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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恩典与眷顾 从聚集了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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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聚集了大约300余人的宗教集会并未被劝止可以看出本市的状况尚未严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卡尔穿着正式的见习魔法师服装,随着人群一同进入教堂的广场。在大街上有不少戴着呼吸面罩的人,但是在这里却一个都没有,无论如何,认为在神的圣殿中还会有疾病肆虐实在是一件颇为大不敬的事。
这是帕里斯市最宏伟的最高神教堂之一——“拉多微茨大教堂”,主建筑的外观气势恢弘,内部也是雕梁画栋,乳白色的大理石柱支撑着彩绘的墙面,而中间琉璃的拱顶却没有任何依傍地高高耸起,建筑风格古朴而华丽,不愧是一位三百年前的著名设计师的杰作。主建筑和裙房围绕着举行大型祭典的公共广场,据说在其落成的那一年曾有一位“大人物”来视察,目睹其壮美后欣然提笔命名曰“鲜花广场”,当然这个名字并没有被当时教堂的管理者采纳,也让熟知历史的历代教区主教们讳莫如深。通常流行在信徒中的叫法是直接称呼它为“祭典广场”,在前面加有冠词“那个”的情况下区别于每个神殿都有的同样名称的东西,但是它真正的名字是“启示广场”,没有人叫的原因是曾经有过一任国君的姓名与此相同。神职人员固然不用担心不避讳造成什么后果,小老百姓却不得不掂量一下冒犯世俗权威的下场……
卡尔并不知道这样复杂的陈芝麻烂谷子,他来这里参加例行聚会只是入学后,也就是近两年的事。甚至由于只有周末才会有空,除了主持礼拜的兰西大主教本人,他就只认识不多的几位曾经进行过宣讲的牧师了。
不过事实上,即使是本地区最大的教堂兼教区总部所在,牧师的数量也并不超过十人,所以每次只出席四五位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然而今日的确有些反常:高高的台阶上空无一人,连照例穿梭在人群中的着黑衣的见习生也似乎少了许多;有人疑惑地互相询问,交头接耳的讨论声与初见的问候声、不由自主的咳嗽声混在一道,分辨不出答案的源头。几位被尊称为“长者”的老年人安坐在专门留出的座位上,也许是观察者的多心,他们似乎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其中两位更是一反常态地低声议论着,微皱的眉头显示出进行的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话题。
(讲解一下这个设定:爱洛希姆的神职人员由考试评定等级依次为:见习生—传教士—助祭—祭司—大祭司,助祭以上可以统称为牧师,因为其有担任普通教堂的主祭资格,不过有些拥有较高头衔的牧师会不乐意就是了。但是在作为教区总部所在的拉多微茨大教堂,则必须由拥有大祭司头衔的牧师来担任主祭,而且通常情况下,该教堂的主祭是由本教区主教兼任的。当然,就如同我们平常所惯见的那样,等级和能力并不一定有必然的对应关系,不过在一般情况下还是能够大体上反映修行的程度的。‘神殿’是对教堂内主建筑的称呼,但是也可以指代教堂本身。)
卡尔一边与布朗夫人、格林小姐、X太太、Y女士以及她们的丈夫与父亲们打了招呼,一边努力地占据了一个视野相当好的位置,从这里只要稍微仰头甚至可以清楚地观察正门前丹陛上的浮饰细致的花纹,虽然离开宣讲台还有着不近的距离,但是已经可以瞥见神殿内几乎空无一人的景象——除了聚会日恰逢雨天以外,平信徒是很少进入大殿的,倒并不是不被允许,而是自觉自愿——一直等到了接近开讲的时刻,才从后堂闪出来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人群霎时间安静下来,大多数中老年人恭敬虔诚地低下头去,即使是再活泼的年轻人里也没有人敢把视线直接投向牧师的面部,卡尔自然也是目光微垂,只注视着那件由远及近飘然而至的白色法袍的下摆:衣角和袖口都镶着耀眼的金边,金色的缎带垂下的流苏轻轻摇摆,即使笼罩在巨型建筑的阴影下,依然明亮地映照出阳光的色彩:边饰代表着拥有“大祭司”头衔,璎珞则象征了“本堂主祭”的身份,在本教堂中有资格这样穿着的牧师当然就只有兰西大主教了。
表示晨祷开始的钟声响起,一下,一下,一下,人们随着钟声闭目颌首为礼,轻声默念着祷文:“赞美万能的神,我们的创世神,我们的救世主,造就了我们,宽恕了我们,拯救了我们的神!谨以此为礼!”
