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临安》鸟牧羊

20、挑拨离间 深夜的时候

　　深夜的时候，宫灵均强忍着屁股的疼痛，敲开了吕横的门。
　　“宫上将深夜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吕横一脸得意地明知故问道。
　　“你方才与我说的话可当真？”宫灵均开门见山。
　　“白日里与宫上将聊了那般许多。不知宫上将指的是哪一句呢？”吕横摆出一副故弄玄虚的样子。
　　宫灵均也不多说，转身便要走。
　　“宫上将，这还没开始你便要走？”吕横见状，知道宫灵均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既然来了，就必定是下了一番决心。自己若不好好把握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保不齐宫灵均明日就去对风天扶将自己刚刚与他讲的话全说出去，便赶紧伸手，将宫灵均拦了下来，继而又继续说道，“外面天寒，上将刚刚挨了板子，不宜受冻。我们进屋聊。”
　　宫灵均进屋，却发现屋内已经早早摆好了酒菜。
　　“实不相瞒，末将在此恭候上将多时了。以为上将不会来了，又无心睡眠，就让人备了些酒菜小酌了起来。”吕横赶紧不甚高明地解释道。
　　“吕中将可是闲情逸致。”宫灵均分明看见桌上摆了两幅碗筷，一桌子的酒菜都不见动过的迹象，却也并没拆穿，反而又说道，“那我今夜可真是有口福了。”
　　“哪里哪里。”吕横笑脸盈盈地将宫灵均迎到上座，自己则与之面对面而坐。
　　宫灵均也并不客气，坦然坐下，率先开口说道：“你知将军对我有恩，又为何来找我说那一番混账话！”
　　吕横早有准备，摆出一副大仁大义的样子说道：“将军对宫上将有恩那是不假，可是上将现在也看到了，将军对那来路不明的南宫凌羽言听计从。这么多年你为将军出生入死，帮他打理军营上下。而那南宫凌羽呢，不过才来数日，就已经完全获得将军重用。自从南宫凌羽一来，就处处针对上将，而将军却没有任何表态。我们众兄弟看在眼里，心都寒了。”
　　宫灵均假装被动摇了的样子，顺势问道：“这就是你邀我与你一起背弃将军的原因？”
　　“不是末将邀宫上将，而是末将愿为宫上将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吕横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样子，继续说道，“反正那南宫凌羽早就不相信宫上将了，那我们何不就把这件事坐实。”
　　果真是狡猾。明明是自己包藏祸心却说是为了我而甘冒这天下之大不韪。宫灵均在心里暗笑，开口却又这样说道：“那吕中将要怎么个坐实？”
　　“如若宫兄愿意，我这便去联系那林木。”
　　饶了一圈，吕横终于将最想讲的话讲了出来。
　　“林木？”宫灵均满腹狐疑地看着吕横。
　　“宫兄不要误会，我也是实在看不惯那南宫凌羽，可是现下将军又那么相信他，我们若要扳倒南宫凌羽，势必需要借助别的力量。”吕横见宫灵均有所怀疑，赶紧解释。
　　宫灵均见吕横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却依旧不动声色地继续试探道：“你又如何能确定那林木会帮我们？不要忘了，我们现在正是敌对状态。”
　　“只要上将有意，末将纵使费劲这三寸不烂之舌也势必要说服那林木。”
　　“你又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同意？你就不怕我回去告诉将军？”
　　“宫上将是个光明磊落之人定然不会像那南宫凌羽一般做那暗中告密之事。”
　　本来还一脸阴沉的宫灵均一听到吕横将自己与南宫凌羽，登时大怒，一拍桌子，不屑地说道：“哼，那南宫凌羽工于算计，为人阴险，休拿我与他相提并论！”
