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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离不弃 “上午九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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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中储银行高层会议。十点半,周公馆召开外务省调查会议。”阿诚站在一侧念着早上行程,念完却没有出去的意思。
明楼挥手示意两个助理出去,待人走后才开口道:“还有事?”
“南田洋子约我见面。”
“拿不到情报,她着急了。”明楼抿一口咖啡:“注意安全,别打草惊蛇。”
阿诚点点头,准备出去,明楼却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带,语气温柔:“早点回来,晚上阿香要熬鸽子汤。”
“知道了,放心。”
所以,当阿诚赶到特高课南田洋子办公室门口时却听到了这样一段话,立时让他乱了方寸。
“根据情报,我已经在司各特路布满了我们的人,只要下午两点明楼出现在司各特路,我们就能当场逮捕他。”
他不清楚南田洋子知道多少,可从她的语气来听,十有八九是拿到了什么证据,蔺晨可以令萧景琰方寸大乱不要家国,明楼同样可以令阿诚不顾危险剑走偏锋。阿诚没再多想,迅速打开最近的办公室门,拨了明公馆的电话,他现在可以求助的,只有明台。
“明台,大哥有麻烦了,你要拦住他不能让他去司各特路,时间不多了,你必须马上出发。”
“好。”
阿诚来不及去见南田洋子便匆匆跑了出来,好在这里距离司各特路比较近,他必须在明楼未赶到之前到达,这样就算明台没能拦住他,自己也可以阻止他。
车子在距离司各特一段距离的时候被堵在了街头,男人没一点停留便弃车狂奔起来。
“时辰已到,行刑!”
他记得,当时他被人潮挡在金陵街头,他被刘彻的人带走,他没能见到蔺晨最后一面。
而蔺晨,他的蔺晨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刑场被腰斩,那是他后来不敢再想起的过往——如此讽刺的死别。
我已经以如此残忍的方式失去你一次了,所以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放手。
你等我。
你一定不能有事。
我好容易才找到你,好不容易才能与你相守,好不容易才能将满心情义诉说。
这一次,你一定要等等我。
当阿诚慌乱闯进某公寓,而南田洋子随即在身后用枪指着他时,阿诚才登时明白,他中计了。今天邀他去特高课也许就是一个陷阱,故意让他听见南田洋子的电话,认准了他一定会将消息传出去,赶到司各特路时便被早已埋伏好的人一网打尽。所以,他们根本没有拿到有力的证据,只是怀疑自己,想从自己口中套话而已。理清了这些他倒没有被抓的惶恐,而是忽然松了口气。
我还真是傻呢,无论遇到多简单的问题,只要是关于你的,我就总是束手无措任人宰割,阿诚心道。
明楼是在距离司各特路一条街的时候被明台拦住了,当他回到新政府办公厅看到梁仲春时,才惊觉也许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果不其然,梁仲春踟蹰良久终于开了口:“阿诚被捕。”
男人愣在那里足足三秒没回过神来,今早那人出门时还说晚上要回来喝鸽子汤,他还替那人整理了领带,这才过了几个小时,竟然有人来告诉自己他被捕了。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男人几步走到梁仲春面前,此时完全顾不上自己平时引以为傲的八风不动,面色冷峻,带一丝狰狞,就差直接拎着梁仲春的领子掐死他了。
“我跟你说过的,阿诚出了任何问题第一个向我汇报,你当耳旁风吗!”
梁仲春从来没见过明楼发火,今天真是有幸见了一次,可是他觉得自己以后再也不想见明楼发火了。本就是自己失误没看住阿诚,便闭口认罚:“请明长官处分。”
明楼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
助理敲了敲门:“明长官,藤田方政先生到了。”
“请他进来吧。”
“我是来请明先生跟我一起去看看的。”
76号审讯室。
男人费力的抬头看一眼上空一晃一晃的灯泡,一只蛾子围着它扑棱翅膀,汗水沿着额头滑进眼睛里,阿诚艰难的睁开眼看着汪曼春。面色纸白,全身黏腻,分不清身上究竟是血还是汗,只觉得哪里都疼,似乎被人拆了骨骼剜了心肺,阿诚再次狠咬一口自己唇角来保持清醒,满口腥甜,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汪曼春红唇明艳,顺手摸过桌上一排排刑讯工具:“进了76号,不死也得脱层皮。”她拿起一只钳子,唇角勾一抹嗜血的笑:“阿诚,谁是你的上线,是明楼吗?”
