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面门》颜蔚彤

2、诡首村 我，是一

　　我，是一名记者，跻身于繁华城市的一个小小人。我，也是一个天天被领导骂的记者，因为我的新闻是整个杂志社里最少且最无聊的。无非是哪个人家的猪生了三条腿的娃,哪个人家祖传的价值连城的财宝不翼而飞，哪里又有了疑似外星人的足迹，这将会是宇宙友好交往的开端又或是入侵地球的前兆。实在是很难吸引眼球，我知道，可是奇奇怪怪的事又不是天天发生。本以为在这可以拿到各大新闻的第一手信息，可我却忽略了，去找这些大新闻才是我的工作。
　　“魏来，你来下一我办公室。”我的BOSS，劳保成，外号老鸨，又在扯着嗓子喊我，现在是早上十点，一定又是有人收到乱七八糟的消息说有个惊天的大新闻，多半不靠谱，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为了避免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这时候就只能派我这种新人去，说是为了发掘新人。
　　老鸨四十出头，无妻无子女，算是个钻石王老五。对工作的要求很高，但对员工也算是体恤，出差费从来只够不多，对于员工的各项开销都计算得十分精细。老鸨对于各地的物价也有颇多的研究，所以去沿海发达城市出差的机会是十分小的，即使是到了繁华城市我们也会住在偏远地方，交通工具也会提前帮我们预定好，廉价，方便，而且廉价。
　　“老板，您找我有事？”
　　“你和许亦燃去趟诡首村。”
　　“鬼手？不不，我从小怕那个。”
　　“诡异的诡，首都的首。”
　　“是灵异事件吗？”
　　“不知道。”
　　“我还能回的来么？”
　　“大概吧。”
　　“老板……不要拿我的生命开玩笑，虽然我已经不是祖国的花朵了，也不见得能成祖国的栋梁，但我也是祖国的天花板啊。”
　　“你想象力这么丰富怎么会写不出好新闻呢？”
　　“那，这事靠谱么？”
　　“村子绝对有，里面有啥不知道。”
　　正说着，许亦燃敲门进了来。他是全社公认技术最好的摄影师，现在是我的搭档了。许亦燃是在我之后进的杂志社，但好像一直都很有声望，在这个员工并不算多的小企业，绝对是个宝。一米八几的个，干净利索的短发，双眼皮眉尾微上扬，显得很自信。算不上帅得没天理，但也是清清秀秀，明眉善目。没有人知道他的年龄，看上去二十出头。他进这家杂志社好像也有三四个月了，我们分属两个部门，跟他一直没什么交集。也没有人能知道他是自愿委身到这来还是老鸨花了大价钱请来的。
　　稀奇的是老鸨这次给的出差费并不吝啬，所以这事多半是靠谱的。出了老鸨的办公室后许亦燃叫住了我。
　　“回家收拾收拾行李，我三个小时后会到你家楼下等你。”
　　“那我把我家地址给你。”
　　“不用，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兴许是记错了，一会儿你发给我吧。”
　　“好，我知道了。”
　　“还有，出差的时间会很长，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要带够了。”
　　“好，谢谢你。”
　　回到家里老妈正拖地。
　　“怎么这么早下班？”
　　“妈，我要出差一段时间啦，回来收拾收拾行李的，我爸呢？”
　　“他在小区跟人下棋呢。你要出差啊？得多长时间啊？”
　　“大概半年多。”
　　“去哪出差这么久啊？跟谁啊？几个人？”
　　“去一个村子做调查，跟社里一个很厉害的摄影师，就我跟他两个人。”
　　“我跟你爸见过没有啊？你们平时有交集么？他人行不行啊？”
　　“放心的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会照顾自己的，他人挺好的，放心吧啊。”
　　“怎么这次出差时间这么长的？”
　　“因为这个村子没什么人知道。然后老板说里面的信息量很大，如果做成了，都可以专门推出一个副刊了。好了，妈，我收拾东西去了啊。”
