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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鱼与熊掌 “要么全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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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风天扶和羽庐主人隔帘而坐,身旁分别站着各自的侍从。羽庐内寂静无声,碳火燃烧的声音清晰可辨。
终于,羽庐主人打破了沉默。
“不知先生所求何事?”
“求两事。一公一私。”风天扶如实回答
“哦?这倒新鲜。”戴面具的女子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声音有些虚,但还是男子该有的声音,“只是我这里近来新添了条规矩。”
“愿闻其详。”
这羽庐自八年前开始赠药施医,占卜问卦之后,每天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初始这羽庐主人也都是有求必应。久而久之,她们却发现这其中有大半都只是为了一窥这羽庐主人的真容。
后来羽庐主人便定了些规矩,比如每天只早上的辰时到巳时诊治病患,下午的未时到申时占卜问卦,其余时间羽庐一律不接待来客。且无论是求医问药还是占卜问卦,这一天一共只接待十人。风天扶之前几次不是来得太早便是来得太迟,第三天终于不偏不倚了,却又被告知“今日会诊人数已满”,又只能铩羽而归。而现在,好不容易进了这羽庐,却又听说新增了个规矩。既然这羽庐主人已经让他进了门,那么这新增的规矩就只能与他所求之事有关。风天扶只能随机应变。
“不知易公子可否听过‘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帘子里面的声音淡淡地飘出。
风天扶嘴角露出一个不易觉察的笑容,说道:“还请先生赐教。”
“这便是新增的规矩。不知公子是要因公废私,还是因私废公呢?”帘子里的声音一字一字飘出。
“要么全有,要么全无。”
风天扶想既然这阴阳先生的用意正如他所想,那么现在便是自己处在这主动地位,不妨再试探这阴阳先生一番,便用不容置喙的语气继续说道,“既然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那我宁可皆舍弃之。”
“景素,送客。”帘子内的声音依旧是这样平淡自若。
“两位公子,请!”景素领命走了出来,对着那一主一仆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风天扶本想借此反客为主,却不成想又占了下风。难不成自己猜错了?
其实这些年,风天扶借海上商道四处游历,一方面是为躲避宫廷纷争,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寻人。然而,天地广大,人海茫茫,他风天扶仅凭一个侥幸的信仰,又该从何处寻找那心心念念的人儿?
就在几年前,他在海外的一个岛国中听到了一些关于阴阳先生的事情。此后,他每到一处便总会在不经意间听到这阴阳先生的故事。但是当他再仔细打听时,那些人对于阴阳先生也是所知甚少。就在半月前,他在一个渡口听到摆渡人在讲阴阳先生,然后他便来到了这鹏翼镇。
当天他就去了羽庐,却被告知这羽庐主人云游去了。后来他去镇上打听,才知道这羽庐主人每逢冬春两季都会外出云游。但是那天晚上,他独自一人去羽庐时,却又分明看见羽庐中烛火摇曳,人影浮动。待他敲门之时,羽庐中突然灯灭影歇。风天扶自然不肯轻易离去,便轻轻一跃跳过了那矮墙,进去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此后一连数天,他四处打探这阴阳先生的行踪,却一无所获。
就在他要放弃之时,便从那两个酒客口中听到了阴阳先生回来的消息。但是一连三天,他都被拒之门外。这天晚上,风天扶在房中细想这一路走来的种种,总觉得这冥冥之中似有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他一步步来到这鹏翼。而这三天那阴阳先生欲擒故纵的把戏,他更是全都看在眼里。既然这阴阳先生花了这么多心力,有意引自己来此,定然是有所图谋。他想自己被牵着鼻子走了这么多年,一种被捉弄的不快油然而生。
八年前他知道宫灵羽可能没死的消息后,便再也无法平静下来。他借海上商道四处寻觅宫灵羽的踪迹,却终究还是陷入无头苍蝇乱窜的窘境。直到他听到了关于阴阳先生的事情,一切仿佛又迎来了光明。北冥子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智者,传说有上天入地的本领,而这阴阳先生既是他的关门弟子,那么定然也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聪明人。或许找到了他,自己就能找到羽儿了。
正是怀着这样的信念,风天扶走过一个又一个阴阳先生出现过或可能出现的地方。这么多年的寻找,到最后却突然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全被那阴阳先生算在了手里。他风天扶堂堂北林镇国大将军,从来都是他说一不二,攥着别人的生杀予夺大权。现在竟被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耍的团团转,而他竟然才后知后觉。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他浪费了这么多年,结果只等来了一个如此攻于心计之人,又想到这十年相思漂泊的酸楚。风天扶悲从中来,肆意抚琴,最终不甘打败了被捉弄的不快,迫不及待地夜访羽庐。而事情的发展也如他所料着有序进行。
风天扶说要么全无要么全有,既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挑衅。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羽庐主人听了他这般回答,依旧如此淡然,毫不犹豫就下了逐客令。看来自己真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那些毫无来由的猜测要让他错失良机。风天扶暗自悔恨,但如果马上赔不是,那万一又正中这羽庐主人下怀,那自己便再无反败为胜的可能,更不要说请这先生出山了。真是骑虎难下而又毫无办法
“咳咳咳……”帘子里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侍从说了句“两位公子自便”就径直走到了帘子后面。
“小……先生,我扶你回去休息!”
“好!”随之又是一阵咳嗽
“先生好生休息,易某改日再来!”风天扶趁机起身告辞,刚走出两步,又回首却望见帘子上映出的若隐若现的孱弱身躯,补充道,“在下今日戌时便来,无论多久都会等!”
风天扶说完,大踏步而去
天边泛起了点点微光,一抹微红若隐若现。
“公子,雪停了!”
“不急,我们过几天再启程。”
雪地里一主一仆,一前一后,向着朝阳升起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