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爱上军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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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景素进去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里面不见有任何声音传出。
风天扶在房外不安地来回踱步。毫无办法。
两个时辰前风天扶亲自把重伤的南宫凌羽送进了这间房间。然后他又被韩景素赶了出来。
魏荆伐叫来了一堆军医，都被韩景素挡在了门外。
韩景素的说辞是：“我是医圣药无言唯一的关门弟子，你们这军中哪个军医的医术比我还高明？有的话就进来。”
这么个来历不明、不及弱冠的毛头小子竟然敢这么口出狂言。军中几个医术精湛的军医挺身而出。
韩景素也并不曾阻拦，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如果先生有个什么不测，后果你们自负。”
短短数十字，掷地无声，却将那几个军医生生地镇住了。
这些军医三更半夜被魏荆伐叫醒，还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带到了南宫凌羽的房前。他们现在只知道南宫凌羽被刺伤，伤势到底有多重却一概不知。但是他们从满手鲜血还来不及洗净的风天扶那里，却大概猜出了伤势的程度。
风天扶则是从头到尾都眉头紧皱，不说一句话。这些军医行医多年，这点察言观色的能力也没有那也实在太愧对军医的头衔了。况且南宫凌羽向来身体孱弱，即使处理了伤口那也很有可能因为失血过多而命在旦夕。
南宫凌羽被风天扶奉为座上宾。从和林木的几次交手来看，南宫凌羽也是能力非凡。如若这一进去，治好了那定然从此平步青云，然而终究还是有个如果。如若南宫凌羽在自己手下丢了性命，那必然吃不了兜着走。
权衡之下，为了一个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的人搭上自己的一世名声和卿卿性命，那也实在是亏本买卖。留得青山在，何愁富贵不来？赌这一时之气实在没有必要。
韩景素见那几个军医一脸惶恐地站着一动不动，自然就明白了他们的心思。韩景素不屑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将他们全都关在了门外。
风天扶也没有多言。依旧眉头紧锁地站着。身上和手上的血迹慢慢地被夜风吹干了。风天扶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鲜红的血液顺着指尖一滴一滴滑落下来。不过可能是天太黑了，并没有人注意到。
自从魏荆伐震怒。一声呵斥，将那群胆小怕事的军医全都轰走之后，南宫凌羽房前就只剩下了他和风天扶。
魏荆伐几次想要开口叫风天扶先去休息，但终于还是忍住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南宫凌羽在风天扶心里的位置了。魏荆伐甚至比风天扶自己更了解风天扶。
房间里的韩景素却从来没有比现在这样更镇静过。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醒自若。他小心地拿起刚刚在火上烤过的刀子，慢慢地将南宫凌羽伤口处的衣服割开。
伤口在离心脏一寸处。韩景素长长地松了口气。一滴冷汗从韩景素的额头顺着脸颊滑落到了泛着银光的短刀上。
韩景素暗自冷笑一声。没有想到素来自称天不怕地不怕的韩景素也有这么胆小怕事的时候。这么冷的夜竟然被吓得冒出了冷汗，要是被先生知道了那还不被先生笑死？可不能被先生看见自己这么狼狈可笑的样子。韩景素赶紧拿起一块毛巾给自己擦了擦。
接下来韩景素只要按照普通的止血的手法替南宫凌羽把伤口包扎好就行了。只是先生素来怕疼，可要小小心不要把他疼醒。
韩景素在南宫凌羽的伤口处洒了些特制的麻沸散。又拿热毛巾小心地将伤口处的血迹擦净。终于是最重要的一步了。
韩景素拿出银针，用经过碳烤的竹镊子小心地夹着放在火上烧至通红。
伤口有些大。韩景素一针一线小心翼翼地缝合着。
晚间的时候，南宫凌羽突然将韩景素叫来。韩景素知道按照计划，今晚宫灵均会来劫走南宫凌羽。韩景素本以为南宫凌羽只是交代一些事情好让他应付将军。毕竟策划南宫凌羽被劫持这件事情将军毫不知情。
