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合花》常一圈儿

7、落洞女 我在一个神

　　自从到“生苗”探险差点把龙儿的命丢了，我着实老实了一阵子，只是每日里跟些鸟儿过不去。花峒寨就是鸟儿的天堂，“望帝托春心”的杜鹃；歌声婉转流丽的画眉；羽毛璀璨绚丽的翡翠鸟；色彩斑斓气势雄健的锦鸡；憨态可掬的鹌鹑；贼溜溜的地麻雀，加上一个追狗撵鸡、网鸟捉虫的我。
　　“花峒的天要漏了！”娘一边笑着一边叹气。
　　我带着龙儿，用竹簸箕、树枝、麻绳做成捕鸟工具，捉只小虫做诱饵，每天都能捉到几只笨笨的鹌鹑、嘴馋的地麻雀。用绳拴住，放起鸟风筝，或者圈起来斗鸟玩。
　　婉儿只是静静的坐在一边看着我俩疯，脸上漾起宁静的笑，像路边默默开放的木槿花。
　　一只八哥大概被我在禽鸟界的倒行逆施激怒了，每当我敛声屏气巴巴儿地看鸟儿走进陷阱时，它就在不远处“哇”的一声惊叫，我的猎物便警觉逃窜了。
　　气的我指着它叽哩哇啦大骂。它也冲我叫嚣：叽哩哇啦……活像我骂它的话。我抄起龙儿的网鸟杆：“你等着，我把你抓下来，拔光毛，烤着吃！”
　　于是我开始举着网在山坡上狂追。几只乌鸦“啊、啊”地飞了过来，盘旋在我的头顶，似乎在助阵。突然，我感觉有东西掉到头顶，一摸，吔，原来是鸟粪！我使劲地甩啊甩，手上还有股臭味。接二连三又有几坨鸟粪掉到我的头上，我肺都要气炸了。
　　婉儿在旁边看着，笑得直不起腰来了：“古有三英战吕布，今有婵儿战群鸟，欲知后事如何，各位看官，咱们接着瞧！”
　　我没空理会婉儿的嘲笑：“姓乌的，有本事你下来，我非在你头上拉坨屎不行！”几只乌鸦，依旧在我的头上盘旋，时不时地挑衅般“啊！啊！”叫两声。
　　我抓起龙儿递过来的弹弓，上去就是一弹。虽没打中，但几只鸟儿也受惊四散奔逃了，天空只徐徐飘下几根羽毛。
　　吃了恁大一个亏，我哪里肯善罢甘休。盯住一只乌鸦，边追边连连发弹，乌鸦一会俯冲一会侧飞，仿佛做起了表演，真真气坏了我。
　　“有本事别跑！”我穷追不舍，渐渐远离了寨子，转进了山里。
　　湘西的山苍翠绵延，怪石林立。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山洞，幽深晦暗，蛇虫藏匿。一直都是我的禁足之地。
　　那只死敌乌鸦仿佛知道我的软肋，一头扎进了洞里。
　　我早已“气令智昏”，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洞挡进洞”，顾不上许多，跟着钻进了山洞。
　　进洞之后，才晓得后悔，四周昏暗阴森，悄无声息，突然间，一两只蝙蝠扑棱棱迎面飞过来惊出我一身冷汗。
　　我依然壮起胆子往洞深处走去，气势虽弱了下去，嘴上仍不肯吃亏：“你出来，咋俩单挑，咱俩大战三百回合！”
　　四周静得像一条等待伏击的蛇。我决定还是暂且饶了它吧，扭头正想向洞外走去。
　　洞口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飘渺的歌声，轻柔淡然，若微雨拂过山川。我悄悄地躲在一块岩石后向外观瞧。
　　一个女孩穿着一身玫红镶黑边满绣的苗装，花团锦簇，蝶鸟纷飞；头上一顶银光闪闪、花枝乱颤的银帽，银项圈下缀满悦耳的铃铛，洞外的阳光投射进来，为她镶上了一轮炫目的光晕，仿佛五彩祥云护体，云蒸霞蔚，光华灿烂。
　　我急忙躲在一块岩石后面，只见她低首轻歌：“一首木叶一首歌，两首木叶翻山坡，三首木叶翻岔口，阿妹何时得见哥……”
　　她的双颊绯红若桃花绽放，眼睛明亮似星子闪烁。
　　“莫不是苗族传说中的七姑娘下凡？”我蹲了蹲身子，一动不动地向外偷窥着。
　　苗女唱了一会儿歌，接着搬开一块石头，从怀里掏出了个花带，放在岩壁的凹洞里，又将石头重新放回去。而后，久久凝望，一步一回首的走出洞口，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许久，我才从藏身的岩石后面走出来，那个苗女身上似乎有种神秘的力量，令天地静谧，万物屏息。
　　我走过去，搬开石头，拿出花带细看，这是用七彩锦线织成的“蝶恋花”图案的带子，手工极为精致。花带是苗女的定情信物，一般是送给如意郎君的，放在这里做什么？难道我是遇见苗人传说中的仙女“七姑娘”啦？想到苗寨实在太邪门，不敢随便捡东西，又悄悄地重新把花带放了回去。
　　一个小插曲让我忘了刚才受的窝囊气，接着斗鸟撵鸡的忙了起来。
　　吃晚饭的时候，我绘声绘色地把今天的奇遇讲给大家听，宝武想了想：“估计你是遇见落洞女了。”
　　“落洞女？什么是落洞女？”
　　娘瞪了我一眼：“你跑山洞里干什么？不怕狼出来叼走你，再要到处跑，就将你禁足在家，哪儿也去不成！”
　　吓得我急忙将头埋在饭里，塞了满口的饭粒，再不敢多问了。

