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谁更重要 世上最软无 ...
-
一夜的疾风并没有带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雪。
北林十二月末的时节,却还只断断续续地下过一场雪,实在少有。
风天扶天未亮就醒了。耽搁到第一声鸡鸣,终于打开了门。
一夜狂风,乱。
院子里的冬青七零八落,枝桠四溅。地上满是断瓦碎片,枯枝败叶。
“砰!”
院子里用来盛放灌溉林木的水缸竟然毫无预兆地爆裂了。缸身支离破碎,横七竖八地映入风天扶的眼帘。
水缸中的水却是纹丝不动地立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世上最软无非水,无骨无形任人摆弄。世上最硬亦是水,遇寒成冰,坚不可摧。这至刚至柔之物,却又是最懂得随遇而安,云淡风轻笑看这世事沧桑,海枯石烂。
咦,那冰中为何有点点梅花般的血红?风天扶方才看见,就在那冰缸不远处,一滩暗红的血迹是那样刺目耀眼。血迹之上满是冰霜。想来那冰柱中的血迹是昨夜刺客从南宫凌羽胸膛拔出剑之后,鲜血飞溅所致。昨夜的不安焦虑又被再次唤醒。
“将军,发生了什么事?”
自从昨夜南宫凌羽遇刺之后,魏荆伐就一夜未睡,带着巡卫队在风天扶和南宫凌羽的房前屋后一遍又一遍地巡逻着。
其实经过昨夜那一番混乱,即使那刺客有天大的本事也定不敢再次来袭。谁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呢?刺客既已打草惊蛇,便自然不会再轻易有所行动。况且魏荆伐昨夜从宫灵均那里得知,那刺客在逃跑过程中受了伤。
那么至少这一夜魏荆伐可以高枕无忧了。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魏荆伐还是不甚放心。于是就又组织起了一队人马来这院子里护卫。
不曾想,魏荆伐刚刚松懈下来,就听见一声轰鸣从风天扶的院落里传出来。魏荆伐还以为刺客竟然胆大包天至此,来不及多想便匆匆向声源方向跑去。
风天扶见魏荆伐正一脸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便一挥手,云淡风轻地说道:“方才那水缸突然炸裂了,你找人收拾一下吧。”
魏荆伐这时才看到院子里满目疮痍,当然还有那摊触目惊心的血迹,赶紧说道:“末将办事不力,这就叫人来清扫这院落。”
“这缸裂是自然之力所为,与你又何相干?”风天扶似乎是在对魏荆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荆伐你总是这样尽忠职守。”
“这是末将应尽的职责,将军过奖了。末将告辞。”
魏荆伐并没有听出什么异样,正欲领命告辞,却又被风天扶叫住了。
“你可见过灵均?”
“宫上将一早便去了军营,眼下应该还没有回来。”
刚刚宫灵均本来是想去看看南宫凌羽的伤势,恰巧碰到了巡逻的魏荆伐。魏荆伐恰好不久前和韩景素聊过,知道南宫凌羽还未曾醒过来,便将这事如实相告。
宫灵均昨夜从秦舞墨那里回来,就急匆匆去找了韩景素。知道南宫凌羽并无大碍,而风天扶也并不曾知道南宫凌羽的真实身份之后,这才放了心。既然南宫凌羽难得还在睡梦之中,那就待会儿再去看他也无妨。
宫灵均和魏荆伐道了别。魏荆伐看着宫灵均向军营方向走去了,便猜测宫灵均是去例行公事去了。现下风天扶问起,魏荆伐也如实相告。
“你待会儿命人将那冰柱搬到我房中,好生放好。”风天扶决定去找宫灵均,欲走之时,又吩咐道,“让下人清扫这院落的时候小心一些,免得扰了南宫先生的清梦。”
“是,将军。”
魏荆伐看着风天扶挺拔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院子的拐角,露出一股心照不宣的笑意,恰巧被路过的韩景素看到了。
“这一大早的,你在这里瞎乐呵些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魏荆伐赶紧收住笑意,见韩景素手里正端着一碗稀粥和几盘小菜,便问道,“南宫先生醒了?”