可是南宫凌羽却让韩景素在子时之前烧好热水，准备好一切急救的药品和用具，还叮嘱韩景素在亥时到子时暗中寸步不要离开他的房间。
韩景素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一一照做了。
本来按照南宫凌羽和宫灵均的计划，今晚负责巡逻的魏荆伐会被宫灵均叫走，由吕横负责守卫。子时一到，宫灵均悄悄潜进南宫凌羽房间将南宫凌羽悄无声息地带出。
吕横自然不会阻拦。而韩景素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南宫凌羽更是不会反抗。这样宫灵均就能毫发无损地将南宫凌羽带到秦舞墨面前。
这事既是南宫凌羽一手策划的，那定然是万无一失的。只是韩景素万万没有想到，子时未到，“宫灵均”就来了。
当“宫灵均”将南宫凌羽带出房间时，竟然恰巧与带着巡卫队的魏荆伐遇上了。接下来的场面就完全失控了。
就在韩景素一脸疑惑的时候，宫灵均竟然来了。那时韩景素才恍然大悟——那个蒙面人是真的刺客！
难不成先生早就料到了这些，所以才让我早早准备好一切？可是尽然如此，那先生为什么不停止这个计划？韩景素的脑袋暂时还理不出个头绪。还是等先生脱险了再说吧。
韩景素这么想着正欲加入混战，南宫凌羽就满身是血地倒在了风天扶的怀里。
韩景素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但是理智告诉他当务之急是救南宫凌羽。
在南宫凌羽没有开口之前，他韩景素必须要严严守护住南宫凌羽的真实身份，绝不能让风天扶自己发现。
韩景素从树丛之后走了出来，一方面阻止了魏荆伐去追那刺客，另一方面又阻止了风天扶将南宫凌羽抱回风天扶自己的房间。
然后韩景素又急中生智，顺利挡住了风天扶和军医一行人。
韩景素缝合好最后一处后，拿刀小心地将剩余的缝合线割断。
南宫凌羽似乎又做梦了。眉宇间写满了恐惧和不安。
韩景素低低地在南宫凌羽耳边说道：“先生，这是北林。没有雪狼。”
南宫凌羽好像听到了韩景素的低语，眉头慢慢地舒展了些。
韩景素小心地起身，走到脸盆前将满手半凝结的暗红的血液洗掉。
血液在热水中散开，一股浓郁的腥味混着热气升腾出来。
韩景素在血水里看着自己苍白的脸颊。她这时才发现南宫凌羽对于她韩景素而言，已经不仅仅是救命恩人了。南宫凌羽的安危或许比她韩景素的命还来得重要。
原来一个人可以流这么多的血。
韩景素终于将手彻底洗干净了。她拿热毛巾将手擦干净。又拿了一条毛巾走到南宫凌羽床前，小心地将他脸上的汗和血点擦干净。
韩景素看看桌子上的沙漏。才子时过一刻。在南宫凌羽醒来之前，不能让风天扶进来。
韩景素强打起精神走出去。
“将军，先生没有被伤到要害。剑口偏离了心脏一寸，我已经帮先生止住血了。”
风天扶这时才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拳头，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进去看看。”
韩景素早知道风天扶会如此，将门一关，走了出来，说道：“先生已经没有大碍。他现在需要好好静养。倒是将军，你还是先回去包扎好手上的伤口才是。”
风天扶经韩景素这么一说，才觉得掌心正隐隐作疼。刚才经神紧绷，竟然毫无觉察。
魏荆伐这时才发现风天扶站过的地方有一滩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的刺眼。
“既然先生已经无大碍，那我明日再来看先生。今晚有劳了。”风天扶言不由衷，终究还是独自离去了。
“你为什么不让将军进去？将军现在一定很是自责。”魏荆伐有些看不过去了，质问韩景素道。
韩景素本来只是单纯不想让风天扶和现在这样的南宫凌羽独处。现在正是南宫凌羽最为脆弱的时候，万一风天扶知道了南宫凌羽的梦魇，那南宫凌羽的身份很有可能就会被风天扶发现。但是他听魏荆伐这样的语气，似乎这一切又和风天扶有关。
于是韩景素便试探到：“什么和将军有关？难不成刺客是将军派来的？”
“将军那么看重南宫先生，怎么会派刺客来？”魏荆伐知道自己失言了，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赶紧解释道：“昨天将军和我说这几天他一直心绪不宁，让我一定要好好加强巡卫队的守卫。尤其是先生这边，要比往常更加仔细。所以我今天调了两倍的守卫在这附近巡逻。没有想到真的遇上了刺客。”
“既然刺客不是将军派来的，将军还提醒你要加强巡卫，那将军为何还要自责？”魏荆伐的语气很是诚挚，可韩景素还是不太相信，又追问到。
“刚刚是南宫先生帮将军挡了那一剑。将军向来重情重义，从来都是他为别人以身犯险。今天南宫先生却为了将军差点丢了性命，将军怎么能不自责？”