男人眨了眨眼,无力的看她一眼,未开口。
“说出来。这么好看的手,缺了指甲该多难看啊。”钳子凑近阿诚,带着寒气与肃杀。
还是无声。
女子的轻哼声传来,随之便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她一片一片的拔着指甲,男人修长纤细的手指顷刻间残破不堪,血水滴在黝黑的地砖上,手指在剧烈颤抖,每挣扎一分,铁链就狠刺进手腕一分,疼痛感侵袭全身,阿诚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拎出来,他的视线逐渐模糊,眼前开始出现无数白点,就像当年喝下毒酒一 样。
我快要死了。
我不能陪你了。
是不是那人当年赴死,也是这般心情。
在昏迷之前,一盆盐水狠泼过来,沁湿了伤口,盐水顺着身上细细密密的伤口流入,或是鞭伤,或是刀伤,哪一样都疼的恨不得立刻去死。
伤口撒盐,十指连心。
“我再问你一遍,明楼是不是你的上线?”
男人抬起头来,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用枪指着自己,看着她一遍一遍的重复着那些话。
“说出来吧。”
“说出来会好受一些。”
“他是谁?明楼是谁?”
阿诚微微晃了晃头,似是想要清醒一些,他眯着双眼看汪曼春,最终却吐出两个字来。
阿晨,我好像看见你了,你站在绿树如荫里对我笑,你笑着说要带我走,你还说我们要去游历江湖,看大好河山。
“他是蔺晨。”
“我的蔺晨。”
他缓缓一笑,苍白如纸的俊颜上却是跨越千年的温柔。
对话从拷问室里一字不落的传进监听室的听筒里,男人面无波澜,却在听到蔺晨两字时墨眸里闪过一丝难言的情愫。
我究竟忘记了什么?
那么重要的人,我怎么会把你忘了?
男人窝进皮质沙发里,桌上是早已凉透的咖啡,平日一丝不苟的衬衣被解开两颗扣,领带被揉做一团扔在不远处,打了蜡的头发被蹭乱,脚边扔着无数烟蒂。
男人将烟夹在指间,左手自颈间抽出一颗珠子来,触手温润,光泽柔和,他将珠子凑在唇间亲了亲,眼泪便顺着眼角滑出,明楼狠捶一下心口的位置,那里似 乎被什么堵住,似乎有很多东西呼之欲出的要跑出来。男人的眼泪开始汹涌的滑落,滑进领子里,砸在手背上,他伸手去擦,却根本止不住,越来越多的眼泪顺着眼 角流出,就像是要失去什么至宝似的。
“只要能相聚,自然哪里都好。”那白衣人心疼的抚过怀里人的眼泪。
“我与蔺晨,如同一人。”那红衣如火,开口却决绝。
“你跟我待在一起,太危险。”
“你怎么会在这里?”
“怕什么,我认栽了。”
“认栽咯。”
“不离不弃。”
视线模糊,回忆如跑马灯般狠狠闯入脑海,梦中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蔺晨的,萧景琰的,决绝的,欢喜的,这多年来心头的疑问,顷刻间尽数解开。
白衣人立在风中,潇洒疏狂。
他说,阿琰下一世吧,下一世我来找你,将满满的爱意全部送与你,白首偕老,不离不弃。
你那么好看,我一定会在第一眼便认出你,你等我。
男人双目猩红,手掌抵在额上,眼泪却未止。
阿琰,对不起。
对不起,现在才想起来。
对不起,没有第一眼认出你。
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
明楼终于明白他为何这么多年跟在自己身后不离不弃,终于明白他为何总那么温柔的看着自己,终于明白自己为何总对那人与众不同,也终于明白那人说出那句“若你去我心里看看,你一定会哭”的话时是多么委屈多么难过,原来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阿琰,你等等我,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也不要再错过你。
......
“阿诚伤势很严重,被南田洋子安排在了日本陆军医院的高级病区。”
“请指示。”
“行动必须万无一失,黎叔一组,你的人一组,到时同时动手,干掉南田和汪曼春。”
“行动代号定为狩猎。”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上海这一天表面无波无澜,实际风起云涌。特务委员会副主任明楼因参加高层会议幸免一死。公共租界外某一处发生枪战,几条人命横尸街头,76号行动处处长汪曼春死于乱枪。特高课南田洋子因乘坐明楼座驾被袭击,遭遇误杀。日本陆军医院的救护车一天里三番五次出行救人,惹得民众非议不断。
阿诚......
阿诚......
谁在叫我......
