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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休屠教 江湖悄然兴 ...


  •   清初,各类秘密教门盛行,罗教、无为教、弘阳教、八卦教、闻香教、清水教、黄天教、白莲教,凡此一百多种不一而足。
      他们行踪诡秘,网络密布,以“三花五叶”、“九杆十八枝”等各式严密的组织机构汇集教众,“一言传一夕可以达千里,一令招指日可以集万众”,俨然是一个个地下朝廷,有的教门父子传承几代,不绝如缕,聚敛钱财,富可敌国。
      顺治年间,一个源于蒙古草原的神秘教门——休屠教渐渐在中原为人所知。
      人们从不知修屠教主是谁,只听说是一个美艳绝伦的女子自称是大地女神降世,连通阴阳,神灵护佑;
      人们也不知修屠的教众有多少,只听说天下有多少怨女,便有多少修屠女;
      人们甚至不知道修屠教是个什么组织,只知道有无数的人千方百计地寻找修屠,只因它独特的入教法门:
      修屠只招女弟子,而且有个规矩:只要接了入贴,便会为求助者办一件事,无论多难从不失手。求助者则要用一生效忠修屠,守护教主。
      这世间便有无数或报仇或报恩或遇急难或心有企图之人,千方百计入修屠,这就是修屠迅速崛起的原因。

      江宁薛素素已经不知道走了多少路,经过多少时日,脚底磨出了血泡,又结成了痂,白嫩的面颊已经被风吹得干裂,衣衫也已经褴褛。她终于找到了这个山谷。
      这是蒙古草原深处的一个僻静山谷,额尔古纳河在此转弯,山谷里开满了红艳艳的萨日朗花,中间一顶黑色的帐篷,蓬顶中央竖起一颗红黄蓝相间圆球,四周白色蓝色的经幡迎风猎猎。
      望着眼前的这顶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的帐篷,她不禁长头伏地失声痛哭。
      “跟我来!“一个身穿红色蒙古长裙,身材高挑的姑娘引领她走进帐篷。
      陡然间陷入昏暗,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唯见帐篷的四角各点着一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帐子里,沉香淼淼,闻之令人心思沉静,物我皆忘。
      稍后,她看见帐篷里到处挂着红色的幔帐,迎风起舞,耳边忽又传来铃铛和萨满鼓的声音,远近飘忽。
      西侧的台案后面,有一人身穿红色长袍,手持萨满鼓,头戴面具,翩翩起舞,宛若仙子下凡,口中颂咏经文,如梵音灌顶,和雅透彻,与其他萨满祭司癫狂颤抖之态大不相同。
      “素素向神灵乞罪!请神灵收留我的肉身,安置我的灵魂。”她瘫软跪倒,泪流不止。
      鼓声渐歇,萨满收神端坐:“神灵安慰一切苦难的灵魂,给她们现世的安宁和永世的能量。忏悔吧!”声音缥缈,空灵。
      薛素素只觉说不出的温柔熨帖,几千里的长途跋涉,历时三载的苦苦寻找,此刻全部得到报偿。
      “罪女本是江宁一富庶人家的女儿,自幼由父母做主,与上元县丞孔家公子结亲。由于我与孔公子并不相熟,待到出嫁之期心里难免惴惴不安。于是出城去寺庙求签祈福。不想途中遇见了江宁府绿营守备之子程天赐,薛素轻浮,见那程公子生的风流倜傥,不免回头多看了两眼,大错由此铸成,万死难赎。那程公子过来纠缠于我,并将我手中娟帕夺去。第二日,他便到府中下聘要强娶我为妾,父母自是不允,急忙催促孔家过府迎亲。谁知,娶亲当天,孔公子刚喝过迎亲酒,便七窍流血暴亡。孔家告官,官府认定我父母贪图守备家权势,悔婚不成,毒杀孔公子,那娟帕便是证物。我多次上告,怎奈程家与那两江总督郎廷佐为远亲,官官相护,小女子上告无门。秋后,父母被问了斩刑,罪女被没官,听闻不日就要送到程府为婢。罪女万不能将父母所赐身躯任由那淫贼糟蹋, 拼死逃了出来。”
      语未罢已瘫倒在地,泣不成声。原本活下来仅凭着一口气,如今这一口气松下来,顿觉身体虚空,无一丝力气。
      “我此生罪孽深重,累及父母,愿教主能替父母伸冤,替孔家复仇,还世间一个公道!”
      帐内寂静无声,许久,她听到一声轻叹,寂寞入骨:“红颜薄命自古如是……”
      “一入修屠终生无悔,你可愿此生忠于修屠,听从教令!”
      素素决绝:“我本生无可恋,修屠救我于水火,残生愿敬献神灵,听从教令,万死不辞。”

      薛素素走后不久。蒙古侍女急急走进帐篷。伏过身低语:“萨满,她来了。”
      一个身穿苗服的少女风尘仆仆走进大帐,边哭边跪倒在地:“萨满,您救救我,看在您是梯玛朋友的情分上一定救救我。我父竟要将我嫁给彭士贤!”
      “那湘西土司王彭士贤荒淫无度,每个属民新婚,他都要新娘子三日的初夜权,就连自己的儿媳妇都不例外。当年家姐嫁给他的侄儿彭永定,为了逃出彭士贤的魔爪,新婚当日他们一起私奔,结果我姐坠崖而亡,姐夫被彭士贤追回后绞死,如此暴戾狠毒无耻之人,我是誓死不嫁,望萨满给我指条生路!”
      “你入修屠,神灵自会为你解难,只是,你想好了?”
      “阿幼朵愿入修屠,效忠教主!”

      上元之夜,江宁热闹非凡,“风销焰蜡,露浥烘炉,花市光相射”,大街小巷被花灯烟花映得宛若白昼。到处人影攒动,鼓乐齐鸣。人们猜灯谜,逛灯市,乐坊、花船更是热闹非凡,风流公子听曲赏灯,彻夜不归,秦淮河上,觥筹交错,灯影歌舞,流光溢彩。直至破晓,方慢慢入静。
      东方泛白,江平波静,一只只花船静泊在江心。突然,一只船冒起白烟,因为人们玩闹了一夜方才入睡,江边并无早起之人,所以无人发觉。待到船上的人哭喊求救,火势已然烧了起来来。
      船在江心,岸上的人过不去,周围的花船怕殃及自身,早早逃开了,只一会儿,便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岸上、船上的人只是徒劳的高喊:“失火了!快救火!”却也无计可施。失火的花船有几人投入河中,游上岸,方才保住性命。
      大火足足烧了两个时辰,可怜富丽堂皇的花船被烧得只剩个铁架子。
      事后清点人数财物,主家发现大难临头了,船家,姑娘悉数逃了出来,唯独昨夜酒醉留宿在船上的贵客,程守备之子程天赐不见踪影。主家登时颓在了地上。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好端端的怎么着火了?”
      “一定是昨晚灯烛烟火没有查看好,只知喝酒作乐!”
      “这下老板赔尽了!”
      “怕是要赔命了,没听说程守备之子,葬身大火了!”
      “那还不跑等着官府缉拿?”
      主家听言,急忙起身:“你们仔细寻找,务必要找到程公子下落,我去报官!”说罢,一溜烟不见了踪影。其他人见主家跑了,顿时作鸟兽散,谁还留下当替罪羊。
      远远的,一位一袭白衣的少女在清晨的雾霭中久久伫立,目光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那花船架子在波浪的冲击下,终于,哗地散开,随江水四下飘散,少女的脸上露出一丝狠绝的笑容,转身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休屠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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