　　“妈帮你。”
　　“没关系的妈，我自己来吧，放心的啦。”
　　“好吧好吧，你收拾得仔细点别落了什么。落了什么我跟你爸给你寄去。”
　　“不用的，可以再买的嘛。”
　　“多费钱啊，你这孩子。”
　　“好了，我收拾得差不多了，我跟我爸说声我就出发了啊。”
　　“要经常打电话回家啊。”
　　“我知道的妈，我走了啊。”
　　在爸妈的眼里，不管多大了都还是像个孩子，不会好好吃饭，不会按时睡觉，不会好好盖被子，容易被人欺负。大概等我为人母的时候也会这样操心吧。
　　“爸。”树荫下的人群里最脸红耳赤的就是我爸。
　　“你搬着行李箱去哪？”
　　“爸，我要出差，大概要很长时间的，我来跟您说声。”
　　“哦，出差啊。去吧，早去早回啊。”
　　“爸，我走了。”
　　老爸的爱是深沉的，没有老妈这么过的唠叨。也可能，老爸快被将军了。老爸老妈担心也是正常的，现在是和一个不熟络的人一块去一个连具体位置都不清楚的地方，他们难免会担心。
　　到了约定的时间我赶去约定的地点，许亦燃早早的就到了，乘着许亦燃提前叫好的出租车去了一块停着一架直升飞机的草坪大空地，出差费都在许亦燃那，请直升飞机的钱一定是大手笔，至于去到诡首村的生活费怎么办许亦燃好像自有打算，我就不打算过问，他不算特别开朗，话少得可怜，我也不想自讨没趣，一路上也没说什么话。
　　几近傍晚的时候才到达目的地，还是一大片绿，在空地上空的时候就断了信号,飞机放下我们后，还走了一段路才看到挂着“蚀面门”三个大字的大门，周围绿树成荫，夕阳西下，鸟语花香，一切都与诡异无关，但这才是最可怕的，你永远不知道美丽的背后藏着什么。
　　可是这个大门，就只是大门，绕到门的后面就只是门的背面。真的……只是一扇门，显得很突兀，这扇门没有任何结界，看着这门总是有种被耍的感觉。
　　“从这门走过去真的会是另个世界么？”这是我来到这里和许亦燃说的第一句话。
　　“一会儿走过去的时候千万不要回头。”许亦燃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推开了门，门内只是这块空地的另一座山头。
　　“好像鬼片里说的一样。”
　　跨过门栏，两眼一阵模糊，一阵晕眩，四五秒之后视觉才慢慢清晰。环顾四周，树高路宽，像是一片森林。
　　“趴下。”没来得及将周围看仔细就被许亦燃摁着头趴在地上，随后一阵风从头顶呼啸而过，回过头抬头仰望到一只不咋好看的大鸟，真是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敢飞。我不会来到了侏罗纪吧？这里果然是个像有大新闻的好地方。
　　“那个，你刚说如果过那个门的时候回过头了会怎样？”大鸟飞远了才问许亦燃。
　　“不会怎样。”
　　“啊？”
　　“如果回过头你怎么能看到是不是真的到了另个世界。”
　　……我想爆粗口。
　　“走过了这个蚀面门，脖子后会多一个怪兽头像的印记，并且每个人脖子上的诡首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这个村子叫诡首村。”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这个地方百度都找不到。”
　　许亦燃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拉上我们俩的行李箱自顾自地往前走，因为不熟没好意思多问，只能在后面跟着。
　　“那个，行李箱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我来吧。”
　　“那，谢谢了。我们这是去哪？”
　　“找村长。”
　　“你懂路？”
　　“这里还有其他的路么？”
　　不友好的家伙，虽然说得还算有道理。我们一路问路，天黑之前我们找到了村长的家，没料到村长是一个二十左右的青年，名叫西酉，高高瘦瘦，右眼角下有颗小痣，显得有些秀气。他走近了许亦燃上前笑笑。笑得怪异。他长智齿了么？
