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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赌美 最大的妓院 ...

  •   细柳如烟,江花似火。软糯的云朵浮映江面,湛蓝的天空水晶一样清透,骑马穿行,整个人也渐渐透明了起来。
      甩掉了追踪者,我心情大好,哼起来江南小曲儿:江南好,江南好,江南女儿俏。一支茶花头上插,人比花更娇。江南好,江南好,江南儿郎妙,风流赛过唐伯虎,又有潘安貌……
      虽是坐在马前面,我也能听到他心里的笑声,可以想像他嘴角微扬,眼里越来越深的笑意,那种总让人觉得有些嘲讽之意的笑。
      “你叫什么蝉?”他声音很轻,微风拂面的感觉。
      “胡雪蝉。”
      “胡?还是吴?”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意味,好似暖阳中的一丝凉风。
      “胡。”
      “怎么叫雪蝉?雪天蝉不是死了?”他悠悠的说,似乎并不关心答案,只是自己在问自己。
      “生我那天江南下了一场大雪,我家门口的树上有一只蝉儿一直在叫。爹娘说我是它托生的,所以才特别聒噪。”想起了爹娘心里一阵酸楚。
      “那是十七年蝉,很难遇的。这种蝉蛰伏在地底生活十七年,只为了交欢冲出地面,雄蝉□□后即死去,母蝉亦于产卵后死去。”他仿佛不是在说蝉,而是在说一个故事,一个精心动魄的故事。
      我沉默了良久,难过了良久。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他总不会就叫冬郎。
      “我是腊月生的,所以叫冬郎。”既不愿意说,我也不用知道,萍水相逢罢了。我跟他们回京城后,打算就在“明心堂”住下,然后捎信给贞公主,让她派人来接我去广西。
      年龄大了,发现朋友越少好处越多,没有了离别的伤感和挂念。
      “那几个人为什么找你?”他轻轻的说,声音好像很远。
      “我哪里知道!”
      “那夜你又为何在江边?你觉得我真会信你是流浪的?”
      “爱信不信!”我这个人就讨厌别人比我聪明。反正他有把柄在我手上,我若到官府举告他湘匪的身份,他是走不出江南的。
      一次煞风景的谈话,扰乱了我赏心的情致。
      “赏心应比驱驰好,所谓驱驰也会指心不静吧?”我挑衅似的回头看他。
      他不置可否,安静的看着远方,清丽的脸上好像蒙了一层纱,唯有一双眸子清明水润。

      徐州,花柳繁华之地,我们一进城,便被扑面而来的烟火气裹挟着,身不由己。车水马龙,华盖如云,巍峨的高墙,宽阔的街道,与江南小城的韵味大不相同。我们沿河缓行,街道上人流如织,好像从四面八方都聚集到河边的大路上,成群结队,满脸的喜兴,脚步匆匆。
      “一定是赶上了什么喜事?该不会是哪家老爷比武招亲吧?”我见到热闹哪有不上之理。
      “这位兄台,敢问您是去哪里?”冬郎被我撩拨的似乎兴趣盎然。曹寅一副漠然的脸孔,真不知他是怎么长大的,对什么都没兴趣。
      “你们是外乡人吧?那你们可是好运气,今天是醉红阁一年一度的‘赌美’会,你们还不赶紧的去看看热闹?”说话的小哥年纪不大一身短打扮,兴冲冲的。
      原来是妓院搞个什么噱头,我不禁大失所望,可这么多的人,譬如眼前的这位小哥不像是常逛妓院的主儿。怎的都急着去听几个浓词艳曲。
      “别多事了,赶紧回京吧。”曹寅一副不屑的样子。他视乎是个目标性很强的人,只记住一件事,心无旁骛,只是人生的路上岂不缺少了乐趣。
      “兄台,何谓赌美?”冬郎这个京城里来的也没见过这个阵势。
      几个好事者兴致勃勃的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讲了个大概。原来,这醉红阁是本城最大的一家妓院,老鸨姓金,果真也日进斗金,与官府、富商、□□都交往甚密。手下有姑娘数百,环肥燕瘦,各领风骚。每日里,姑娘们为争个头牌、榜眼,明争暗斗,这金老板也头疼不已。忽一日,老鸨灵光一现,决定每年的今日办一个“赌美”会,姑娘藏于纱帘后面,或歌舞或弹奏,客人全凭才艺身形判断出价。如此一来,便给了那些脸蛋差些的或是新来的姑娘一个机会,每年都有几个一赌成名的。金牌的姑娘为保身价也专注于才艺,少了不少鸡争鹅斗的琐碎。宾客也多了很多兴味。
      听罢,我真心赞叹老鸨好才华,一个妓院搞得跟朝廷文试、武试一般。
      “现如今,这个赌美会越来越大,全城的妓院都过去参加,如此热闹,怎能不去?”短衣襟的小哥一脸的兴致。
