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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中蛊 龙儿中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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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里又回到了那条开满金灿灿油菜花的石板路,我骑着马儿仿佛漫步云端,忽然从马上一头栽下来,直冲进龙儿的马车里,龙儿被撞了个满怀,边哭边喊:“疼,疼……”
一声惨似一声终于把我从梦里惊醒,回过神来,却发现果真是龙儿正捂着肚子哼哼:“肚子疼,疼死了。”
“你背着我们偷吃什么了?”惊扰了我的好梦,心里正不大爽快。
他突然惨叫一声,滚落在床下,捂着肚子,在地上打起滚儿,冷汗从额上不断渗出来。
我方感事态严重,急忙从娘的行李里取了一副苗药,婉儿端了碗热水,想喂他喝下去,可他牙关紧咬,渐渐地气息微弱,人事不省了。
“快来人啊!出事了!龙儿中毒了!快不行了!”我俩边哭边喊着。
卢伯父待罪之身,卢伯母刚刚惨死,龙儿若再发生意外,婉儿大约也活不下去了。我任性的生苗之行竟然让婉儿家破人亡,想到这里惊恐如潮水般淹没了我。我脚下发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去找人。
刚下了楼梯,正遇上闻声赶过来的宝武哥,还有爹娘、卢伯父。
大家把龙儿抱到床上,宝武翻了翻他的眼皮,说了声“还得找珶玛过来!”,匆匆跑了出去。
爹娘和卢伯父此时也都束手无策,急得团团转。只是审问我俩都去了什么地方,吃了什么东西。
这边龙儿气若游丝,面色由白转青,眼看着就要撒手人寰,我和婉儿只剩哭的本事。爹爹张罗灌点解毒药,却无论如何灌不进去。
正绝望之际,宝武带着珶玛走了进来。我们如同见了救星,立即屏气敛声,闪在一旁。
珶玛走到龙儿身边,翻了翻他的眼皮,我围过去一看,不由得吓得一身冷汗,只见龙儿的眼睛没有黑眼仁,只剩白花花的一片,仔细看似乎有无数的黑影在蠕动。
“让草鬼婆下了蛊了,解铃还需系铃人,蛊毒我可解不了。你们赶紧找到下蛊的草鬼婆,迟了就难救了。”珶玛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可以御神驱鬼的珶玛都无能为力,龙儿可是危在旦夕了!可是去哪儿找那个千刀万剐的草鬼婆呢?我们这一路并未跟人打过交道,怎么就会中蛊了呢?
“你们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人和事吗?”珶玛问。
“人倒是没遇到,只是在一个十字路口捡到了包着一锭银子和香灰的布包!”婉儿有点疑惑的说,当时没多想,现在看来是有些令人生疑,好好的一锭银子摆放在路中间,却无人理睬,不合常理。
“嫁金蚕!”宝武惊叫了起来。“东西在哪儿?”
婉儿从龙儿怀里掏出了布包递给了珶玛。
“应该不是金蚕食尾,它不会这么快将主人置于死地。宝武,去他们捡东西的地方看看。”
我本着待罪立功的心情,坚决要求重走一遍生苗,于是带着宝武一路翻墙过沟,来到了捡到银子的路口。
宝武把包了银子、香灰的布包重新放回路口不起眼的地方。
“这是鬼草婆在嫁金蚕,她自己不愿养了,就放了一包银子在路边,谁捡了,金蚕就会跟他走,他就成了金蚕的新主人。”
他站在路中间四下里仔细观瞧,我们偷摘李子的那家小院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们去过那个地方吗?”
“龙儿去摘了个李子喂刺猬,对了,他尝了一口,可如果有毒的话,刺猬也应该中毒了?”
宝武悄悄地来到院门前,环顾一周,并未发现有异常。便冲里面喊了几声“有人吗?”……悄无声息。
我俩轻轻地推开院门,走了进去,房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昏暗:中堂里摆设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壁上挂着一张神像,虽然简陋却极干净。
“这里面有古怪吗?”我看着这里倒蛮顺眼的。
“蛊极爱干净,大凡养蛊之家,都纤尘不染,绝无蜘蛛灰网之类,即便有了浮灰,蛊也会立即清理干净。”
他在门槛处的土地上踢了几脚,蹭出一些沙土来,只一会的功夫,浮土就不见了,门槛外又恢复了整洁。
“果然是这里!有人在吗?”宝武又大声叫了几声,还是无人应答。
“蝉儿你使劲喊!”宝武在我耳边耳语了几句。
“这家里有蛊啊,她放蛊着我,我知道了,她不赶快收回去,我是不饶她的:我要放火烧他家房子,我要用粪淋他家大门,我让大家都知道她家有蛊,有儿娶不来,有女嫁不去哩——”按照宝武教的“喊寨”词,我扯开嗓门吼了起来。
没一会儿,一个衣着破旧的老太婆拄着拐走了出来,满脸的深深的皱纹,仿佛一个千年核桃精一般,每条皱纹里似乎都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然而却有一双极为明亮的眼睛,如剑光一般,凌厉,透寒。
此刻她正用这双眼睛死死盯住我,我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太婆。小时做的最多的恶梦就是被一个老太婆追,拼命的跑,最后被捉住,老太婆用笤帚扫我的脸。
如今的这个草鬼婆简直就是从我梦里走出来的,我立即盯住屋角的那把笤帚。
“你个小女娃子胡说什么!看我不用拐杖打你!”老蛊婆柱着拐杖奔我过来。我嗖的一下钻到了宝武的身后。
“老婆婆,小孩子不懂事信口胡说,您大人大量。不过晚辈还真有一事有求于您,有个小孩子不懂事,偷吃了您的李子,如今命在旦夕,您老过去看看,救孩子一命,这可是修功积德的事。”
“我不会看病!”草鬼婆说话的声音像男人,她瞥了一眼宝武,扭头伴着拐杖砸地的咚咚声,向内堂走去。
“老婆婆,求你救救龙儿吧,你若不应我是不会放手的。”为了龙儿,我豁出去了,紧紧拽住草鬼婆。
可是,草鬼婆不为所动,一把推开我,凌厉的目光瞪着我。“谁说我会看病的,生了病赶紧找大夫,在我这儿穷缠什么?”