钟敲六次(六在爱洛希姆信仰中是个神圣的数字,因此祷文有六句和钟敲六下不是偶然的事件)之后,人群再次寂寥无声,所有人都静静等待着大主教阁下的发言。
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听到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
“诸位教友,在今天的仪式正式开始之前,我不得不先告知大家一个消息。”
不少人惊讶地抬起头来,此举无疑招来了老派人士的白眼,然而事实上后者并不比前者更少惊讶,但是即使在震惊的情况下仍然能保持镇静正是多活了这么多年造就的最显著成果,因此他们只是决定继续听下去。
抬头的那些人一瞬间便意识到了不妥,然而在重新低下头之前他们已经不由自主地清晰地观察了那位牧师:
那是一张相当年轻而——英俊——的面孔(如果不用“英俊”来形容的话的确有些暴殄天物,但是如果用了这种词又不免“亵渎神职人员”的嫌疑),大概还不会超过二十几岁,甚至看上去比大多数见习生都要年轻不少;然而即使是这样,他身着耀眼的大祭司服装却并没有任何不相称的地方:充满宽容和谅解的神情,闪烁着知性和睿智的双眸,伴随着温文而虔诚的语调,立即征服了在场不少人(尤其是女士们)的信仰心。
“兰西大主教已经前往胡克诺齐市参与医疗工作,从今天开始,由我担任本堂主祭。我是拉斐德牧师。”
“首先我希望大家能够和我一同为大主教和所有医疗人员们祈祷,同时也为所有笼罩在疾病阴影下的人们祈祷,愿神的恩宠伴随他们左右,愿神的荣耀照亮他们的心灵,神永远与我们同在。谨以此为礼!”
谦称自己为“牧师”的年轻的大祭司赢得了又一些听众的认可,他的解释解开了人们心头的疑惑,人群稍稍恢复了平静,如往常一样等待着讲课仪式的开始。
“然而我很遗憾恐怕要辜负大主教阁下的托付了,因为不久以后,我也同样要参加前往疫区的医疗队……”
又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比较缺乏修养的信徒中已经有人大叫起来:“那么教堂怎么办?难道神要抛弃我们了吗?”
即使没有形诸言语,其他人的惊讶也是显而易见的,这位如此年轻的大祭司可想而知是目前神殿中唯一一位拥有可以担任本堂主祭的大祭司资格的牧师,倘若他也离开,那么平时的讲课和祭典就没有适当身份的人来主持。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没有牧师,谁来承担信徒与神之间的沟通,解释圣意?这是一丝一毫也差池不得的事情啊!万一触怒神明可不是闹着玩的!再说,倘若是去拯救教友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是去那个异教徒众多的胡克诺奇……
长老中有人想要站起来维护一下局面,被拉斐德牧师用目光制止了,他展现出令人赏心悦目的微笑,平静地说教起来:
“牧师不仅是神的仆人,信众的仆人,同时也是所有人的仆人。我认为,那些认为牧师比其他人离神更近,或者由于在尘世中甘居在他人之下的卑微地位而将在天国中获得崇高地位这样的说法都对这一职务有着相当程度的误解。牧师并不能担任引导人这样神圣职责,能够引领我们每个人的虔诚信仰之心前往神的殿堂的,只有神本身。在他面前,只有他的子民,没有平信徒和牧师之分,也没有大祭司和见习生之分。
“在本堂中主祭暂缺期间,由留下的助祭和传教士维持日常事务;每周的聚会照常举行,除了不再由本堂主祭讲课外一切照常,讲课的时间改由长者总结一周来的大小事件,提醒大家不要忘记祈祷。诸位还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在今天礼拜结束后留下来找我。”
前所未有的决定被说得理所应当,然而几位长者都颌首表示确认,其他人也就逐渐接受了,但是大多数人都无从得知的是,拉斐德牧师是不知用了多少口舌才总算说服这几位老人的……
“神永远不会舍弃任何人,那些自以为‘为神所抛弃’的‘罪人’,其实只是自己背弃了神的召唤。今天我们要讲的议题就是……”
……
“神的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