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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巧遇 湘西的石板 ...


  •   康熙六年初春,我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在湘西的一条石板路上飞奔着,熏暖的风儿裹挟着花草的甜香轻柔的拂动着我额前的发丝,路的一侧青山奇秀、碧水潺潺,另一侧是大片大片的油菜花,明媚欢快的嫩黄弥漫天地,直向天涯。我的衣裳、我的眼睛、我的睫毛、就连我的笑声都晕染了那明亮鲜澄的颜色。
      “快点,爹,娘,你们追我啊!哈……”我策马狂奔。
      “蝉儿,慢点,刚学骑马,就乱跑,小心摔下来。”爹娘在身后不放心地追赶我。
      回头看到他们就要追了上来,我双腿使劲一夹,猛地一抖缰绳,小红马向前窜出一大步,撒欢儿跑了起来。
      青山向后飞逝,油菜花扑面而来,碧蓝如烟的天空,轻软丝柔的云朵,我的心和马儿一起飞了起来。
      我的乳名叫蝉儿,大概爹娘嫌我话多,可我倒真想成一只自由飞舞、高声欢唱的小蝉儿。
      正跑得酣畅淋漓,待一收神看路,前方不知何时,多了一群路人。两侧骑着高头大马的家丁簇拥着中间的几辆锦罗刺绣轿围的马车,铺铺排排占满了路。
      我急忙拉住缰绳,哪里来的及,小红马一头扎进了人群,惊得拉车的马一声长嘶,向侧猛闪,顿时,马撞人,车撞马,人仰车翻,惊叫声、吵喊声、骂声、哭声一片。
      我从马上被甩了下去,一头扎进了第一辆车里。眼看着,车里的一个女孩“咚”的一下被甩出了车外。我则扑到了一个男孩的怀里,额头撞上他的下巴,痛得他张嘴大哭,鼻涕眼泪蹭了我一脸。
      摔得我七荤八素、耳边还响着鬼哭鬼吼。我气急败坏地吓唬他:“闭嘴!不许哭!”
      车子在原地转了几圈停了下来,外面的叫喊声也平息了,我自知闯了大祸,顾不上撞了个大包的额头,麻溜儿的从车子里跳了出来。
      看见爹爹和一个中年男子,一人牵住一匹马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娘和一个美妇正从地上扶起刚才被甩出去的少女,她的手臂被擦破,鲜红的血正滴滴顺指滑落。
      我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蔫头答脑,垂在一旁等待发落。
      却听见爹爹大喜过望的声音:“卢兄!真的是你!这可是他乡遇故知了!”
      那个中年男子也大笑着抱拳行礼:“贤弟,奇遇!这马惊的好!”
      “卢兄,你不是在两广总督任上,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一言难尽!我已因不能屏息盗贼,自乞罢斥,如今闲云野鹤罢了。贤弟来这偏僻的地方采办药材?”
      “正是!苗药虽然邪气,却有奇效,各处的生意都很好。”
      看来,我命好,冲撞了故人,料不致吃上个大亏,心安了下来。
      抬头看那个受伤的少女,穿了一件蜜合色缂丝的褂子,玫瑰紫金线撒花的坎肩儿,清新雅淡。粉妆玉琢之貌、冰清玉润之姿、春桃迎风之色。
      虽受伤不轻,却端庄自持,走到爹娘面前盈盈下拜:
      “小女卢婉兮见过叔父叔母。”
      “快起来,这是婉儿?出落得这么标致大方!痛不痛?”
      娘一边揽过她,一面仔细地清理好伤口,又掏出一个瓷瓶在伤口上倒了一些药粉,
      “这是玉肌散,伤口好的快不留疤的。”
      正看着爹娘对着这个卢婉兮百般疼惜、百看不厌,突然发现娘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方醒悟,依葫芦画瓢,蹲了一蹲:“小女胡雪蝉见过伯父伯母。”
      “这是蝉儿?记得比婉儿小几天,这个模样出落的,可不就是那书里说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哎呀,就是这额头上长了个犄角!”
      那个美妇亲热地搂过我,柔声软语的调笑道,只觉得清风拂面,暖阳破云。
      她对我打量了又打量,对娘说:“当年,我们也曾指腹为婚,可惜了,是个女孩,我们的亲家做不成了。”
      车上那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五六岁的男孩此时已爬下车来,一直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切,听了刚才的一席话,突然喊了一句:“娘,我娶她!”
