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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注定 如果你能来 ...

  •   如果你能来我心里看看,你就知道我有多爱你。

      午夜十二点钟声敲响时,来自四面八方的炮仗声乍起,烟花四射,某一时刻点亮了整个夜空,就像漫天流星划过。
      阿诚与明楼并肩站在楼顶,烟火忽明忽暗,光影流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也不知彼此心中所想。阿诚瞥一眼身侧人,然后转过身来,用毫无波澜的语气淡淡的开口:“大哥,新年快乐。”
      明楼看一眼漫天烟火,在噼啪声中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看着明楼带笑的眼眸,阿诚有些好奇,无心道:“在想什么?”
      明楼闻言看他一眼:“几年前在香港,有人陪我一同看烟火。”
      男人轻笑一声,回过身来不再说话。
      原来你在跟我想同一件事,可惜你不知道那个人是我。明楼不知道的事很多,他不知道阿诚曾去偷听过他的经济史,他不知道雨天办公桌上的那把伞是阿诚送的,他不知道一次一次做任务时在他背后的影子是阿诚,他不知道自己受伤住院时桌上的粥是阿诚煮的,他更不知道阿诚陪着他天南海北的迁徙征途。因为在没有阿诚的那些年里,明楼始终只是一个人。
      那年冬天,明楼任务在身,偷偷回了香港。本就是年关,想着任务完成也许还能回家过个年,谁知小组中出了奸细,那是明楼头一次任务期间如此狼狈,组中成员尽数被抓。他在香港狼狈逃窜,但上级命令任务必须完成,不得已一拖再拖,这便拖到了除夕那晚。
      那天烟缸组员至香港,辅助明楼完成任务。
      午夜烟花四起时,谁也没有注意夹杂其中的一声枪响。男人拢着长风衣站在楼顶上,指间夹着烟,听到身后脚步声响起:“任务完成。”话未完一封文件便裹着凌厉的夜风飞了过来。
      男人未回头,抬手接住文件:“身手不错。”是个年轻的声音,干净且磁性。
      明楼淡漠道:“彼此彼此。”他知道刚才自己腹背受敌时,是这个人救了自己——青瓷,执行任务恰巧路过香港,被组织派来辅助自己的。枪法可真准呢,明楼心道,不觉多看了男人几眼,烟火未停,明明灭灭的光亮被压低的帽檐遮住了视线,明楼并未看清那人面容。
      十二点钟声敲响,男人熄灭烟头,轻声道:“新年快乐。”
      明楼一愣,片刻回道:“新年快乐。”
      “要烟吗?”
      “好啊。”
      随之烟盒被抛了过来。两个从未谋面的特工,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在这个楼顶看了一场烟火,虽没有年夜饭没有家人的欢声笑语,不过好歹看了烟花听了钟声,自己还活着,也算是过年了。
      炮仗声渐渐褪去,男人拢了拢风衣,遮住那杆狙击枪:“走了。”
      明楼点头。
      那是头一次,正大光明的出现在明楼面前,与他说话,同他看烟火。
      明台的声音打乱了此时回忆:“大姐喊你们吃饭啦!”
      明楼回身虚空点点他:“是你自己饿了吧!走吧阿诚,去吃饭。”
      “好。”
      前后没几天,新政府办公厅的人都开始关注起阿诚来,他们自以为是的不约而同道:原来阿诚是明家的远方亲戚啊,难怪受如此明长官器重呢。
      “你懂什么,说不定人家是为了磨练自己才不让别人知道呢。”
      “那为啥现在就愿意让大家知道了?”
      “你傻吗,你不看看明秘书的能力,非与常人啊~这么能干的手下,明长官当然乐意公诸于世啊。”
      “哦,李兄真是正解。”
      阿诚对于那些议论和眼神不予理睬,明楼更是无视的彻底,反正阿诚已经住进了明公馆,私下里称自己为大哥,明长官乐不可支,哪有心思关注外头那些八卦,反正阿诚也姓明,说不定祖上哪一辈还真和自家是亲戚呢。