“嗯,刚刚醒了。”韩景素这才想起自己还要伺候南宫凌羽梳洗,还要看着他用完早膳,之后还要亲自去煎药,便嗔怪道,“都是你在这里瞎挡道,害得我差点忘了正事。”
魏荆伐想明明是韩景素自己来找他说话的,怎么这会子反倒成了他的不是了。不过看在韩景素一心为主的份上,魏荆伐也就不与他较真了,默默地让了道。
待韩景素走进了南宫凌羽的房中,魏荆伐才猛然发现自己方才正站在院子一侧,哪里挡了韩景素的道了?这韩景素,真是说起瞎话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而且还能够那么理直气壮。这世上除了韩景素这小子,恐怕也没谁了。魏荆伐无奈地遥遥头,去找管院的去了。
风天扶来到校场。宫灵均正和吕横一起在巡视早练,就想找宫灵均也不急于这一时,便朝营帐的方向去了。
吕横眼尖,风天扶一来就被他看见了。他知道这风天扶定然是来找宫灵均问昨晚刺客之事。于是也没有声张,假装指导新兵而避开了风天扶的目光。等风天扶走远了,吕横才将宫灵均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刚才将军来过了。”
“什么?”宫灵均四处张望了一下,却不并不曾看到风天扶,知道他已经走远了,便怨怪道,“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吕横一脸茫然,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唯恐避风天扶不及吗,这宫灵均怎么不识自己一番好意?
宫灵均自知自己刚才失态了,便赶紧补救道:“我是说,反正迟早都要和将军汇报那刺客一事。与其被动等待,还不如主动出击。这样才能最大限度避免将军的怀疑。我若是一直躲避将军,那样反而会弄巧成拙。”
宫灵均说得句句在理。吕横点了点头,说道:“却是如此。主动出击,顺便探听一下南宫凌羽的伤势情况也好。如果南宫凌羽命不久矣,那也省得我们动手了。”
“既是一箭双雕,那我这就去找将军。”
“事不宜迟,快去则好。”吕横表示赞同,末了还叮嘱到,“切记小心,不要被将军察觉出来什么。”
“那是自然。”宫灵均大步流星追去。
昨夜宫灵均和吕横被请去了东鹏军中。
刚开始林木一直咄咄逼人,质问宫灵均为何那时候魏荆伐会突然杀出来。而且他在逃走的时候就发现,南宫凌羽住处附近的守卫不仅没有少,反而比平时多了两倍的样子。
其实林木很早就打过南宫凌羽的主意。只是那时候恰是魏荆伐在守夜,他便没有轻举妄动。而这次他明显感到了魏荆伐的杀气比那时重了许多,而且才一盏茶功夫不到,他就被团团围住。要不是他手里劫持着南宫凌羽,魏荆伐有所顾忌,恐怕他林木早就被万箭穿心了。这也难怪林木会这样气恼。
宫灵均却不着急解释,反是吕横怕万一惹恼了林木,那恐怕有去无回了。于是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对秦舞墨和林木解释得清清楚楚。
秦舞墨知道了那个中原委,便试探道:“难不成那风天扶觉察出了什么?知道有人会对南宫凌羽不利,所以特意安排了魏荆伐一定要严守岗位?”
“不可能。”这件事只我们几人知道。”宫灵均斩钉截铁地说道,“难不成秦王这是在怀疑我不成?”
秦舞墨见宫灵均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便赶紧宽抚道:“上将多虑了。本王并不是怀疑二位,只是今晚这事太过蹊跷,故此一问。冒犯了上将,还请上将大人不记小人过。”
秦舞墨自降身份,说得甚是诚恳。如果不是遇见风天扶在先,他想自己可能真的会去投靠秦舞墨。秦舞墨虽然弑兄夺位,但是这些年,东鹏在他手中,也是四海升平,百姓安居。倒是北林这八年来,由于外戚干政,反而弄得北林朝野内外一片乌烟瘴气。
宫灵均却装出一副不吃秦舞墨那一套的样子,质问到:“既然没有怀疑我,那为何本来约好子时由我出手,却是亥时林木就来了?你们这不是两面三刀又是什么?”
“是啊。既然我们已经商定好了,那即使中途有变,也应该事先通知我们一声,好让我们做好安排啊!你看现在,突然袭击,搞得我们手忙脚乱,差点弄得林将军也有去无回。”林木也是一脸不满的附和着,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眼瞪得闭了嘴,悻悻地端起了酒杯。
那秦舞墨既能君临天下,那也定是深谙人心的。宫灵均和吕横这两相对比之下,高下立见。他不禁想要是自己先遇到宫灵均,那么现在攻打北林定然不至于陷入这番绝境。
当初林木出征之前在秦舞墨面前夸下海口,不出一月,必然直捣北林皇城。秦舞墨也是信心满满,在满朝文武面前许诺,如果林木一路旗开得胜,那么到时候就封林木为北林王。
刚开始林木也没有辜负秦舞墨的厚望,不费吹灰之力,一举拿下北林青、墨两个军事重郡。只是猝不及防地,林木就兵败如山倒,一蹶不振了。
既然大军已经发出,又岂有轻易撤回之理?林木又是他秦舞墨一手提拔上来的。如果林木就这样狼狈而回,那不是在打他秦舞墨的脸吗?
