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面门》颜蔚彤

3、烛头鸭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了几天，我和许亦燃的关系好了很多，他其实也没有太闷，只是比较慢热，也可以说是闷骚。许亦燃在村子里找了个摄影工作，而我，暂时没有什么东西写也就只能做做卫生买买菜。
　　这里的东西实在是好吃，几天下来就认识了食品区东区的张大婶，她家的烤鸭真的非常棒，外酥里嫩，口感极佳，我和许亦燃都很喜欢吃，所以我几乎每天都来买。说得切实点，我们的友谊就是从对“吃啥”这件事发现相见恨晚而建立起来的。
　　主要也是张大婶待人好，左右的街坊邻居经常光顾，回头客是一大批可靠的消费群体，他们每天定时出现，聊上几句便心满意足地拎上鸭回家。再来就是张大婶记忆力很好，买上两次的客人她都会记得的。一个质量优良，老板娘待人亲和，老板娘又能有心地记住每一位客人，这样也是很难没有回头客的。
　　不过这里的鸭子长得和我们那的不太一样，腿短短的，脑袋大大的，有点像被煮熟的卡通人物。奇怪的是张大婶从不卖鸭头，每次砍全鸭时头都给扔了，也没有人提出要买鸭头。就像没人在意我们那的烤鸭为啥没翅膀一样。
　　趁着顾客少的时候才跟张大婶聊上几句。
　　“大婶，为什么这鸭头不卖的？”
　　“鸭头是有毒的啊。”
　　“有毒？为什么？”
　　“你是外地来的啊？”
　　“是啊，刚来这没几天。”
　　“你还没有见过活鸭吧？”
　　“额，是啊。”
　　“这样吧，等我做完了今天的生意我带你去我家看。”
　　“好哇好哇，那我先回家把东西放好了再过来。”
　　“好的，去吧。”我一路小跑地赶回家，兴许是对新物种的好奇驱使。
　　我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小木屋的时候，正好许亦燃在家整理照片。
　　“走，我带你去开开眼界。”
　　“干什么 ？”
　　“我带你去看鸭。”
　　“鸭子有什么稀奇的，唐老鸭还是可达鸭？”
　　“你每天吃的烤鸭！你到底去不去？”
　　“你几点回来？”
　　“八九点吧，张大婶邀请我在她们家吃饭的。”
　　“所以今天你不在家做饭了？”
　　“对啊。”
　　“那我也要去。”果然，吃饭才是人生第一大事。
　　我俩在张大婶的摊位旁边等着，从黄昏到月亮爬上来。人来人往，热闹纷纷，作为异乡人看着这片土地的繁荣总是会想起家乡的很多事。大学毕业后就到了《最最想不到》杂志社工作，22岁毕业，两年过去了，我还是一个功不成名不就的小记者。浑浑噩噩地过着，麻木算不上，但梦想什么的早已经被现实磨得干干净净，我们现实地活在现实里，比现实更现实。
　　我从没有离开过那座城，或许有些少许的厌倦，可如今守在另座城，却在寻找它们相似的影子。大概，厌倦只是因为太过熟悉，当所有的欲望被折腾尽后，就又会想回到最初拥抱着梦想的地方。
　　发了好久的呆，张大婶收摊准备回家了，跟着她走了一段路就到了，一路上说说笑笑，很是惬意，但是推着张大婶的烤鸭摊位车的许亦燃不这么觉得。张大婶的家比西酉家大些，有个院子。张大婶领我们到后院，放眼望去全是星星点点的小火光。
　　“这些是？”
　　“这些就是烛头鸭了。”张大婶说完就抓了一只过来。嗯，和烤出来的样子差不多，只是头顶时大时小的火苗摇曳着。
　　“因为一直着火，所以毒素很多。”张大婶说。
　　“如果，吃了鸭头会怎样？”
　　“会变成烛头鸭的。”……天啊，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为什么会这样？”我问。
　　“是一种警告吧，女巫大人要让我们明白，虽说弱肉强食是自然规律，但任何生物的精神体是不可以侵犯的。”
　　什么意思？烤鸭的尊严？
　　“我们可以跟您买一只么？”许亦燃指着张大婶手上的烛头鸭说。
　　“当然可以，不过在它头上的小火苗熄灭之前不要吃了它。”
　　“您放心，我们不打算吃了它。”许亦燃笑笑。
　　“张大婶，为什么在小火苗熄灭之前不能吃了？不是在熄灭前吃了也会变成鸭子吧？”
　　“不是啊，烛头鸭的寿命只有五年，火苗的大小是根据鸭子的生命迹象变化的，你看，这只，火苗还很大，它才刚生不久。生来不易，尊重生命的人才值得被尊重。”
　　“只有五年？”也就只是我上个大学毕业再参加工作一年的时间。光阴似火箭啊。
　　“虽然它的寿命短，但它的使用价值高啊。”
　　“比方说？”
　　“供暖啊，发电啊。”
　　“哦哦，还真是，雨浇了也不会灭？”
　　“除了死亡，不然是怎样都不会灭的。”
　　“它的火不会伤到人么？”
　　“只要后脖子上有符咒的人是绝对不会被烧到的。”看来这符咒不止是通行证，还是护身符啊。
　　张大婶请的全鸭宴算是让我把鸭肉吃到腻了。看着天色不早，我和许亦燃跟张大婶道别准备回小木屋。
　　“你为什么要把它买回来？”
　　“用它比用用煤气灶安全啊。”
　　“......你绝对是个经济适用男。”
　　“过奖。”
　　“哎，你说，为什么这里每个人都对脖子上的符咒这么崇拜啊？”
　　“是他们的信仰吧。”
　　“那我们出去了这个符咒会消失吗？”
　　“不清楚，我看的资料没有说，好像都没人出去过。”
　　“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你在拉上我跟你赌吗？”我停下脚步，许亦燃这人本来就奇怪，可他为什么要带着我跟他冒这么大的险。
　　“只是没有记载，不代表出不去，你先不要激动好不好。”
　　“我能不激动吗，是你跟老鸨说带上我的，我年纪轻轻的我还不想为了工作丢了性命。并且，我还有爸妈呢好吧，谁跟你一样无牵无……”我突然意识到语言暴力的伤害，止住了嘴“对不起，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没事，我们可以出去的，你相信我。”
　　“好吧。”气氛有些尴尬。“对了，你说资料？哪里来的资料？”
　　“秘密。”等到冷静下来转念一想也是，一开始就知道这次出差是有一定危险性的，我也没有反对，假设，真的有什么意外我也是有一定责任的，也不该让他承担一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看着许亦燃怀里的烛头鸭，歪着个大脑袋看着我，丑萌丑萌的。一直觉得丑萌是个虚伪的词，其实就是觉得丑，但不好意思明说，就加了个后缀，现在想来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是虽说看着不好看，但是丑的别有一番滋味。
　　是吧，我们也是这蓝天下的小小生物，天下之大，每种生物都用自己的方式生存着。到这里一个星期了，除了身后的纹身，也没有什么诡异的地方，老鸨说时间会很长，既来之，则安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