      春节过后,不久便是西洋的情人节,这天明楼本想早些回去,临时却接到了情报,便匆忙出门赴约。
      传统的中式餐厅包厢,一面屏风将房间分隔,只看得见另一面人影微晃。
      “可是瓷器店程老板?”明楼脱下风衣进入正题。
      “正是。”那边人影晃动,似是有人坐下了。
      “听闻程老板生意远销西洋,在下手上新得了一件瓷器,倒想叫程老板一同鉴赏。”
      “程某倒是有些兴趣,敢问先生是何瓷器?”
      声音磁性明朗,怎得越发耳熟。
      “龙纹青瓷。”明楼回道。
      “先生可真会说笑,只听说过蛇纹青瓷,可不曾有龙纹青瓷呀。”
      明楼缓缓坐于位上,笑道:“青瓷,你终于肯出现了。”
      只看那人影站起,却是缓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西装马甲,肩宽腿长:“我们又见面了,眼镜蛇。”
      “阿诚?!”明楼半晌才回过神来:“你.......好你个青瓷,竟是瞒了我这么久。”难怪刚才只道这声音熟悉,竟是阿诚。明楼一时心中跌宕起伏,有惊喜有恼怒,惊喜他竟是青瓷,是同伴是战友是爱人,恼怒自己当时为何不仔细查查他的身份,差点怀疑他错伤他。
      阿诚只是笑,走过来坐在明楼面前:“局势紧迫,表露身份已是冒险了。”
      明楼叹口气,瞪他一眼:“下次可不许这样。”
      “没有下次了,这已经是我最隐秘的身份了。”末了又继续道:“你不是已经知道我是毒鸩了么,难道要我亲口承认你才相信吗?还是咱两来对暗语?”
      明楼伸手敲他一记爆栗:“去去去,哪那么多废话,说吧什么事。”
      “上海站内部出了毒瘤,上级单线联系我,需要你迅速清查。”
      “你一直隐藏身份,不联系我们,我们也找不到你,就是这个原因?”
      阿诚点点头。
      “这事交给我。但是不过我有另外一件事问你。”明楼看着眼前人的乌黑眸子:“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我?”
      阿诚一时没反应过来,反问道:“什么?”
      “你一直跟着我对不对,从巴黎到莫斯科,再到国内。”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发现身后跟了个影子,不走近不打扰,距离自己不远不近。也许自己在买花,那人就在远处的长椅上看报,也许自己在咖啡馆看书,那人就在街角写生,也许自己曾在人群里无数次与他擦肩而过,也许他们曾躲在一个屋檐下 避雨。起初明楼是想查查这人身份,时间久了却发现那个影子并没有恶意,便遗忘了,由着他继续跟着自己,陪着自己。
      看到阿诚速写本时他便有所怀疑,自己常去的咖啡馆,自己常逗留的书店,还有莫斯科红场的午后。前不久梁仲春带来的消息,阿诚曾谢绝巴黎大学美术系,报考了伏龙芝军事通讯联络学院,与明楼不同期。
      他后来想起那个午后,他曾看到喷泉旁被淋湿肩膀的青年,挺拔端正,画笔掉了,色盘倒了,有些狼狈。也许是那天空气中蔓延的泡泡太多,也许是身旁损友话太啰嗦,他并未注意青年的长相,但却记住了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你都已经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这人如此聪明,不知道才奇怪呢,阿诚心道。
      倒不是阿诚刻意隐瞒,只是陪他时间越久便越不想打扰他。这一世,他是明楼,与蔺晨并不相同,他有自己的信仰,有自己的追逐,他不应被前世种种束缚,所以阿诚从未想过让他记起什么,只想陪着他,当他的矛,做他的盾,护他一世安好。
      “想什么呢,尝尝这家的甜品,榛子酥做的很地道。”明楼不再多说什么,任心中早已翻清种种,面上却依旧从容平静。
      阿诚看着碗中榛子酥,慢吞吞的吃进嘴里,入口酥软,榛子的香味余留唇齿,明楼看着他吃完,鬼使神差的站起来,顷身就着那人唇边渣子吻住了阿诚。他越发觉得这人熟悉,不像是现在才认识,倒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了,明楼是无神论者,却头一次有些相信前世今生这种说法。
      “为了赴青瓷的约,我倒把爱人留在家里了。”说罢他有些孩子气的咬了咬阿诚的唇:“你就说怎么办吧?”
      “倒像是青瓷比较重要。”阿诚挑眉回道。
      “嘿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
      “不敢不敢。”
      明长官朗朗一笑:“我这一把年纪还要学着年轻人的花样谈恋爱,怪累的,来把眼睛闭上。”
      阿诚闻言闭眼,嘴角却明明挂着一抹笑意。
      明楼不拆穿他,将礼物打开,小心翼翼的戴在那人腕上:“看看吧,喜欢吗?”
      腕上是金属的冰凉感,阿诚睁眼笑道:“明长官可真会下血本,巴黎新款限量。”
      “不说了吗在学年轻人谈恋爱~”说罢扬起手腕晃晃:“跟我这支一样,已经提醒了明台那小子不准买这款。”说完自己倒先笑了。
      “那我也送你一个礼物。”阿诚咧嘴一笑,将一舞放进他掌心:“你要好好收着。”我也算物归原主,他想着。
      这是阿诚在巴黎的一家旧物店淘来的,与当年他送给蔺晨的那颗一模一样,这些年他一直串成挂坠贴身戴着,此时在灯下散出柔柔的光泽。
      明楼眉眼太过温柔,有一瞬他以为那人看出了什么,但他却只是说:“帮我戴上吧。”
      阿诚拿过珠子在掌心摩挲,小心翼翼的帮他戴上,明楼并未发觉背后人忽然红了眼眶,有些委屈的开口:“我喜欢你很久了。如果你能去我心里看看,你一定会哭。”
      明楼一怔,拉过那人修长的手,将他抱进怀里,温柔的开口:“对不起啊我现在才发现。”他抬手抚过那人脸颊,认真的看着他:“我许你这一世,不离不弃。”
      “我许你这一生,不离不弃。”在很久很久以前,那廊上白衣人也如此说过。
      颈上那枚珠子倏然散出一抹光亮,温暖且润泽。
      有些人相遇,本就是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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