用人不善对一个向来以圣明之君自居的国君来说可是个莫大的污点。纵使他秦舞墨将来统一了这鸿雁大地,那么除了他的丰功伟绩会被载入史册,他的所有污点也会在青史面前被无限放大,千秋万代,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秦舞墨这前半生除了冲冠一怒为红颜,再也不曾犯下过任何足以为史官所诟病的错误。一个就已经让他生生世世蒙羞了,再犯一个那是他定然不允许的。
秦舞墨已过不惑之年。又还有多少个年岁可以耽搁啊。于是秦舞墨黄袍一挥,毅然决定御驾亲征。任凭群臣反对,也还是一意孤行。终究还是顺利挥军与林木汇合。
可是秦舞墨到了北林之后,才发觉这个决定是多么的愚蠢可笑。北林早已不是八年前那个重文轻武的国家,而风天扶也早已不是八年前那个涉世未深的镇国将军了。
风天扶有勇有谋,心思缜密,完全不似林木那般莽撞自大。这点是秦舞墨在八年前就知道了的。这次风天扶还请来了一个神机妙算的军师,再加上魏荆伐和宫灵均,如虎添翼也不过如此吧?更何况风天扶自己就是才貌双全的人中龙凤了。难怪才短短数日就将向来趾高气扬的林木打得畏畏缩缩,霸气全无。
现在秦舞墨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看再这么拖延下去,军中必定人心涣散,到时候想要一举攻破北林,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恰在这时,他收到了吕横的信,这才知道林木先前之所以所向披靡,全凭吕横暗中通风报信。
于是秦舞墨便和林木商议好好利用林木。只是他没有想到,吕横还将宫灵均拉了进来。
秦舞墨早就听说过宫灵均了,知道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将帅之才。八年前,他们将风天扶困死在山坳,也是宫灵均如神兵天降,突破他们的重围,将风天扶救了出去。
秦舞墨既赏识宫灵均,自然也是对宫灵均的加入甚是欢喜。只是一个忠心不二的人突然要背弃生死相交的兄弟,秦舞墨还是不太相信宫灵均会绝情至此。虽然吕横说明了宫灵均自南宫凌羽来之后的种种遭遇,但还是不敢轻易完全相信。所以当下就提出让宫灵均用南宫凌羽来证明他背弃风天扶的决心。宫灵均当下应允。秦舞墨也甚是满意。
只是这件事情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如果一次没有成功将南宫凌羽带来,那么势必会打草惊蛇。风天扶必定会严加保证南宫凌羽的安全。到时候要再动南宫凌羽那就是难上加难了。
秦舞墨终究还是对宫灵均没有信心。秦舞墨对林木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林木当下便建议:“既然今晚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帖,那进入风天扶的将军府也是如入无人之境。最后只要将南宫凌羽带来了便是最大的成功,过程有没有按计划进行,那又有何关系?”
秦舞墨同意了林木的想法。只是秦舞墨没有想到,恰恰是自己的这一时意气,致使今晚功败垂成。
秦舞墨面对宫灵均的质问,自是理亏在先,便再度放下身段,赔不是道:“是本王糊涂了,差点连累了宫上将,还差点使林将军身陷囹圄。是本王之错,先自罚三杯,向两位赔不是。”
吕横以为秦舞墨说得两位是指自己和宫灵均,赶紧端起酒杯,谄媚道:“秦王言重了,今晚这事也是我们考虑不周。本以为那魏荆伐过了子时便会松懈下来,也就没有事先通知秦王和林将军情况有变。是我们该自罚三杯才对。”
吕横说完,三杯下肚,满脸通红。
秦舞墨却是看也不曾看他,吕横自讨了没趣,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宫灵均并不妥协,依旧质问道:“既然说好只是去劫南宫凌羽,那为何还要试图伤了将军?你们这是想陷我于不仁不义!”
“不仁不义?宫上将说得好生可笑。”林木带着不屑的口吻,端起酒杯,抿了口,指桑骂槐地说道,“只有我们东鹏的酿酒师才能酿制出这样醇而不烈的梧桐酒。宫上将被这酒香吸引,自己要跑来喝我们东鹏的梧桐酒,却反说我们故意引诱你来喝,这不是在滑天下之大稽吗?”