　　“你好，我们是杂志社的，来采访。我们是从蚀面门进来的。”许亦燃说完西酉表情才变得自然。
　　“我知道了。”西酉也笑笑。“我叫西酉，你们想待多长时间都可以的。”
　　“谢谢，我们大概会待上半年左右。”
　　“好的，我给你们安排房子。两层的小木屋可以么？”
　　“当然，有劳。”
　　“现在我领你们去，今晚在我家吃晚饭吧。”
　　真是个热情的小帅哥，只是有些奇怪，难道诡首村还有其他的入口？我们脖子上的诡首又意味着什么？为什么许亦燃会知道蚀面门是唯一的官方入口？为什么会知道走过蚀面门脖子后面会多个诡首的图案？思绪太零乱，小哥太热情，来不及想太多。
　　西酉带着我们去了离市集不远的草地，有栋小木屋，让我和许亦燃一块住，彼此有个照应。
　　许亦燃看着我，我想了想，点头，许亦燃也就转回去面向西酉，点头。小木屋不算大，但两个人住的话还算宽敞，一楼是客厅，厨房和浴室，二楼整层都是卧室，但只有一张床，在最右边，中间的墙上有扇窗，所以显得很空很大。把行李放好后我们就跟着西酉一块去他家，作为一个村长，家也实在是大，三层的小楼，装修地古风古韵，偌大的房子一个仆人啥的也没有。晚饭都是西酉妈妈的拿手菜，还有西酉的爸爸，是上一任村长，但由于乐忠于木工，所以把村长的位置传给了儿子，扛着工具箱自己玩去了。我和许亦燃住的小木屋就是西酉爸爸搭建的，里面的家具也是西酉爸爸自己搭的，他原本只是看着有空地，玩玩，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我跟你们说啊，我年轻的时候见到的不可思议的事那可是海了去了。”吃饭的时候西酉的爸爸喝了好多酒，话夹子也就打开了。
　　“好了，爸，你喝过了。”西酉无奈得劝道。
　　“哎哟喂，这糟老头子，我扶他进屋了，你们年轻人接着聊啊。”西酉的妈妈扶着西酉爸爸上到楼上。
　　“你说，你们是记者？”
　　“是的。”许亦燃说。
　　“你们那是怎么知道这诡首村的？”
　　“有接到电话说有个有意思的村子，老板就让我们来看看。”
　　“诡首村的历史我们也都是上课的时候老师说的，不然就是小时候周围的长辈口口相处的，你们如果想知道更多的可以去村里的图书馆。”
　　“好的，谢谢了。”
　　西酉一家十分热情，晚上跟西酉一起聊了很久，回到小木屋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我们只把二楼收拾干净，一楼的所有暴露在空气下的，包括楼梯扶手都附着厚厚的一层灰的家具和地板都留到明天再打扫好了。明天要将一些生活用品补齐，有得忙了，因为要住上一段时间，所以很多工作不能草率。
　　“晚上你睡床。”
　　“那你呢？”
　　“睡地板。”其实很庆幸跟许亦燃出差，很多活都是许亦燃干的，我轻松不少，他看着年纪不大，但实在是个很靠谱的搭档。
　　很快，我就沉沉地睡去了，迷糊中听到有人说话，太累了也没在意。
　　第二天，西酉答应今天带着我们四处逛逛很早就来等着我们，这里的太阳升得很早。等我和许亦燃准备好后便出发了。这个村庄实在繁华，科技很发达，但所有的建筑还是汉朝的那般。全镇最高的写字楼是二十多层的类似岳阳楼的构造，并且，有电梯。这里的人不多，二十多层的楼也是鹤立鸡群。
　　生活用品七七八八地买齐了，我们找了家茶馆歇歇脚。
　　“你们这可真够环保的啊。“
　　“是啊。”西酉笑着，这个男孩无时无刻都微笑着，说得好听叫暖男，换个低沉的背景音乐那就是诡异……
　　“不会蛀虫？或者一场大火不是全烧了？”
　　“不会的，根据诡首村的历史记载，这些建筑物是公元25年建筑的，木头一直没有损坏，所以就算加盖也只能用木头，也就这么过了。”
　　“公元25年？那不是东汉？”文科生的优势。
　　西酉点头。
　　“诡首村的历史，我有点兴趣。”许亦燃突然开口。
　　“诡首村的始祖是女巫大人，她去世后精神世界以另种形式保存了下来，她设下了一个结界，就是这个村子，这正常通行的就只有蚀面门一个入口，不知道有没有其他漏洞，目前还在探索。你们能从蚀面门进来是因为有中介人做担保，虽然我不方便过问是谁，但是能做担保应该是个很有威望的人，我也愿意相信你们是没有恶意的。”西酉笑着说，分外明媚。
