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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心生嫌隙 月光恰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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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方才说灵均曾来找过你,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风天扶显得十分迫不及待。
“宫上将也曾怀疑这军中有细作。”
“什么可是灵均从来不曾与我说过。”
“将军身边人多眼杂,宫上将也是怕将军有所闪失,故来找在下商量的。”
其实宫灵钧来找南宫凌羽,最主要的却并不是为了这件事。南宫凌羽隐瞒一半,说了一半。在风天扶眼里,南宫凌羽是来了这四方郡后才于宫灵均有所交集。风天扶做梦都不会想到宫灵钧认识南宫凌羽要比他认识南宫凌羽早得多。因此,即使南宫凌羽有所隐瞒,风天扶也是浑然不觉。
“先生是说,灵均早就知道这军中细作是谁了?”
南宫凌羽点了点头代表回应。
“那究竟是谁,吕横?”
“正是如此。”
原来宫灵钧在墨郡和青郡相继失守后,就开始怀疑吕横了。只是苦于找不到证据,便将这件事搁置了下来。那吕横也是觉察到了宫灵钧对他有所怀疑,所以总是处处与宫灵钧作对,想借机铲除宫灵钧以绝后患。
只是那时候风天扶还没有回来,宫灵钧以上将的身份代行将军之职。纵使吕横权倾军营,但终归还是不能明目张胆与宫灵钧撕破脸面。
后来风天扶带着南宫凌羽回来,吕横便抓住了这个机会,在南宫凌羽问话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把话锋转向还没有到场的宫灵钧。
南宫凌羽怎么听不出吕横话中暗含的杀机?只是他初来乍到,对这军中具体情形还不甚明了,就将计就计,想看看吕横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到时候他也好对症下药。结果吕横果然就主动提到了墨郡和青郡失守一事。字里行间则将责任全都推给了宫灵钧,甚至还若有所指地说了句“宫上将的部署只有我一人全程都有参与,却不曾想还是走漏了风声。”
吕横这么说,无外乎就是想告诉风天扶和南宫凌羽,青、墨两郡失守一事他也是有责任的,只是他的责任没有宫灵钧大。毕竟宫灵钧是主帅,而他只是个负责执行的而已。
再者,且不说军中有没有细作,这件事明明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却还是泄露了消息,那这消息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反正肯定不是从他吕横嘴里讲出去的。试问谁会傻到泄漏了军中机密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宣告天下?
“吕横这招先下手为强着实高明。无论将军会不会相信,他的目的都达成了。”
“经先生这番提点,再想吕横那日所言,确实如此。吕横没有指名道姓说谁泄漏了军机,却将自己的嫌疑全都撇除了,顺道让灵均成了众人猜疑的对象。一旦日后这件事被再次提起,那么灵均定然是第一个被殃及的。到时候吕横只要稍微动点手脚,将灵均通敌的罪名坐实,那灵均便是百口莫辩。”
“将军所言极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想宫上将也定然是想到了这种种的利害关系,所以才来找在下寻求应对之策的。”
“所以先生屡次三番在众人面前为难灵均都是为了迷惑吕横,让他自己露出狐狸尾巴?”风天扶若有所悟的样子。
南宫凌羽不置可否。
“那先生为何又对吕横委以重任。那次未央谷伏击林木如此,夜袭林木军营也是。”怀疑吕横却又在关键时候对他委以重任,风天扶实在想不明白这其中缘由。
南宫凌羽似乎早就知道风天扶会有此问,眉尾一挑,不疾不徐地说道:“在下想既然林木早已在我与宫将军的掌控之中,那么何不来个顺水推舟,将计就计?未央谷让林木得以逃脱只能更增长林木的傲气。一旦林木从吕横那里得到消息说我们要夜袭他的军营,那他也不会有任何怀疑。之后重创林木大军,夺回青、墨两郡那便都顺理成章了。”
“林木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风天扶恍然大悟,不觉又愧疚起来,“没有想到先生处处为我……为我们北林着想,而我竟然还误解了先生。”
“将军严重了。之前之所以不告诉将军那全都是万不得已。将军是性情中人,只有这样才能让那吕横彻底相信我与宫上将不和。而现在粮草被烧,宫上将受了重罚,吕横看在眼里,势必会有进一步行动。到时候我们只要静观其变就行。”
“先生所言极是。到时候我们再来一个釜底抽薪,彻底将吕横查办。真凭实据,纵使吕后来了,那也是无力回天。只是可惜了那粮草。”风天扶在为南宫凌羽的妙计感叹时,想到军中粮草早已不足一事,不免又忧心忡忡。
“将军放心,粮草早已让张中将秘密运回。那被烧掉的只不过是一些杂草枯木罢了。”
南宫凌羽嘴角微微上扬,笑而不露。
“先生心思这般细腻,我实在望尘莫及。”风天扶这既是发自内心的赞赏又是话中有话的自嘲。
经过这一次长谈,南宫凌羽的算计本事着实又让风天扶开了眼界。这样的人若被东鹏请去,那纵使有十个北林也全都不在秦舞墨话下吧。可是这样的人放在身边又真的安全吗?
南宫凌羽三番四次对自己有所隐瞒。虽然最终都是他风天扶获益,可是南宫凌羽心思这般深不可测,谁又知道他是不是也在悄无声息地算计着自己?
况且宫灵均向来与自己相亲。这偌大的北林军营,他唯一信任的也就只有魏荆伐和宫灵均。而现在南宫凌羽来了才不过月余,就已经轻易地拉拢到了宫灵均。而从刚才南宫凌羽的话里不难听出,宫灵均私下里不止一次地去找过他。
最让风天扶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自己和南宫凌羽回来的第一天,宫灵均就私下里找了南宫凌羽。甚至还将细作一事全都告诉了南宫凌羽,而不是第一时间来告诉自己这个对他毫无保留信任的生死之交。那之后的种种,都在宫灵均和南宫凌羽的算计之内,只有他风天扶浑然不觉。
这样善于收买人心、工于心计的人放在身边,真的可以吗?还是说请南宫凌羽过来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风天扶不愿再多想,更不敢多想。如果自己真的在身边养了一只披着羊皮的狼,那又该怎么办?
很久以后风天扶才知道南宫凌羽所做的这一切都还只是刚刚开始而已,而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猜透南宫凌羽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南宫凌羽真的心怀不轨,那他风天扶早就万劫不复了。然而现在,风天扶终究还是对南宫凌羽产生了似有若无的隔阂。
风天扶翻了一个身,夜已经深了。
月光皎洁,透进窗子。风天扶披衣起身,却并不曾点灯。趁着月光走到窗前,轻轻地打开窗户。一片干枯的树叶飘了进来。他拿在手里,轻轻一碰就碎了。
这时前面房子里的灯亮了起来。一个消瘦的人影在烛光中漂浮不定。那人长发披肩,慢慢地也走到了窗前。风天扶的房间和南宫凌羽的房间恰巧隔了一个院子,对门而立。那人不是南宫凌羽还会有谁?
风天扶向一旁微微一闪。夜太深,距离太远,那人似乎并没有看见风天扶。
月光恰在这时又出来了。隐隐约约地,风天扶看见那人将面具摘下了。只一瞬,月光又消失了,再也不曾出来过。一切复归黑暗。
许久,风天扶隐隐约约听到了韩景素的声音,还有咳嗽的声音。然后窗户又关上了。房子里的烛光也灭了。
漫长的夜,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风天扶终究还是彻底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