      说话间,我们已经到了醉红阁的场子,场子前方是一个三层的高楼,雕梁画栋,正上方一个金色牌匾,上书“醉红阁”三个大字。楼前空地已搭好了一个戏台。与普通戏台不同的是,戏台前面挂起了一张雨过天青的纱幔,后面是一排红色的大灯笼。
      参加出价的宾客已经早早坐好了。听说醉红阁是按价排座,最前排最贵,依次递减,整个场子足有几百张椅子,如此看来,这老板还没等赌美开始就已赚的盆满钵盈了。
      大多数没有出价权的看客都在外场站着,边东张西望,边小声议论着。
      我向里面张望,见一等座位就在幔帐下面,据说可以闻到香气,单人单座,桌上摆了果品和茶具。每张座子后面都有专门的小丫鬟服侍。后面的便是几个人的圆桌了,来来往往是大茶壶照应。
      前排十几个一等座上一望便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当中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满脸红光,一身褐色绸缎十分气派。
      “那是本城最大钱号的周老板。京里都开着分号呢!”同来的小哥热心介绍。
      左手边是一个精壮的男子,面皮黝黑,几绺长髯,“那是本城最大的药铺老板,姓赵,他儿子是太医院的太医。他们都是常客。”“还有右手那个青年,那是巡抚之子,不是邳州一等一的人物没有资格坐在第一排。”
      正说着,忽然鼓乐齐奏,金老板隆重宣布赌美会正式开始。
      第一个上场的的姑娘,手抱琵琶,朱唇轻起,唱了一曲江南小调“桃花扇”,声音婉转悠扬,甜如蜜糖,立即引起场内一片骚动。
      几个人争执了起来:“这一听便是小翠红!””哪里!明明是宛如姑娘!”“不对,声音如此甜润定是如烟!”
      早已有人出价5两,周围人纷纷加价:8两、10两、15两、……,最后一个富家公子摸样的人20两抱得美人归。
      纱幔一飘,一个圆脸、水蜜桃一样的姑娘走了出来,看客们一阵叫好声。
      “看看,果真是小翠红吧,除了她没有这么甜的嗓子!”猜中的富家公子怀抱美人,自得地说。周围人一脸艳羡。
      紧接着第二个姑娘登场了,表演的是古琴,一曲“高山流水”如行云流水一般,清幽深远,时而裂石穿云,时而曲径通幽,在青楼里听到这样的曲子实属不易。
      一曲奏罢,听者纷纷赞叹:“仙姬姑娘的琴艺又长进了!”“是霓裳!”,最后一个外貌儒雅的书生以30两,拔得头筹。纱幔掀开,竟是一个刚来不久,年纪不大的姑娘,自称“咏絮”。
      接下来几个都是熟客捧自己的姑娘,熟客们听声辨形大体可以猜得到。姑娘也都是醉红阁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双方皆大欢喜。
      及至傍晚,天光微暗,戏台后面的红灯笼亮起来,戏台便如在五彩云端一般,姑娘的曼妙舞姿如仙宫嫦娥,婉转的歌声如仙女思凡,更增添几分意趣。
      这时上来一个姑娘表演剑舞,幔帐后面清晰可见姑娘袅娜的身姿,一把剑舞起来刚柔相济,柔则全身绵软无骨,刚则剑气冲天,剑花满台飞舞,人影飘然若仙。已把众人看醉了。
      一个收势下腰,姑娘的腰仿佛折了一般,头紧贴在了小腿上,场内一片叫好声。众人纷纷猜测:
      “这身段有点像玲珑姑娘?可玲珑姑娘没这么高……”
      “这柔若无骨的劲头,可还像花自芳?”
      “不对,花姑娘柔则柔,却缺乏力道。”
      “刚来的吧?这姑娘今天要露脸啊!”
      10、15、20、30……场内已经迫不及待,纷纷出价。最后一位大腹便便的富商以50两成交。大家静等姑娘露出庐山真面目。
      纱幔一挑,只见这姑娘四方脸、小眼睛、一脸雀斑,要多丑有多丑。更可怕的是说起话来大家才看出原来是个男人!
      顿时,满场哄笑,众人纷纷调侃:
      “恭喜仁兄,抱得美人归!”
      “得美一人夫复何求?”
      “仁兄,怕是要看一宿舞剑了吧……”
      那个胖子满脸通红,气急败坏,待要发作,却知道醉红阁的规矩:全凭眼力,不得反悔!只好打掉牙咽到肚里,怪自己眼拙。
      看得我乐不可支,捂着肚子站不起来。冬郎和曹寅也不禁大笑起来。冬郎的笑容晴朗,仿佛一瞬间百花盛开。曹寅的笑容清澈,仿佛天山冰雪消融。我不禁看痴了。
      “原以为最丑的女人在咱俩这里,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尤物!”冬郎一边斜瞟我,一边笑着与曹寅说。
      我的脸垮了下来,趁其不备,猛地踩了他脚一下,疼得他蹲地直叫。我得意的在一边晃着头,曹寅一副看不惯的表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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