林木这一句话噎得宫灵均哑口无言。
“诶,林木,休得胡言。”秦舞墨笑而不露,赶紧出来圆场道,“宫上将之前只与我们约定帮助我们铲除南宫凌羽,可并不曾说过要助我们伤那风天扶。”
其实秦舞墨和林木从来也是只蹦着南宫凌羽去的。只是林木被逼急了,脱口而出要风天扶的命。
林木本想借此转移魏荆伐一行人的注意,好借机带着南宫凌羽突出重围。只是林木万万没有想到,风天扶竟然那么爽快地就愿意束手就擒,只为换得南宫凌羽无恙。
林木想既然要安全带出南宫凌羽已经不可能,如果趁乱伤了风天扶,也不枉此行,就以南宫凌羽为诱饵,试图重伤风天扶。
然而林木没有想到自己去捉南宫凌羽时,南宫凌羽害怕得那样瑟瑟发抖,毫无反抗之力,竟然又会在那样危机关头,义无反顾地自己跑来,以血肉之躯挡下了那一剑。
这一切完全超出林木的意料。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林木就悄悄将这一切都告诉了秦舞墨。
现在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唱得好一出双簧。
宫灵均看在眼里,恍然大悟,于是便理直气壮地回敬道:“我喝了你们东鹏这梧桐酒不假,可是我说过只喝一杯,你们也曾信誓旦旦答应了。现在你们失信在前,逼我喝第二杯在后,这又是何道理?难道要等我烂醉如泥,任你们宰割了,我再反抗吗?秦王,我倒想问问你们,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宫灵均话一出口,便是轮到林木哑口无言了。
宫灵均这一番既指责了秦舞墨和林木的不守信用,又表明了自己一心想与他们结盟,结果却反被暗算的不爽之情。吕横在心中暗自叫好。自从他与林木结盟以来,不知道受了林木多少窝囊气,要不是以大局为重,早就撂挑子不干了。现在宫灵均当着秦舞墨的面,这样奚落秦舞墨和林木,实在大快人心。
吕横不动声色地抿了口酒。这东鹏的梧桐酒确实醇而不烈,以前怎么不觉得呢?
秦舞墨毕竟是一国之君,早就见惯了朝堂上的那些明争暗斗。现在看宫灵均和林木相互指责,那明枪暗箭,你来我往的激烈程度简直连东鹏朝堂之争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不禁暗自觉得好笑。
现在只要好生安抚好这两位,那么今晚的风波便就此过去了。秦舞墨略略抬头,嘴角扬起一个不易觉察的浅笑,纤瘦而细长的手端起桌上的酒杯,爽朗地说道:“二位将军,今晚全是本王的过错,你们若要责怪,那便责怪我便是了,再也不要这样。伤了和气不说,反而还长了他人志气,实在不值得。”
林木是秦舞墨的臣子,自然不敢再多言。宫灵均在别人的地盘上,公然指责他们的国君,那也实在太过莽撞。林木率先端起酒杯,宫灵均略一沉思,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表示愿意冰释前嫌。
酒过三巡。秦舞墨见时机成熟,便趁机说道:“既然那南宫凌羽生死未卜,那就有劳宫将军将再回去探听一下那南宫凌羽的伤势。既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势必要处之而后快了。”
“这……”宫灵均略显为难。
“将军莫要担心,本王的意思是将军只要将那南宫凌羽的伤势告知我们,到时候我们的人自然会暗中行动,绝不连累将军。”
秦舞墨知道宫灵均的的顾虑。如果在这种时候再由宫灵均出手伤了南宫凌羽的性命,那风天扶势必会追查到底。到时候难免查到宫灵均的头上。秦舞墨更不会这么傻到在这种急需用人的时候,将宫灵均这么一颗重要的棋子暴露在风天扶面前。于是秦舞墨便赶紧打消了宫灵均的顾虑。
事已至此,宫灵均只能应承下来。到时候回去再和南宫凌羽商议也不迟。
只是现在,风天扶既然找上门来了,那定然是瞒不住了。南宫凌羽还没有清醒过来,先由自己将这一切与风天扶说清楚,也省得南宫凌羽到时候再多费心思解释了。
宫灵均是在追,而风天扶是在走。若是在平时,风天扶定然早早就发现了宫灵均。只是现在风天扶满脑子都是还没有清醒过来的南宫凌羽,直到走到营帐前,也没有发现一直跟在他后面的宫灵均。
若是宫灵均有意背弃,那现在取风天扶性命一定易如反掌。现在又正是训练新兵,老兵出操的时候,整个军营除了几个巡逻兵,便空空如也。宫灵均若真起杀意,那也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全身而退。
宫灵均为自己的这些可笑想法惊诧不已,赶紧叫住了风天扶。
“灵均,你什么时候来的。”风天扶显然被惊到了,但很快恢复了镇定,“既然来了,那就进营详说吧。”
宫灵均一边跟着风天扶进去,一边小心解释道:“刚才吕横看见了将军,告诉我的,我就追上来了。”
“哦,是吗?”风天扶径自坐下,看着宫灵均,面无表情地问道,“宫上将可是有话要对我说,这才匆匆追来?”
