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新语》Papyrus

7、六、质问 一直到晚上

　　一直到晚上，卡尔才又见到了那西瑟斯，似乎是知道逃不过盘询了，那西瑟斯颇有先见之明地抢着开口：

　　“卡尔啊，原来你每个礼拜说的‘去教堂参加例行聚会’就是这个啊，（明知故问！）早知道的话……”

　　“那个是不是你？”明知道答案，还是要问一声，这是出于习惯，还是谨慎呢，“那个牧师？”

　　那西瑟斯本来就没有打算把这件事继续隐瞒下去，一口应承下来：“没错啊，是我，不是孪生兄弟什么的。”

　　“你——你怎么可以——算了算了，我没话好跟你讲了，算我没说过好了，以后我们不谈这件事。”

　　“卡尔，”稍稍恢复了正经，让人一下子联想起讲坛上的牧师，仿佛又感受到了那番讲道中的神圣气氛，真是令人不知所措，“你知道我不信神，但这跟我是一个牧师没有丝毫关系。（真是胡说八道！）我帮助那些拥有信仰的人们巩固他们的信仰，巩固他们幸福感的源泉，这样做有错吗？（可是，你明明……）至于我自己内心的感受，在我是那西瑟斯而不是拉斐德牧师的时候的想法，与此又有什么冲突呢？”

　　那西瑟斯似乎真的有些动气，也许仅仅只是欺负老实人的伎俩，不过对于卡尔，那还是很有用的。质问的口气一下子就软下来了不少：
　　“那你，不是在骗人么……”

　　“不，我从来没有在宗教涵义上欺骗过任何人，我说的都是我真实的看法，不是我的信仰。”

　　“这个——”忠厚的卡尔果然已经理屈词穷了，为什么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呢？这个家伙，几句轻描淡写就把天大的罪过说得理所应当一般，偏偏自己还真的想不出什么话反驳，什么世道啊。

　　“那——为什么你以前从来没有——，我怎么从来没有看到过你呢？”

　　“这次是被兰西老爷爷逼得没办法，我才勉强答应下来当什么‘本堂主祭’的啊，说什么本地区十几位大祭司只有我一个人在……明明是胁迫，威逼，乘人之危！还说什么‘你在学校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等你也要走的时候自己看着办’，岂有此理，我当然也要去的！……”听上去有点条理不清，然而道理却很充足。

　　“你真的也要去？”

　　“那当然，我没办法坐视不管—— 嗯，你说，在这场战争中，如果不能迅速战胜让它蔓延到全世界的话——啊，反正为期一年的修学旅行总要有个名目，春天的胡克诺奇，风景很不错的啊……”调整了三次，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我明白了，其实是因为——”

　　迅速打断，左顾右盼中：“因为什么？什么？啊？啊？”

　　卡尔大约地了解到了原因，这跟“职责”或者其他高尚的语汇没有什么必然联系，只是出于“自尊心”的考量，既然兰斯洛教授也要去，那么除了师生外还有着“损友”关系的另一方如果不去的话，实在太没面子了。真是不知道这应该算是可笑还是可怜的理由。

　　“那，你跟教授说过了？他同意了？”

　　“是啊，这样可以逃过不久以后的闭卷期末考试啊，那样的话我就可以用论文代替考试了，论文么……呵呵……”

　　的确，用玩笑的口气、哀求的眼神和这种理由说服兰斯洛教授是天衣无缝的，当然不能指望他相信，不过以他这种人素来的言行也找不出立场来反驳，无奈之下还是只得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卡尔却不理会这一套，径直发问道：
　　“你跟你家里商量了吗？这种事情开不得玩笑！”

　　“如果我父亲知道世上发生了这样的事，说不定就会忘掉自己发下的不理世事的誓言，从故纸堆里钻出来的。身为人子，总不好让事情搞大到这种程度吧？”

　　“你——”

　　“安啦，安啦，爱洛希姆神会保佑我的，你不相信吗？”

　　明明想说的是“神会不会保佑你这种人还很难说”，鉴于真的吉凶未卜的本次旅程，却换成了：“这个跟神没有关系啦，可是，你不觉得，兰斯洛教授这个人，能够当什么医疗队或者探险队的队长吗？”

　　“我又不是女孩子，你瞎紧张什么……”话题越来越朝向无营养化方向发展。

　　卡尔摇摇头，心里总是相当不爽，似乎错过了一件可以作为骄傲资本的事情：虽然自己好象没有什么理由也跟去，但是又非常不甘心……

　　于是他忘记了刚才还默念着的问题清单上至关重要的一项：那个冲上来质问的牧师（如果他是牧师的话）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