　　逍遥的日子总是稍纵即逝，晚饭时，便听到卢伯父和爹、娘商量回京。
　　爹娘劝：“京城局势波诡云谲，近闻令师苏克萨哈大人被鳌拜矫诏诛杀弃市，内心惊惧不已。卢兄你此番以罪臣身份回京，岂非羊入虎口？鳌拜是万万不能放过你的！”
　　“大丈夫岂可偏安一隅，累及祖上。我此番回京领罪，定要向皇上陈明原委，我的罪过我自当领刑。平南王、姚启圣等人的所作所为，两广乃至三藩的局势我也要禀明朝廷，警醒朝廷注意三藩的异动。”
　　“卢兄虽一片丹心，朝廷此时却未必敢得罪藩王，即使有撤藩的心，恐怕暂且也只好安抚奉迎。怎会因卢兄而得罪平南王，卢兄回去定会当成替罪羊，凶多吉少！”
　　“小人谋身，君子谋国，大丈夫谋天下。卢某虽称不得大丈夫，但也做不得蝇营狗苟的小人，是非成败随他去吧！”
　　一丝哀伤从心头升起，看来和婉儿、龙儿潇洒无忧的日子，就快要结束了。今朝一别，后会何时……
　　宝武让我们过两天再走，因为明天就是苗人节日“四月八亚努节”。这是苗人一年当中最为盛大的节日，堪比汉人的春节。
　　“亚努是什么？”我好奇。
　　“是我们苗人的英雄！”
　　宝武哥给我们讲了一个古老的苗族传说：
　　相传在古时候，苗人住在金鸡山上，金鸡山上有一只金鸡，每天天亮报晓，勤劳的苗人便起床耕作，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
　　可是一个残暴的皇帝登基了，苗人从此民不聊生，这激起了苗族英雄亚努的愤怒，他决心要射死皇帝自己当苗王，让苗人重新过上幸福生活。
　　于是在六月六那天，他准备好了神弓、神箭、神马，只等天亮了，金鸡报晓，皇帝上朝，就一箭射死皇帝。天没亮的时候，他的母亲起来为他准备早饭。金鸡听到了簸米声以为天亮了，便开始打鸣。
　　亚努听到公鸡叫就跨上战马拉开神弓，一箭射出去，正射在皇帝的龙椅上。皇帝刚步入朝堂，忽然看见一只银箭，大惊失色。
　　于是，皇帝派人秘密四处查访，得知是从苗疆射来的箭，便派军队去镇压亚努。亚努带领苗人与官兵进行了殊死决战，最后在四月八日这天战死。苗人为了纪念他，每年四月八都举行盛大的活动。
　　我和龙儿首先雀跃起来，过节嘛，总是天大的好事，管他过哪儿的节呢？

作者有话说

　　什么是落洞女，下一章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