风天扶在私下里从来都是直接唤宫灵均的名字,从来不曾这样严肃地与宫灵均讲过话。就连那时候和南宫凌羽假意不和,甚至到后来护送粮草不力的时候,风天扶都不曾用这样的语气与宫灵均讲过话。
难不成风天扶知道了南宫凌羽的身份,在怪我有意隐瞒?宫灵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竟生生愣在了那里。
风天扶见宫灵均这样,方才觉察到自己语气确实重了些,便赶紧缓和下来,说道:“那个刺客可是林木?”
将军怎么知道的?宫灵均想自己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只是昨晚对魏荆伐讲过。看来是魏荆伐跟风天扶讲的。可是宫灵均分明记得他只对魏荆伐说了那刺客在逃跑过程中,受了自己一剑,并没有说那刺客是谁啊?吕横更不会无缘无故去告诉魏荆伐或风天扶那刺客的真实身份。究竟是怎么回事?
宫灵均既然想不透,便顺着问道:“将军是如何知道的?”
这是一个有歧义的问句。既可以理解为为什么说那刺客就是林木,又可以理解为是从哪里知道那刺客就是林木的。宫灵均只要随机应变就行了。
“那天你与南宫先生在房里的对话,我无意中全都听见了。”
风天扶语气黯淡,宫灵均却是吃了一惊。风天扶说他自己全都听见了,那不就是知道了南宫凌羽的身份?可是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南宫凌羽求证?却偏偏隔了这么久才来质问?如若风天扶真的知道了南宫凌羽的真实身份,那按风天扶的性格,又如何舍得让宫灵羽再次以身犯险?
宫灵均断定风天扶却是听到了自己与南宫凌羽的谈话不假,只是到底听到了多少,却又是另当别论了。
宫灵均又是模棱两可地回道:“正如将军听到的,南宫先生是怕将军会阻止,才私下与末将决定瞒着将军执行之前那个计划的。”
“南宫先生当真是那么对你说的。”风天扶反问道。
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风天扶在怀疑自己和南宫凌羽有意背弃他,暗中投靠秦舞墨?
宫灵均登时全都明白了。风天扶之所以这么生气,既不是因为知道了南宫凌羽的真实身份,也不是因为自己和南宫凌羽暗中策划了这场劫持,更不是因为自己瞒着他,将南宫凌羽的安危当成儿戏,陪着南宫凌羽演了那出专门给秦舞墨看的戏。风天扶中途来了,听了一半却又走了。这才误会了南宫凌羽和自己。
明君和昏君的差别不就在于明君不信道听途说的诬陷和毫无实据的猜测吗?只是风天扶既是亲耳听到,那有所怀疑也是在所难免。风天扶却并没有不管不顾就一棍子将南宫凌羽和自己全都打死,眼下又亲自来求证,这不就是说明风天扶打心底里不愿意相信他所听到的一切吗?
宫灵均想自己只要全部如实相告,当然除了南宫凌羽的真实身份之外,那这一切误会都会迎刃而解。风天扶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从来不会冤枉好人,更不会随意错杀无辜。
宫灵均便将那天晚上南宫凌羽在风天扶走后如何找到他,又是如何说服了他,全都半真半假地告诉了风天扶。有些地方实在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的,宫灵均便直接隐去了。
风天扶果然全都信了。听了宫灵均说了那前因后果,更加懊悔不已。想到南宫凌羽还躺在病床上,满脸痛苦地说道:“灵均,看样子,我果真是误会南宫先生了。”
“将军莫要自责。南宫先生不会介意的。”宫灵均从没见过这样失控的风天扶,看来这件事真的对风天扶打击不小,便赶紧安慰道。
“灵均,这里交给你了。”风天扶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向帐外走去。
“将军这是要去哪?”宫灵均明知故问。
“去找南宫先生!”风天扶解开拴在帐外,刚刚喂完食回来的马,一跃上马,飞奔而去。
宫灵均看着策马扬鞭而去的风天扶,自言自语道:“羽儿,你错了。无论是宫灵羽还是南宫凌羽,风天扶都一样重视。或许风天扶重视南宫凌羽甚至超过了宫灵羽。”
糟糕!忘记和将军说要小心秦舞墨暗下毒手了!宫灵均朝校场方向走了很久,这才猛然想起刚刚只顾着消除风天扶的疑虑,却忘了说这件正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