魏荆伐说得没有错。韩景素刚刚也亲眼看到正是南宫凌羽将风天扶推开了，那本来刺向风天扶的剑才刺进了南宫凌羽的胸膛。看样子魏荆伐真的并不知情。
韩景素用命令的语气说道：“既然误会解除了，那你也回去休息吧。我还要进去照顾先生。”
还不等魏荆伐反应过来，韩景素就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魏荆伐想起宫灵均刚才追刺客去了，现在也该回来了，便向宫灵均的住处走去。
房间里是让人窒息的空寂。窗外风声四起，躁动不安地敲打着门窗。听那声音似乎一场暴雪将至。风天扶不安，焦虑，几次想要开门出去，终究还是罢了。
风天扶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念之差竟然差点害死了南宫凌羽。
一天以前，风天扶去找南宫凌羽。以北林现在的军力，纵使有南宫凌羽的锦囊妙计，一旦与秦舞墨的大军对抗上，那也是胜算渺茫。而看之前南宫凌羽那样视死如归的语气，恐怕他定然不会轻易放弃之前的计划。万一南宫凌羽私下又说服了宫灵均，瞒着自己偷偷执行那个计划。那等他知道的时候，南宫凌羽恐怕早已身处敌营了。风天扶越想越不安，终于还是情不自禁地来到了南宫凌羽的房前。果然，风天扶在门口听到了宫灵均的声音，不过隔着一扇门，并不是很清晰。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风天扶向来光明磊落，从来不齿这种小人行径。他正欲敲门，却听见宫灵钧说:“林木让我明晚就行动，他会在城外的红树林里接应我。”
风天扶心里咯噔一下，愣住了。果不其然，南宫凌羽真要绕过自己继续那个计划。这时却听南宫凌羽用熟悉的语调说道:“好。明晚我会让景素一直守在暗处盯着。只要让我见到了秦舞墨，那么一切都好办了。”
风天扶的心霎时全凉了。南宫凌羽这么以身犯险并不是为了他风天扶，而是为了能顺理成章地见到秦舞墨！
再也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了。堂堂一个镇国大将军却被一个病弱的书生耍得团团转。而自己却还在为南宫凌羽的安危担忧。南宫凌羽终究还是算计到了他风天扶的头上。只是为什么连自己一向信赖的宫灵均也会任凭南宫凌羽吩咐？难道他也早早就有投靠东鹏之心？还是南宫凌羽用了什么方法，让宫灵均相信这一切都是自己暗中授意的？
风天扶再也不想听下去了，拂袖而去。
绝不能让南宫凌羽就这么去到东鹏。这头披着羊皮的狼，即使死也要死在北林军中。还有宫灵均，素来有情有义，如果他到时候知道自己被南宫凌羽利用了，一定会懊悔不已。
风天扶越想越不甘心，当下便找来了魏荆伐，让他一定要加强巡逻，尤其是那南宫凌羽住处。
魏荆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既然是风天扶特意嘱咐他这么做的，定然有他的道理。
风天扶还是不放心，晚间又再三叮嘱魏荆伐一定要多多留意。
魏荆伐从来没见过这样忧思不安的风天扶，就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去巡逻。连后来宫灵钧几次三番请他喝酒都被他以公务在身拒绝了。要知道魏荆伐可是个不扣不扣的酒痴。宫灵钧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陈年女儿红，都没有说动魏荆伐。
风天扶素来心胸坦荡，用人不疑。可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遇到南宫凌羽，一切都变了。
风天扶开始变得患得患失，猜疑多虑不断。
风天扶会因为南宫凌羽瞒着他一直私下和宫灵钧见面而恼羞不已，又会因为南宫凌羽私下与宫灵钧密谋好了一切而对南宫凌羽有所怀疑。可是一旦一天见不到南宫凌羽，风天扶又会寝食难安。
南宫凌羽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时无刻不在牵动着风天扶那颗忽然之间变得脆弱敏感的心。
风天扶想自己真是疯了。南宫凌羽不过是一介白衣书生，凭什么能够左右他堂堂一个镇国大将军的心？可是风天扶又不得不承认，他从没有想过南宫凌羽会离开自己投奔别人。而那个人又是他风天扶的对头。
什么人不行，为什么偏偏是秦舞墨？难道南宫凌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珍视他吗？
可是自己为什么又会这样被南宫凌羽牵着鼻子走？难道……？不，绝对不可能。这样又如何对得起自己一直苦苦寻觅的宫灵羽？