　　吕横见这招见效了，赶紧趁热打铁说道：“上将有所不知，我刚刚听说，本来将军觉得重罚了上将很是过意不去，亲自拿了那金创药去找你。却不曾想路上被南宫凌羽拦了下来。也不知道南宫凌羽又与将军说了些什么，气得将军将那金创药重重给摔碎了，还说……”
　　“还说什么。”
　　“说‘没有想到灵均竟是这样的人，我算是错看他了’。”
　　吕横只是听说了风天扶要给宫灵均送药，结果被南宫凌羽拦了下来。为了彻底将宫灵均说服，他便又添油加醋了一番。
　　其实南宫凌羽刚来的时候吕横还是十分忧虑的。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军师却被风天扶奉为座上宾，定然有其过人之处。尤其是南宫凌羽不费吹灰之力就帮助风天扶夺回了青、墨两郡，而且还重创了林木大军。他不得不处处小心，生怕漏了马脚被那南宫凌羽看出来。
　　之前那未央谷伏击失败和夜袭了林木空营一事，更是让他殚精竭虑，生怕南宫凌羽会将矛头对准自己。但是他很快便发现自己多虑了。南宫凌云处处针对和怀疑的是宫灵均。初次见面时自己急中生智的一番话终归还是起了作用的。
　　于是吕横便将计就计，想方设法想要拉拢宫灵均。只有将宫灵均变成一条船上的人，那么之前自己泄漏军中机密一事才能确保不会被讲出去。尽管宫灵均手上并无实际证据，但是他知道宫灵均在风天扶心中的地位。只要风天扶相信宫灵均，那么定会彻查此事。到时候就算他搬出吕后来那也难逃一劫。
　　吕横一直在等一个将宫灵均变成自己人的机会。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
　　几天前他就收到他姐姐吕曌的飞鸽传书说那粮草已经出发，而且宫灵均会亲自去接应。但是他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风天扶说起这一事。有一次他假装无意问起宫灵均去了哪里。风天扶却对他说是去打探秦舞墨御驾亲征一事属实与否去了。
　　军营粮库的钥匙向来由宫灵均掌管。吕横收到他姐姐来信的时候还觉得奇怪，而风天扶的隐瞒就更是让他对军中粮草即将告罄的猜想坚信不疑。尤其是宫灵均和风天扶对外有意隐瞒，则更使他觉得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向来打战都是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的。北林军队素来又以粮草成仓为傲，所以从来不会有人想过粮草不足这个问题。一旦这个事情被广而告之，那么必然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特别是在这样大敌当前的时候，如果这批粮草又在运送途中出了什么问题，那么那运送粮草之人必定会成为头号嫌犯。自己只要在那个时候适时出手，那么宫灵均与风天扶之间定然会产生嫌隙。再加上南宫凌羽本来就对宫灵均有所怀疑。到时候宫灵均必难逃重责。
　　机不可失。吕横当下便暗中通知林木。
　　然后一切都在吕横的掌控中一步一步地进行着。
　　白天宫灵均被杖责之后，他觉得千载难逢的机会终于来了，便去对宫灵均嘘寒问暖了一番。
　　宫灵均刚刚被杖责，字里行间满是对南宫凌羽的不满和怨恨。吕横则步步引导，让宫灵均对于南宫凌羽怀疑他就是细作的事情确信不疑。末了吕横又说，如果宫上将愿意，自己愿意与他一起共同进退，甚至背弃将军也在所不惜。
　　宫灵均听了吕横那一番话，若是在往常必然大怒。可是吕横却发现宫灵均不仅没有大发雷霆，反而陷入了沉默里。
　　话已至此，吕横便起身告辞，只等宫灵均亲自送上门。
　　现在宫灵均正与吕横面对面坐着，成功与否就全凭吕横一张嘴说了算了。即使不成，那宫灵均一向自视甚高，也不会去找风天扶告密。相反，吕横现在是调查粮草被烧一事的负责人，一旦拉拢宫灵均不成，那再倒打一耙，到时候由不得风天扶愿不愿意，那宫灵均都将必死无疑。
　　吕横的算盘打得震天响，却没有想到自己正一步步落入南宫凌羽和宫灵均的圈套里而毫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