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花自芳 醉红阁头牌 ...
-
接下来的赌美会又有几个走眼的,本是相中一个声音清脆婉转、高亢入云的歌女,出来的却是一个厨娘;相中一个霓裳羽衣舞跳的如梦如幻的舞女,出来的是一个半脸黑色胎记的杂工;引得全场哄笑不止,气氛轻松热闹。
我一直奇怪的是前排的十几个人却一直也没有行动,只是轻摇小扇,淡定的看着众人嬉闹,无论遇见怎样的极品姑娘,从未动心。他们几个只是来看热闹的吗?花大价钱找了个前排看热闹?那就真应了百姓的话:钱多烧的!
赌美会到了尾声,众人或得美而归,怡然自得的:或栽了跟头,跺脚懊悔的,总之,场内觥筹交错,嬉笑怒骂,一派及时行乐的百态图。
金老板重又登场,衣着华丽,粉面含春,,一双凤眼环顾四周:“感谢各位大爷赏光,今天的姑娘赌完了,各位爷可还尽兴吗?”场下一片乱叫,有笑的有骂的。
她笑着用手帕轻沾了一下唇,一副八面玲珑的样子,“尽兴的呢,赶紧早早散了去,回家搂着姑娘乐,不尽兴呢,要不我就跟您回去?”底下人哄堂大笑。
金老板不干了,扭捏起来:“笑什么?想当年我可是这徐州城里一枝花,莫说跟您回去,就是让您看上一眼啊,三魂儿就丢了两魂儿了!”金老板轻扬手帕,一副陶醉的模样。场下的人更开心了,有的大声调笑,有的吹起口哨。
“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如今列位见了我怕是不单要丢魂儿,恐是要折寿了……”众人笑得肚子疼,喝茶的喷了前面一身水,吃点心的噎得用手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这金老板好口才,几句话全场气氛热闹到顶点,刚才还一脸懊恼的几位失手的都笑逐颜开起来,连赌了个男舞的那个人也不禁摇头失笑。
“不过,各位爷也不用扫兴,我既然出来碍了半天眼,总得补偿大家不是,我这就马上把我们头牌姑娘花自芳姑娘请出来,给各位唱个曲儿,各位爷赏不赏脸?”
众人哄然一声,随即叫好声、鼓掌声、跺脚声、敲桌子声连成一片,有的喊:“今天算是没白来!”有的叫:“金老板,赶紧的,别瞎耽误工夫!”
同来的小哥告诉我们:当初这醉红阁有三大名旦,那是红透徐州城。分别是:花自媚、花自美、花自芳。
花自媚,人如其名,一身的好媚术。身段风流,手如柔荑,烟视媚行,顾盼生情。
花自美,那是美貌绝伦,倾国倾城,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据说看上一眼,三月不识肉味。
更有这花自芳,据说曾是官宦人家的女儿,才气纵横,气质清冽,高雅,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唱跳弹拉无所不能。
这三个人都是卖艺不卖身,寻常人想要一睹芳容那都是痴人说梦。当初金老板就是凭借他们三人打下了醉红阁这个家业的,如今随着年纪增长,老大花自媚、老二花自美都已觅得如意郎君,从了良。金老板也算是重感情,他们出嫁之时不但重金置办嫁妆,而且每人陪送一个丫头。现在醉红阁里唯剩下花自芳一人。
平日里花大把银子都见不着的头牌,今天能有幸一睹芳容,众人岂有不乐之理?
正此时,只见纱帘一挑,一个身材瘦小、眼睛很大的小丫头走出来搬了一把椅子。随后,把帘子高高打起。所有人屏息以待。不多时,一个身材高挑,身着水蓝罩纱绣着水仙花样的衣裙的女子走了出来,场子内顿时一片肃静。
只见这个女子,明眸皓齿,端庄自持,仿佛冰山雪莲一般纤尘不染,又像清晨薄雾如梦如幻。饶是一些浮浪子弟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怀抱琵琶,未发一语,轻拢慢捻,朱唇轻起,唱了一首“人月圆”:
一枝仙桂香生玉,消得唤卿卿。缓歌金缕,轻敲象板,倾国倾城。
几时不见,红裙翠袖,多少闲情。想应如旧,春山澹澹,秋水盈盈。
余音绕梁,歌声清甜,众人意犹未尽,竟叫不出一个好来。许久,方如梦初醒,击掌赞叹:“好个春山澹澹,秋水盈盈!”。
此时金老板重又登台:“各位爷的曲子怕是没听够吧,不瞒您说,我也没听够!可惜了,今后再也听不到花姑娘的曲子了,不知哪位有福的爷,回家自个儿听了!”金老板手持绢帕拭了一下眼睛。众人皆讶异,醉红阁这又是唱的那一出?
“今天,是我们醉红楼花姑娘定亲落聘的日子,我们姑娘说了价高者得,各位出价我们绝不反悔,我们醉红楼照例陪送嫁妆和丫头。”金老板豪爽的拍拍胸脯。
此话一出,场子内外一片哗然,没想到清高的花自芳竟然采用这样一个方法选择郎君,几个富家子弟心头顿时活泛起来,这个馅饼砸到谁还说不准?
“100两!”一个矮胖、身着青色绸缎的年轻男子抢先站了起来。周围几个人嗤之以鼻:“梦游呢吧?100两就买花姑娘?回家楼你那丑婆娘去吧!”