虽然北林民风豪放，但风天扶身为一国皇弟，肩负着为北林延续庙堂的重任。而北林国君八年前一场重病已经彻底失去了拥有子嗣的可能。他风天扶又如何能够去喜欢一个男人？
北林皇室素来人丁兴旺。可是到了风天扶皇父风云安那一代，由于外戚扰乱朝纲，皇室的子女接二连三地不明不白死去。
那时候风云安还是一个未及弱冠的爵爷。自知势单力薄就假装荒淫无度，苟且偷安，终于躲过了一劫。而且由于听话安分，还屡次被委以重任。
风云安到了而立之年，突然一改往日颓靡之气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甚至敢于当面冲撞当时垂帘听政的萧太后和权倾朝野的萧宰相。
那萧太后和宰相那时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可那时候风云安已经掌握兵权，羽翼丰满，不是他们能够轻易动得了的。
从此风云安平步青云，毫无意外地一举废除了萧太后和宰相，登顶皇位，君临天下。
那时候风云安虽然早早就和子书氏成了亲，但却没有一个子嗣。倒不是子书氏的问题，只是风云安太爱子书氏，他怕万一有了子嗣，一旦遭萧氏外戚毒害，那子书氏定然承受不了这丧子之痛。但是风云安又不想让子书氏知道自己的顾虑而徒增烦恼，便以“男儿志在家国，外戚未灭，何以家为”为借口拒绝与子书氏行房。
子书氏是个智慧明理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风云安的忧虑？自然也就随了风云安。子书氏知道风云安爱自己，那便足够了。子嗣的事情，来日方长。
只是子书氏没有想到这一耽搁便是整整十年。
后来风云安终于扫除了外戚势力，可她自己的身体也每况愈下。
子书氏知道风云安对她一往情深。如果她没替风云安留下子嗣，那么北林皇室终将后继无人。那风云安这一路忍辱负重，却在百年之后又将江山拱手他人，她又如何对得起风云安的一片情深？于是子书氏瞒着风云安找到了当时北林国师北冥子。北冥子与医圣药无言相熟。药无言给子书氏下了几剂猛药，让子书氏恢复了往日的健康。
风云安大喜。从此能执所爱之人的手，走遍这万里河山，共享千秋百代的安康。夫复何求？
而子书氏也终于如愿所尝，怀上了风云安的子嗣。子书氏诞下一对双生子后，终究还是因气血肾亏，撒手人寰了。风云安对那双生子宠爱倍加。闲暇时亲自教他们骑马射箭，四书五经和治国安邦之道。那双生子也是聪明伶俐，兄友弟恭。在风云安的庇护下健康无忧地成长。
风云安百年之后，那对双生子其中一个成了北林现在的国君，而另一个就是镇国大将军风天扶。
不，绝对不能！万万不可！真是疯了。怎么能够喜欢上一个才相识不过月余的人？而那个人又是一个书生？
风天扶越想将南宫凌羽忘记，南宫凌羽的身影就越是挥之不去。
那面冷冰冰的面具，那半面苍清的面庞，还有南宫凌羽毫不犹豫替风天扶挡下的那一剑。
这样寒风呼啸的夜晚，月光却是是从没有过的明亮。凛冽的月色穿透纱窗，一地的银霜蔓延到风天扶的床前。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风天扶翻了一个身，试图将南宫凌羽的身影驱散，却终究还是失败了。
风天扶突然想起他不知所措地抱着满身是血的南宫凌羽的时候，南宫凌羽的嘴里似乎在叫着一个人。只是周围太过嘈杂，南宫凌羽的声音又是那样微弱。
现在想来，风天扶竟然有些嫉妒。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够让南宫凌羽这样心心念念？即使命悬一线也终究还是这样放不下？在自己遇见南宫凌羽之前，南宫凌羽究竟又都经历了些什么？
风天扶才发现，原来自己对于南宫凌羽一无所知。那又谈何喜欢？不过是自尊心作祟，骄傲作怪罢了。
风天扶在北林是那样一个呼风唤雨之人，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三番四次欺瞒甚至妄图背弃他，这实在是奇耻大辱。
但是南宫凌羽又是那样的神秘而特别。风天扶不得不承认，正是这股与众不同的气质，从风天扶踏进羽庐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他要越陷越深。但风天扶肯定，这种迷恋无关爱情，只是单纯的的欣赏而已。
对，一定是这样的。
风天扶终于说服了自己。心安了。沉沉地睡去了。
窗外的月色依旧清凉。窗外的风依旧肆无忌惮地狂乱。这样的风、月，到底还是再也叫不醒一个甘愿沉睡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爱上军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