“你个草鬼婆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师傅可是寨子里的珶玛,信不信他作法收了你的蛊,到时候你们全家死光可别来求我。”宝武边怒气冲冲的威胁她边拉起我佯装要走。
那草鬼婆依然面无表情的死死瞪着我,我接着来软的:“您就过去看一眼吧,教我们个救人的法子!我给您养老送终!”
不知是被我们纠缠不过,还是惧怕珶玛的法力,草鬼婆默然向门外走去。走起路来,飘然临风,丝毫没有老态。
当我们回到吊脚楼的时候,远远的就听见了婉儿的哭声,我心中一凛,三步两步跑上了楼,龙儿直挺挺躺在床上,面色灰白,嘴唇微青,呼吸似乎已经停止。宝武急忙俯到他胸前听了听,“还好,还能听到心跳。”
婉儿跪在草鬼婆面前,求她老人家原谅小孩子淘气。草鬼婆却一直面无表情的看着娘,目光跳动,心思难料。娘也突然愣住了,面露疑惑。
许久,草鬼婆开口道:“这个蛊毒我虽能解,却会折了阳寿,没理由用我性命换他性命。”
娘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婆婆,救下了这个孩子,我定用余生报答您的恩德。”
“好,就算我积一件功德,它日我若有难,记得你今日之言!”
草鬼婆吩咐取一个熟鸡蛋,娘忙到厨房拿了个递给她。
她走到床前,挽起袖子,用一根别在衣服上的缝衣针刺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挤出一滴血滴在鸡蛋上,然后开始用李子在龙儿的肚子上以肚脐为中心,一圈圈儿地滚来滚去,先是滚大圈儿,然后圈儿越滚越小,一边滚一边念念有词。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鸡蛋滚到了肚脐眼儿。她将鸡蛋放在了龙儿的肚脐上。然后说:“别动,半个时辰后就没事了。”
草鬼婆走后,龙儿像死过去一般整整睡了半个时辰,睁开眼睛叫:“我的龙蛋呢?我梦见龙蛋和一条大蛇打架,后来就醒了,到底谁赢了呢?”
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婉儿一边流泪一边点着他的额头道:“还用问,当然是你的龙蛋赢了!不然你哪醒得过来呢!”
我把龙蛋抱了过来,龙儿瞪着眼睛和它的黑豆眼对视了一会儿,龙蛋败下阵来,缩成了一个刺球儿。
珶玛拿起龙儿肚脐上的那个鸡蛋,仔细看了看,和普通的鸡蛋没有什么不同,他将其掰开,我差一点吐了:鸡蛋没有黄儿,本该是黄儿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塞了一堆白色的虫子,互相缠绕、蠕动,说不出来的恐怖、恶心。
“这老妖婆太毒了,就是防人偷李子,也不至于要人命啊!——可龙蛋吃了李子怎么没事啊!”我愤愤地嘀咕。
“所谓万物相生相克,蛊怕猬,取猬入养蛊之家,普通的蛊可立擒。所以蛊着不了刺猬。只是这老蛊婆手段确实厉害,你的小刺猬也奈何不了她的金蚕。”珶玛说道。
龙儿没多久就跑跳自如了,我也放下了一块大石头,怕爹娘紧箍咒般的念“非礼”经,我趁没人的时候偷偷问宝武:
“金蚕蛊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我也是听老辈人说:端阳之日,将毒蛇、蜈蚣、蜥蜴、蚯蚓等十二种毒虫一起放在一个瓮缸中密封起来,秘密埋在十字路口。毒虫自相残杀,经过一年,最后存活下来的那只一定是最毒的,再秘密取出放在香炉中,早晚用清茶、馨香供奉七七四十九天,就会制成形状象蚕,皮肤金黄的金蚕蛊。这金蚕是蛊中之最,幻化无形,极具灵性,有时幻化成大蛇、有时幻化成□□,有时还能变成一尺来高的穿红裤子的小孩。它能帮主人害死仇敌,又能帮主人发财致富,助主人诸事顺利。这种蛊下起来无影无形,着了金蚕如不及时救治,就会腹内绞痛、全身肿胀、最后七窍流血而死。死后,内脏俱成蜂窝形状。”
唬得我头皮发麻,从脚底直冒凉风。
“不过,草鬼婆一般都怕巫师,遇到法术好的巫师收了她的蛊,那她全家都会死光。”
“既然养金蚕蛊对主人有这许多好处,那草鬼婆为什么要嫁金蚕呢?”
“养金蚕的人都没有好结果,必须在“孤”、“贫”、“夭”三种结局中选一样,法术才会灵验,而且金蚕这东西灵性太强,养久了便不甘心受人役使,总要讨价还价,稍不如意,就会反噬,这就叫金蚕食尾。这时候,主人便不敢再养,包一包金银和供奉金蚕的香灰,扔在路边,不明情况的路人捡走,金蚕也会跟着走。这就是嫁金蚕了。”
想想我们差点金蚕附身,就头发倒竖,后背发凉 。
那个草鬼婆也颇多古怪,看上去足有一百岁,却眼神明亮,步履飘然,她卷袖子时我分明看到她的手腕白嫩,难道是养金蚕折了阳寿?总之,生苗实在古怪,以后还是有多远躲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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