      所有的人轰然大笑,我羞得满脸飞红,看着那个涕泪未干、乳臭未脱的小子,心里恨恨的却无计可施,瞥见路边有毛毛草,便悄悄的抓了一把,趁旁人没注意,偷偷地丢进了他的后衣领里,随即大喊:“哎呦,吓死人啦,有一条长毛虫正往你脖子里爬,扭啊扭啊……”
      我一边绘声绘色的描述,一边把自己扭成了八道弯,并不停蠕动,吓得他立时跳脚大哭,鼻涕眼泪满脸,张牙舞爪的上下乱抓。
      我开怀不已,接着唬他:“别过来,你别过来,好可怕!”他哭得更加惊心动魄了。
      卢婉兮笑着走了过来,把他后脖子上的毛毛草丢掉,“龙儿,别怕,蝉儿姐姐逗你玩呢。”
      娘恨恨的说:“都是生她那天,铺天盖地飘起了大雪,江南多少年也没见过雪了,偏那天下得那样大。更奇的是门口的那棵夜合树上不知什么时候趴了一只知了,拼命的叫。一个过路的行僧说这孩子命相奇异,恐际遇诡谲,赐了个名字叫雪蝉,还说若要福寿双全,需不可读书识字,这可成了,信那野和尚胡说,被他爹生生惯成了个野丫头,唉,哪像婉儿,温柔和婉、知书达理。”
      孩子都是别人的好!别人的……也确实是好,怪道娘口水都流出来了!
      那个婉儿还要锦上添花,深施一礼:“叔母谬赞了!”
      卢伯父看着我说道:“这个丫头生的娇俏艳丽又聪俊灵秀,别叫什么文章礼仪拘泥了她才好,散漫自由,方不负天地钟灵毓秀,不改赤子天真本色。”
      太有眼光见识了,我连忙也深施一礼:“伯父所言甚是!”,又觉得有点不对:“多谢伯父夸奖!”
      “有趣的丫头!”卢伯父、卢伯母乐坏了,爹娘也无可奈何地笑了。
      清风送来几声婉转流丽的鸟鸣,夹杂在欢声笑语里,搅动起花香蝶舞、翠荫流金。
      两家人边叙旧边商议着到前面的一家客栈小饮几杯。我和卢婉兮、卢腾龙没多久就熟络起来,一起挤在马车里嬉闹玩笑,听着爹娘们讲述着从前的趣事。
      听娘偶尔提起过,爹以前在京城闲居,与时任内务府郎中的舅舅纳兰明珠、任大理寺少卿的卢兴祖卢伯父是不折不扣的三人党,每日里呼朋引伴、诗酒风流、登山游猎、意气纵横。后来,舅舅、卢伯父官途顺畅,却也政务缠身、每日里穷于应酬。爹自是放浪不羁的个性,哪里肯被俗务羁绊,虚与委蛇,和娘一起离开京城,塞北江南,游遍名山大川。有了我之后,便携我一道,边采办生意、边四处游历,这里一年那边半载,南疆北陲、浅海深山,几乎没有我不到的地儿,如今反到埋怨我是个野丫头了。
      听我到过许多地方,她们姐弟两个艳羡的不行,非缠着我讲各地的新鲜趣闻。
      卢 腾龙掏出了一张黑乎乎硬邦邦的面具:“蝉儿姐姐,这个昆仑奴面具送给你,你给我讲故事吧。”
      “好丑的,我不要。”
      婉儿笑意盈盈:“那可是他的命呢,肯给你呢!看来真是相中你了!”
      “我不要,你留着吧!我就给你们讲个蝴蝶妈妈的故事。你们过来的路上看见过苗人吧?告诉你们,他们其实是蝴蝶变的。”
      “啊?”姐弟两个讶异的齐声喊道。
      “苗人管蝴蝶叫妹榜妹留,就是蝴蝶妈妈的意思。从前有一棵很大的枫树,被砍倒后,树根变成了布谷鸟和黄鹂,树叶变成了燕子,树疤变成了蝉儿,树心变成了蝴蝶妈妈。蝴蝶妈妈与水泡谈情说爱,后来生了十二个蛋。生蛋后,蝴蝶妈妈自己不会孵,于是脊宇鸟来给她孵。孵了三年多,终于孵出了雷公、水龙、蛇、虎、羊、大象、野猪及还有他们的祖先姜央。你看,他们是不是蝴蝶变的?”
      卢婉兮笑道:“那蝉儿你岂不是树疤变的?今后只叫你树疤了!”
      我伸出两手在卢婉兮的咯吱窝下一通乱挠,她禁不住痒,笑得喘不上气来。
      正热闹着,忽见远处飞驰而来一匹快马,及到近前,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慌张地跳下马来。
      卢伯父面色一紧,问道:“师泰,怎么样?”
      师泰气喘吁吁:“老爷,快带家眷避一避,后面有一队人马,东寻西问,奴才瞧着有点不对劲。”
      卢伯父长叹一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来平南王非要赶尽杀绝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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