阿琰,你又贪吃榛子酥了吧,看看,这一盘都让你吃光了,嘴上渣子还在呢。
阿琰,你是不是偷画我了,别藏啊让我看看。
“阿琰。”
男人睫毛扇动两下,缓缓睁开来。
在看到他睁眼时,明楼再次掉了泪,缓缓开口:“你终于醒了,可把我给吓坏了。”
“你要是再不醒啊,我眼泪都快流干了。”
“大哥。”他伸手去摸明楼脸颊,他从未看见这人如此狼狈。
双眼赤红,眼皮肿着,鞋子没换,衣服没脱,就这么看着自己。
明楼捉住他的手亲了亲,开口道:“我是蔺晨,你的蔺晨。”
千言万语都不及这一句,阿诚忽然便牵起唇角来:“别担心。”
因为伤势严重,阿诚暂时住在郊外的别墅里修身养性,对外都以为明秘书回老家去了,只有明长官每天这头跑跑那头走走的,他自己倒乐不可支。
这天晚上明楼回来的有些晚,进房间的时候便看到阿诚自己在换药,忙搁下公文包走过来:“不是不让你动吗。”
“我以为你今晚不过来呗~”那人哼唧一声,将纱布递给他。
明楼拿过纱布本想敲打他,在看到他渗出的血时便没下手:“想吃什么?”
“鸽子汤。”阿诚看着他,乌黑的鹿眸里闪着慧黠:“蛇羹也行~”
明长官没好气道:“你敢吃吗?”
“你做的我当然敢吃。”
“你这是诱惑。”
明楼哼一声,将他身上绷带尽数取下,宽肩细腰立时呈现眼前,小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散着光泽,明长官完全不被眼前美景迷惑,而是自顾自的敷药包扎,都不带乱瞟的。真当他清心寡欲飞升成仙啊,每天这么大个人在自己面前晃,各种样子各种姿势的撩骚他,要不是看这人身上伤口太多,还真以为本长官不敢把你就地正法是吧,姑且再忍忍你。
“等你伤好了我再收拾你。”
“藤田方政那边......”
明楼捉起他的手开始换药,闻言轻拍一下他脑门:“这是你该操心的事吗?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休息,明白吗?”
“嗯。”
明楼帮阿诚换上睡衣,迅速将药物整理,把病号拎到床上命令他躺着,然后换了衣服下去做饭。
那天晚上,阿诚如愿以偿喝到了鸽子汤。
“你不会是把自己的肉割下来给我下饭了吧。”
“你想得倒美。”
“反正你也胖了。”
“想挨揍是吧?”
“不敢不敢。”
本就是特工出身,恢复速度惊人,一个多月便恢复如初,此时的阿诚正坐在明家院子里看那两人打羽毛球。
明台这局又输了,正坐在地上耍赖不肯起来。
“阿诚,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明楼将拍子放在桌上,端起了茶。
阿诚本在笑,听到这话便故作思考了一阵,然后微微一笑:“百合清酿。”
明楼倒是一愣,片刻也笑了,眉眼温柔:“好,依你。”说罢伸手点了点那人鼻子:“馋猫就是有口福。”
这一下倒被明台看见了,哼唧着酸不溜溜:“我的眼睛,每天都要瞎一次。”
明长官不甚在意,又伸出爪子捏了捏阿诚脸颊,这一次,明小少爷已经转身跑了,笑话,他最恨这群秀恩爱的人了!
后记。
没多久明长官婚礼便登上了报纸头版,站在他身旁的人便是阿诚。西装革履,高朋满座,花香四溢。
明楼牵着阿诚在祝福声中交换戒指,接吻,拥抱。
那晚窗外烟花不断,明镜特别开心的参见完婚礼便回苏州老家了,明台被曼丽揪了出去,明公馆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做鸟兽状散了。
桌上红烛摇曳,床上核桃桂圆等东西却硌到了阿诚。
“不知今天多少芳心破碎。”阿诚将莲子往旁边拨了拨,和衣躺上去。
“那也没办法,前世今生我都钟情于你,我认栽了。”明楼解开领带走过来,俯下身吻住了阿诚:“当年欠你一个婚礼,这次补上了。”
阿诚嘴里有股酒香,还夹杂着榛子酥的味道,明长官不觉下口啃了啃:“我饿了。”
“我给你煮面去,挺快的。”谁知刚起身便被拽了回来,压在身下。
“我饿了很久了。”
......
红烛微晃,烟花四溢。
我许你,生生世世,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