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座（反腐）》冷眼旁观

8、七 彭

　　彭伙生从省城回来好几天了，这几天他天天往阳泉市二医院跑。自己的岳父糖尿病加重，又住进了医院。这天，他又到了医院，来到岳父的病床前，岳父左手打着点滴，鼻子上插着氧气棒，口微微张开着，精瘦精瘦的，73岁的人看起来象80多岁的人。岳父是出名的画家，擅长国画，特别是山水画，在国内外有很高的造诣，入选过世界名人集，是中国艺术家协会会员，省书画协会常务理事，阳泉市书画协会会长。2002年，在香港、澳门、深圳举办了个人的书画巡展，轰动一时。他的一幅山水画《远方的秋色》在香港的一次书画拍卖会上，拍出了180万的天价。现在他的画，有国家博物馆收藏的，也有省博物馆收藏的，他成名后只送了三幅画，一幅送给中国艺术家协会主席，一幅送给现在的□□，一幅送给香港的船王。因此，彭伙生打主意要岳父送一幅给市委陈书记，因岳父生病住院，一直无从开口。
　　这时，岳父睁开了眼睛，吃力得说：“伙生，你来啦！”
　　彭伙生点点头，在床沿边坐下来，摸了摸岳父的额头，又把岳父的手放回被窝里。
　　“今天感觉如何？”彭伙生问。
　　“比前几天好多了，就是没有力，胸口痛。”岳父答。
　　“糖尿病是养身病，富贵病，不碍事的。”彭伙生答，其实他知道，岳父的糖尿病已经很严重了，又有并发症。
　　“到年关了，局里没有事呀？”岳父问。
　　“有事，这几天我想写个钢管厂改制的具体方案，送给市委陈书记。现在正在起草。争取两三天拿出来。”彭伙生答。
　　“伙生啊，你是工业局长，破产企业多，下岗职工多，你要多想办法，多向上面请示，多为下岗职工做点事。”
　　彭伙生点点头。他想起了自己父亲经常对自己说的一段话：做官是一张纸，做人是一辈子；金钱是一张纸，健康是一辈子；夫妻是一张纸，感情是一辈子；荣誉是一张纸，朋友是一辈子！他把父亲的话当做自己的座右铭，时时刻刻的牢记在心里，有时，在局里开会，也将父亲的话搬出来，告诫自己的同僚和下属。他也最看不惯现在官场上的那种吹吹捧捧、吃吃喝喝、请请送送的不良现象，但身在其中，有时又身不由己。从姐夫家回来后，姐夫那句推荐归推荐，必须靠自己把握的话就时时在耳边响起，他也有好几次想送那么十万八万给陈书记，但又觉得太粗俗太丑陋了，如果陈书记不收呢？那不是无地自容。最后，他想到从岳父那里讨副画，送给陈书记，也算是高尚的送法。记得在省委党校读书时，一个副教授在讲课时，说：“如果为了实现你的抱负，拉点关系送点礼，做到你适合的位子，再认认真真为国家为人民做点事，也是高尚的。”
　　彭伙生想完这些，心里也释然了，他稍稍欠了一下身，一本正经得跟岳父说：“父亲，过几天要送钢管厂改制的方案给陈书记，我想”，彭伙生感觉到舌头有点发硬，脸有点火辣，“我想，陈书记提拔我，有知遇之恩，我从来没有表示感谢，当局长几年，工业局完全按照纪委规定，年底没有给任何领导送红包。父亲，能不能……”
　　岳父打断了彭伙生的吞吞吐吐，“我知道你是啥意思，我跟陈书记的私交也很深，四年前，在燕湖宾馆召开文艺工作者座谈会，陈书记在散会后，与我聊了两个钟头，从本市的城镇规划、工业发展、农业产业化、教育、文化艺术，无所不谈，陈书记确实是博学多才，无所不通。那时，我就跟陈书记说过，送幅画请陈书记斧正。当时陈书记开玩笑说，得到我的墨宝也是难得。哎，一晃就过去了四年，我一直没有完成自己的心愿。伙生呀，你把那幅《牧童》、《秋天的果实》两幅画送给陈书记。”
　　彭伙生惊讶万分。一是跟岳父讨要画，岳父满口答应，水到渠成；二是那两幅画，岳父视为珍宝，如果拿出去拍卖，二三百万不成问题。提着的心终于松弛下来，彭伙生见岳父打点滴的药水快完了，立马就去喊护士，过来后，又拿起一个水灵灵的红富士，用刀小心翼翼地削着。他心情格外舒畅，就好像福济县委书记的位子已经放在自己的家门口了。
　　这两天，黄海山的心情一团糟，县里的工作担子全部压在自己身上，计划生育春季动员会结束后，扶困济贫的大会报告又递上来了，纪委书记黎银山签字送来了年前召开反腐动员大会，对春节期间迎来送往作了八准八不准，组织部、民政局就慰问特困党员和特困户的工作方案也呈放在办公桌上，还有几个乡镇的党委书记要求进城的报告。黄海山看着这一堆子事，头疼脑涨，加之，上次到市里送礼，除了组织部长和市委管党群的副书记每人十万元，两人笑纳外，给胡市长、陈书记的钱一直没有送进去，心里是忐忑不安，左眼皮总是跳。他叫来司机，想去外面透透气。
　　车子一路驶出城外，黄海山打开车窗，一股股带着寒意的风从车窗吹进来，他头脑猛地惊了一下，清醒了许多，做人也好，做官也好，能够做到放松心情，也是一大乐事。他把几件事情整理了一下，按照时间先后在脑海里排了一个序，就跟司机说：“走，我们找个地方轻松轻松。”

作者有话说

　　怎么都没什么人看，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