦!”
俩人挤在一起吭哧吭哧认真忙活。
殊不知有两道黑影自木屋外一闪而过,壮汉无声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