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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辰州符 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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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里竟然设下埋伏!看来我们是自投罗网。后有追兵、前有埋伏,天罗地网,苗人的弩大都淬毒,此番再难有生机!
卢伯父悲凉地说:“兴祖死不足惜,只是连累了贤弟你全家!”
一个二三十岁身材瘦削,相貌斯文的男子,走上前来,警觉地问:“你们什么人?跑到这里做什么?”
听到问话,所有人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看来这伙人并不是平南王派来的。大概是苗寨巡寨壮丁。
“壮士,我们是来湘西采办药材的商人……,路上遭遇了劫匪,被洗劫一空……。所幸没伤着性命,一路逃命,误打误撞,惊扰到了这里。”爹时断时续的讲完话,摇晃着坐在了地上,喘息不止。
男子逐个打量一下我们,大概看实在不像什么歹人。便走过来查看一下爹的伤口。
”伤口很深,不即刻止血,就会伤了性命。”
说罢,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两块粗黑的植物根一样的东西,又拿出一壶酒:“这是半截烂,用下去便好了。”
常年跟爹娘采办药材,听说过半截烂。其实叫雪里见,生长在高海拔地区的石缝儿里,十分珍稀。这是苗家止痛、解毒、疗伤的奇药。没想到爹爹性命堪忧之际,竟然峰回路转。
我连忙跪地拜谢:“多谢恩人救我父亲性命!恩人尊姓高名,小女一定每日为恩人祈福。祝祷恩人子孙成龙,尊享万代!”
男子定睛看了看我,笑了:“小丫头,倒是聪明。我叫宝武,你只记得欠我个人情就行了。”
娘将“雪里见”捣烂敷在爹的伤口上,又切下两片,用酒服下。
果然,没多久,爹的疼痛减轻了,脸上也有了一些血色。
“他中毒深了,须得到寨子里讨一道辰州符,再休息几日,便可大好了。你们跟我来。”宝武一副帮人帮到底的模样。
我和娘搀扶爹起来,大家一起跟着宝武向着竹林深处穿行。
“宝武哥,什么是辰州符?”这是我没听说过的“药材”。
“辰州符是我们湘西的灵符,治病祛邪,役鬼遣神,无所不能。我们这儿的人得了什么疑难杂症,就向巫师讨一道符喝下去,准保平安。你们亏得遇见我,这辰州符不是容易讨到的,偏巧我认识一位名望极高的法师,制符最为灵验。”
天色渐晚,竹林里更显幽深阴暗,唯有脚下的竹叶声窸窸窣窣,间或一只不知名的鸟暗哑地叫一声,像夜半“吱呀”的推门声。
不知什么人要住在这种鬼地方。走了许久,前面出现了一座庙,庙的旁边是木制的吊脚楼,周围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天上的星星却亮得出奇,仿佛伸手就可坠落掌心。一闪一闪的看着你,晶莹地跳跃在月华清辉里。
宝武推开了小院门,我们随他穿过院子,爬上吊脚楼。
楼里似乎没人住,空旷而静寂,却纤尘不染。我们走进一个很大的房间。房间当中摆放着一张木桌子,上面凌乱的堆放着一叠黄表纸、松烟墨、笔和朱砂。墙壁处立了一张高案,供奉着一男一女的神像,神像下面燃着沉香,又摆放了一个大碗,碗里盛着水,看上去有些脏兮兮的。屋角的架子上有一盆清水。
“梯玛,您在吗?神指引受难的人来寻找您!”宝武虔诚又小心地喊着。
“宝武,你又把谁引来了?我已封笔静修,来客哪来哪去吧!”一个身材瘦小的身着长袍的老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们身后。灰白的头发在头顶处胡乱挽了个髻,眼神迷离,半梦半醒,说完,打了个哈欠,转身要走。
“梯玛,梯玛,人死后会睡好久的,何必现在着急睡呢?救人一命,会增加修为的,还静修什么?”
“宝武,我真后悔当年把你带回寨子里,你太不安分,寨子会毁在你手里。”老巫师又连带了几个哈欠,看样子要回房睡觉。
卢婉兮急忙拦住他:“大师,求您救救叔父,他是为救我全家才中毒箭的,小女愿用性命相报!”
我也急忙跪倒:“您救救爹爹,蝉儿一定每日里祈祷您法力无边,传扬您扶危救困的美名。”
这招对老巫不管用,他不为所动,眼睛似睁似闭,哈欠连天,挥手挡开卢婉兮。
娘也急了:”法师,银钱您不必担心,我们定会加倍奉还。”
老巫充耳不闻,迈出门去。
为了早点睡觉竟然罔顾他人性命,真是心肠冷硬。
我情急之中冷笑一声:“不要求他,他中的毒尚需我解呢,此刻又拿什么架子?”