　　傍晚，我跟许亦燃去西酉家搬许亦燃的新床，是西酉爸爸早上醒酒后搭建的，西酉爸爸的效率真是高，一天就完工了。回到家里收拾后看着很是温馨，许亦燃的床是组装床，把材料搬到二楼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装好。许亦燃的床放在最左边，离楼梯比较近，我的床在最右边，我们两床的中间放上一张书桌，桌前抬头就是一扇窗，可以看到屋前的小树林。我们小屋的地理位置还算不错，出门五十米左右就是一条小溪，跨过小溪就是小树林了。小屋的左右两边都有市集，今天西酉带我们逛的就是左边的市集，是生活用品较多的市集，挺西酉说右边的市集是卖食物为主，小屋的后方是一大片居民区，大都比较分散。
　　看着天晚了，许亦燃跟西酉说我们要回去了。
　　“我送你们吧。”西酉说。
　　“不用了，我知道路。”
　　“哇，你才走了一次就记得了？”
　　“是的，我记路。”许亦燃的眼神迟疑了一下，被我看到了。
　　“好吧，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你们有什么不习惯或是不明白的都可以来找我。”
　　“好的，谢谢，我们先走了。”
　　“你，真的懂路？”路上我问许亦燃，因为我们回去的路，并不是我们来时的路。
　　“印象中好像走过这条路，这条路回家比较近。”
　　回家一词用的很是亲切。
　　“印象中？”
　　“嗯。”许亦燃的表情显得很沉重，像是在想什么。
　　“你来过这个村子？”
　　“不，跟你一样，都是第一次来。”
　　我没有在问下去，因为那样感觉很像质问，虽然他的疑点真的很多，但是我们没这么熟，他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恶意，我不想逼问地太紧。
　　到了晚上我们都收拾洗漱完后躺在各自的床上，关了灯，月光照了进来，窗外照进一道光柱，我看着许亦燃的床的位置，看不清他的脸。
　　“中介人，是你吗？“
　　“不是我，中介人的事我也是才知道。早点睡，明天我要去找工作。“许亦燃的声音沉沉的。
　　“还要找工作？老鸨不是给了出差费？”
　　“老鸨给的只是直升机的钱。”这么多钱居然只是路费？这里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找工作吧。”
　　“不用，你在家写稿子就好。”
　　“这样可以么？你一个人能赚到我们两个人的生活费？”
　　“可以。”
　　“你，多大了？”
　　“比你大。”
　　“我知道，我是问你具体的数字。”
　　“具体的数字？我也不记得了。”
　　“不记得？还会有人不记得自己的生日？那你爸妈呢？你可以问问他们。”
　　“时间太长记不清了。我的爸妈，我也没见过。”
　　“那你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没有，我是自己长大的。”
　　“自己长大......是什么意思，不需要浇水施肥的意思么？”
　　“我是自己养活自己的，活了我自己也记不清的年月，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这样啊。”
　　“嗯，我睡了。”
　　“好，晚安。”
　　“嗯。”
　　果然，吝啬的老鸨还是吝啬，不过说实话，他给的数目也是不小了，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只是一个小时不到的机程花了我们所有的钱。还有许亦燃，他究竟知道了多少事情，又藏了多少事情。这个地方他好像曾经住过，又好像是第一次来。所有的一切是像是一个大黑洞，未知地让人害怕，却又一直吸引这你走进去，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