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新语》Papyrus

4、三、出差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没有照射进寝室的窗——顺便说一下，窗是朝西的——门上就传来了急切的敲击声，睡眼惺忪的卡尔从床上翻下来去应门。

　　“早，米瑟斯先生。我找那西瑟斯。”外面一个浑厚的男声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勉强保持着刚刚见面的礼节传了过来，“那个配方，很抱歉，我不能帮你了。”

　　那西瑟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披好了长袍，一半是得意，一半是难以置信地开口：
　　“早安，教授。您说的，那个……是因为……配不出来……还是……”

　　“哼，”兰斯洛教授干笑了一声，“明天我就要出差去，今晚还有点别的事，调制那个东西，至少需要三个整天加两天后的一个半天，所以……抱歉了。”

　　“出差？”卡尔忍不住惊呼出了声音，随即意识到好歹也是在一位教师面前，连忙压低了嗓门，“这个时候出差……？”

　　“大概是参加到疫区的医疗队啊，卡尔。”那西瑟斯一面把兰斯洛教授迎进屋，一面说着，“不过我真的没有想到教授您也有这样积极的时候，真是令人惊讶又感动啊。”

　　“医疗队？”教授推辞了一下，还是走进来，屋里似乎还留有昨天爆炸后遗留下来的焦味，他略微皱了一下眉，“如果一个人可以称为一个‘队’的话。”

　　“没有别的人了？这不可能啊，不是说大家都‘踊跃报名’的吗？”卡尔好象是认真地提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那西瑟斯自言自语道：
　　“舍曼教授要护理他的植物，对了，银杏树马上就要开花了，千年一遇啊，所以走不开也是情有可原；丁尼生教授要考察本市的卫生防务状况，也是没有时间；至于西耶士教授——我想他的妻子或者母亲一定又生病了，是不是？”

　　“最后一个错了，是他祖母，你们没听说过他是承重孙吗？”兰斯洛教授似笑非笑地点头。

　　“这么说，学校里的药学和治疗学方面的教师就只有您有空了？”卡尔扳着指头算了出来。

　　“专业人士都是这样，那么就不指望其他人了。”那西瑟斯为自己的不幸言中而哭笑不得。

　　年轻的教授伸出食指：“错！还有人报名！那个托克维尔讲师也想去，不过被我否决了。总不能指望一个占卜师抱着水晶球到那种地方去预言吉凶吧？”

　　“可您总不能真的一个人去吧？”卡尔是真的为教授担心，“至少得有护理人员当助手，还有药品和器械，怎么带走呢？”

　　兰斯洛教授耸耸肩：“大概今天会开会协商，实在不行就在学生中号召报名，总之凑个五六个人也就算应付了对方和上面的要求了。”

　　“不错，就算没有同事，你至少需要一两个专业的助手，还有一名牧师。”那西瑟斯也开起了帐单，“至于药品和医疗器械，那倒不用太担心，只要拣对方点名要的，有物理治疗效果的那些就行了……”

　　“这些不用你们担心啦，”兰斯洛觉得难以应付这两个学生的过分热情，“就算找学生，也会找五年级的，没你们的事，少胡思乱想。别去找什么人去算会停课的概率是多少……好好上课才是学生的本分……”

　　这种缺乏说服力的说教仅仅因为发言者的教师身份才未遭到直接的反驳，但是热心肠的卡尔从另一方面忽视了这番来之不易的教诲：
　　“有很多死人的话，没有牧师一起走不是很麻烦吗？”

　　“不错，对于有信仰的人而言，未能在临终前举行忏悔的确是难以想象的噩梦，无论是□□还是心灵都不能得到平复，未经净化的灵魂，也就不能完满地升入‘黄金世界’。我也认为您需要一位神职人员随行。”

　　那西瑟斯的发言让卡尔吃惊不小，但是教授却没有很大的反应：“死都要死了，哪里还讲究那么多？”

　　卡尔忍不住用了相当冲的语气：“您不要这么说，虽然——”

　　“这个国家有83%的人口信仰唯一的最高神爱洛希姆，另外10%左右在接受最高神的前提下还信仰其他神，”那西瑟斯用语言和手势打断了卡尔，用了一种仿佛在讲解本国的宗教信仰政策的外务省发言人的口气，“所以您需要考虑我们的建议。”

　　“我可没有认识什么称职的牧师，”兰斯洛教授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瞟了那西瑟斯一眼，接着说，“再说多带一个人就多一份危险。”

　　“我今天会去教堂，您也去怎么样？”卡尔真诚地建议道，“牧师中也有很多精通医学的，比如我们教区的兰西大主教就是……”

　　“今天就免了，我有重要的事，”兰斯洛教授说，“还有，至于你的药，恐怕只好麻烦西耶士教授了，你介意吗？”

　　那西瑟斯勉强挂着笑容摇摇头：“怎么会……那也不见得是多么有用的东西，不过打发些无聊……只不过……他……”

　　“不错，他说不定会当作自己的研究成果发表，假如那东西真的有用的话。”

　　“能有用倒好了，谁的研究成果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那西瑟斯似乎有一瞬间陷入沉思，然而很快就恢复了，“不过，您所谓的‘今天的重要的事’，不会正好是向n个女友告别吧？”

　　“啊，这就是成年人的生活，小孩子怎么会懂呢……”不知谁会更加为这个问题感到尴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