老巫师回过头来,眼中精光一闪,死盯向我:“丫头,我又中了什么毒?”
“你且先为我父亲解毒,你的毒我自然为你解。”
老巫师上下打量我一番,呵呵干笑了两声,“好,丫头,我为你父解毒,看你如何?说谎的话,我再加送你一道哑符,让你这辈子说不了谎!”
父亲拉了我便要走:“法师,原谅小孩子口无遮拦。”
“此时想走,晚了!”
老巫师走到水盆前洗了洗手、净了一下面。
突然圆睁双目,一脸凛然,脚下步罡踏斗,嘴里念念有词。脚步越来越快,身形越来越低。额头渗出了微汗。
走着走着猛然间大喝一声,窜到桌子前,笔沾朱砂在黄表纸上快速画了起来,一些稀奇古怪的符号跃然纸上,好像有人头、有猛兽、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字。
老巫师将画好的符在香烛上点燃了扔进碗里,待符全部烧成了灰,又拿下神像前供奉的水碗,向那碗里倒了一些水。将混合了符灰和圣水的碗递给了爹:“一口喝下去!”
爹将水一口喝下。
老巫师重新又微阖双目,一身惫懒,“你父的毒现已消解,你怎么说?”
本来我就是情急之下,为救父命胡编乱造的,想着以毒攻毒的法子能够奏效,压根没考虑过后果。事到如今,不给他个说法恐怕是不行了,我可不想下半辈子做哑巴。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没有别的办法,接着胡说八道,找机会开溜: “从前呢,有三个兄弟,长大后,一个当了巫师、一个当了道士、还有一个当了和尚。”
“一天,三兄弟泛舟湖上,临风畅谈,心里却都暗暗较着劲儿,想要把自己本事显摆一番。”
“道士说:对岸桃树上的桃子鲜美多汁,说了半天也口渴了,我去摘几个来,咱们解渴。说罢,从船上一跃而下,双脚在湖面上仿佛蜻蜓点水,飞快地掠过湖面,到了对岸,摘了几个又大又红的桃子,返回了船上。“
“巫师看了自然也不甘示弱:对岸梨树上结满了梨子,想来也该成熟了,我去摘几个尝尝鲜。说罢,也如道士一般,凌波微步掠过湖面,摘了梨子,返回船上。”
“和尚看傻眼了,心想:几年不见,他们的道行竟已如此高深。说什么也不能被他们小觑。于是一咬牙,说道:干吃果子也不顶饿,我去对岸买些斋饭来。于是,“咕咚”一声跳进了湖里,直接就沉底了。和尚喝了好几口水,挣扎着游回船上。心想,一定是我心不诚佛祖不肯保佑我。于是,盘腿打坐念经诵佛之后,跃船而下,咕咚一声又沉底了。和尚被淹了个半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游到了船边,精疲力竭地正要爬上船,隐约听到了巫师与道士的对话:我们要不要把水下石头的位置告诉他?”
“哈、哈……”梯玛仰头放声大笑,一直笑到流出了眼泪。笑得我心里忐忑不安,什么意思吗?逗笑你了,便不追究了?还是笑里藏刀。
他突然笑容一敛,问我:“你是说我没什么本事,只不过是知道了水下石头的位置而已!”
“我只是讲了一个笑话而已!”
“笑话讲完了,不错!该说说我中了什么毒,你又如何为我解得?”
老巫师!死老头!还没忘这茬儿!事到如今除了耍赖别无他法。
“你哈欠连天,自然是中了睡毒,现在不困了吧,我已为你解了,笑话就是解药喽!”
“睡毒?”老巫师逼近我,双眼圆睁咄咄逼人。
在他的逼视下,我心里怯了起来,看来他不买账,我也黔驴技穷了,自言自语:“要不就是困毒?”
老巫师盯住我一动不动看了半晌,我的心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攥着,紧张得透不过气来,“莫不是真要让我变哑巴了?那可憋死我了!”于是用游移的眼神瞟向大门,随时准备见势不好,夺门而逃。
“呵呵……”老巫师笑了起来,屋里一触即发的空气放松了下来,他抬腿向屋外走出去,边走边对爹说:“你的这个女儿,若要福寿双全,需得收着些聪明!”
我长嘘了一口气,有惊无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