“500两!”一个中年、头发稀疏的男子自信地出价。
“700两!”第一排边上的富商模样的人挥了挥手。“800两!”钱庄周老板淡定的喊了一声。
我才明白这第一排人刚才为何按兵不动,原来是等着这条大鱼,一般的虾蟹自然看不上眼。
“1000两!”药铺赵老板站起身来,谦卑的微笑着向四周拱了拱手,“各位承让,老朽今日不是自己色心不死,乃是为京中我儿纳妾而来。”笑容里又带着些许俾倪众人的意味。
周老板并不买账,眼睛斜瞟了他一眼:“1100两!”
赵老板也杠上了:“1500两!”
“1600!”、“1700两!”两个人你来我往难分胜负,其他人见出到这个价格只能作壁上观,看着他俩斗鸡一般直着脖子、敲着扇子,面红耳赤,十分有趣。
“2000两!”这赵老板确实拼了,估计他儿子与这个花姑娘早已暗通款曲,如今不便出面,暗中叮嘱赵老板势在必得。
场上一片沉寂,这个价格没法再接了。周老板偃旗息鼓了,赵老板轻摇小扇一副胜者的倨傲。
老鸨金老板急忙上前,满面春风做了个万福:“恭喜赵老板!”话音还未落只听见有个的声音清楚而明亮:“5000两!”全场鸦雀无声……人们纷纷抻直了脖子循声看去。
只见,第一排站起来一个富家公子摸样的人,正是那巡抚之子!面色沉静,神情倨傲,眼皮微抬瞥向赵老板,赵老板则像搁浅的鱼一样,张了几下嘴,没发出声来。颓然地坐在了凳子上,一脸的怒气。
“这个公子哥败家子嘛!5000两!他爹还真能挣!”我看得目瞪口呆,忿忿不平冲着冬郎摇头。冬郎眉头微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现如今这当官的就知道收刮民脂民膏,哪管百姓死活!”同来的小哥也随声附和。
“这老鸨子赚大发了!”曹寅阴阴冷冷的说。
楼上忽然鼓乐齐奏,纱幔换成了红色,一水儿的大红灯笼高高挂着,和天边晚霞相映生辉,天地间一片灿烂。刚刚上场的大眼睛小丫头,穿了一身水粉色裙子,扶着一身大红重绣穿花牡丹的嫁衣的花自芳袅袅婷婷走了出来。
金老板喜盈盈的来到巡抚公子面前:“今天,是我们花姑娘和公子大喜的日子,小人给您道喜啦!”话音未落,场子西南角一个不大的声音响了起来:“一万两!”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一般炸得全场人目瞪口呆,合不上嘴。金老板万福的身子还没起来就僵在那里!巡抚公子脸上的笑也还没退,就僵在了脸上,赵老板倒是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
众人找到报价者,原来是坐在最后一排一个外乡人打扮的中年人,几绺短须,一双眼睛很有神,此时正呆看着花自芳。
金老板毕竟是见惯大场面的人,看这个外乡人的打扮并不入眼,觉得是色迷了心窍,顺嘴说的,于是拍了拍巡抚公子的肩:“稍安勿躁!我去看看!”
她走到那位外乡人跟前,施了一礼:“这位爷哪里人士?看着眼生,是您说要一万两银子娶我们花姑娘吗?”
“小人山西许子俊,世代经商,刚才确是我出的一万两!”外乡人起身答话,身材不高,气度从容。
金老板看他说话还清明,挑了一下大拇哥:“爷豪气!只是爷的荷包里不知道是不是也豪气?”
全场哄然大笑,大多数人也觉得是这许子俊多是被这花自芳迷了心智,飘忽而不知所言,被这金老板一番嘲笑,该醒醒了。
这许子俊的手慢慢伸进怀里掏出出一沓子银票“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众人连同金老板傻了眼,看样子足足一万两!
金老板冰冷的脸立即融化了,笑意一点点爬上了眼睛、嘴角,随后满面春风地道喜:“恭喜爷!贺喜爷!喜得佳人!”这是她第三次道喜了。
这边巡抚公子不干了,一脚踢翻了桌子:“你个出尔反尔的老鸨子!今天花姑娘我必须带走!”
金老板八面玲珑地说:“哎吆公子爷,您瞧瞧我们不是有言在先吗?价高者得,这全城的人都看着呢!我哪里敢失信呢,要不我先给您留一会儿?”
巡抚公子翻了翻白眼,气结,估计是拿不出这一万两银子。忽而转向许子俊阴狠地说:“这位外乡人,你先打听一下我是谁?跟我抢花姑娘,徐州城你出的去吗?”
“巡抚儿子仗势欺人了!……”看来他气急败坏的言行激起民愤,站着看热闹的人喊了起来。
“出不起钱,改明抢了……”“就是,官府不管了?”看热闹的人你叫他喊,你一言我一语把个巡抚公子羞辱的脸忽红忽白,骑虎难下。
金老板就势送梯子,冲着人群甩着手帕:“你们懂个甚?这是公子爷和我们姑娘情深意重,舍不得她花落别家!”又转向巡抚公子,假意的拭着眼泪:“公子,如今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按我的意思也只想要你的5000,不要别人的10000!谁让咱事先有规矩呢?我这里姑娘多的是,有好的我给你留着!”
巡抚公子半晌无语,扭头便走。那位徐子俊突然又说话了:“公子留步,我出一万两不是买花姑娘,是她身边这个陪嫁丫头!至于花姑娘……,我就送给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