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座（反腐）》冷眼旁观

7、六

　　福济县07年计划生育动员大会，由于市长胡元木的参加，规格相当大，乡镇书记、乡镇长、分管领导、党政办主任、计生办主任、县直部办委局的党政一把手、分管领导、计生专干参加，能容纳1500人的县政府礼堂座无虚席。主席台上，市长胡元木坐在正中，书记周长远县长黄海山一左一右紧挨着胡元木，周生贵又挨着周长远，其他常委按顺序一字儿坐着。县人大、县政府、县政协的其他领导则坐在主席台后两排。大会由周生贵主持，黄海山作动员报告，周长远作指示性的讲话，胡元木最后作指示。周生贵对这次会议格外认真，昨天晚上从金洞水库回到县城已到十一点，他还是到青青河洗浴中心理了个发，今天显得格外精神。
　　“周书记，现在开始吧！”周生贵侧身问周长远。周长远又问胡元木，胡元木点了点头。
　　周生贵见胡元木点了头，便坐直了身子，两眼扫视了全场，又敲了敲话筒。“福济县春季计划生育动员大会现在开始，首先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阳泉市市长胡元木亲临大会，并将作重要指示。”会场响起了久违的经久不息的掌声。胡元木欠欠身，微微笑着。掌声停下来后，周生贵宣布大会纪律，接着黄海山作动员报告。
　　周生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提起笔，边沉思边写着大会程序完成后的总结讲话。他想这也是在市长面显示自己本事的最佳时机。周生贵在官场闯荡了二十多年，他知道哪些会议重要，哪些会议只是一般性的，可参加可不参加。于是乎，在会场上就得过且过，记得有一次县里召开安全生产工作会议，他不要作报告。当县长黄海山在讲话时，他就借故上厕所，走出会场外，给青青河洗浴中心的一个小姐发信息，你来我往发了二十多条。他记得其中有条从别人手机转发过来的信息，说的是男人衰退的标志：“眼前的事记不住，以前的事忘不了，躺下睡不着，坐着打瞌睡，看书越来越远，撒尿越来越近，过去是硬着等，现在是等着硬”。那个小姐接到信息后，马上会信息说周书记是骗人，床上功夫那么厉害。周生贵又回信息，说自己每次都吃了药。来来往往发信息时，会场里响起了掌声。他赶紧走进去，黄海山的讲话也不知到了哪个部分。他哑然失笑，想不到这一出去就是个把钟头。这时，他回过神来，拿起印好的黄海山讲话稿，边听黄海山那铿锵有力的讲话，边翻看黄海山已经讲到哪里了！好快，计划生育下阶段的工作安排已经讲第二点了。周生贵转脸看看周长远，见周长远面无表情，镇定地坐着，就拿起笔独个儿地写着。县电视台的记者给他拉了个近镜头。
　　谢得福这几天为了周生贵能够修成正果，坐上书记的位子，劳心费神，昨天找这个，今天找那个。这不，他正和公安局的刑侦大队长文战辉、县民政局副局长张先贤在青青河洗浴中心八楼的一个包房内，起草告状信，张先贤执笔。他们对黄海山包养情妇的是了如指掌，特别是最受宠的情妇张青正在阳泉市玉龙山别墅待产也清清楚楚。谢得福还从深圳买了二个微型摄像机，去年，通过自己安排到燕湖宾馆的一个女服务员探得到的一个消息，说黄海山与几个老板在宾馆商讨什么事，就安排一个人假装是这个女服务员的男朋友，携带摄像机去暗中跟拍，那天也是天助谢得福，风和日丽，阳光普照，黄海山与几个老板在的那个房间，窗帘布也没有，一览无余，看得清清楚楚。因此，每个老板都送了钱给黄海山这过程就全部被拍了下来，而且出奇的清楚。谢得福如获至宝，马上告诉了周生贵，并问周生贵要不要把拍到的东西往上面纪委、检察院寄。周生贵沉思了片刻，觉得现在寄还不是时候，再加上自己的所作所为，也许黄海山也知道，到时弄不好会两败俱伤，鱼死网破。就告诉谢得福不要冲动，把拍摄带翻录几本，保存好，到该用的时候再用。因此，谢得福手上有的是把黄海山拉下马的证据。
　　告状信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写黄海山收受贿赂的情况，举了两个例子，把具体数字乱填一遍，写成二千多万；第二部分写黄海山包养情妇，共有多少个，写了几个名字，最后把张青作为重点，写了一页；第三个部分写黄海山决策失误或不到位，前年城南有个黄海山审批的大桥竣工后不到一年倒塌，是豆腐渣工程。三个部分写了六页纸。
　　三个人将告状信写好已经接近十二点，谢得福马上打电话给周生贵，那边的计划生育动员大会已经散会，周生贵作为福济县四大巨头之一也在市长胡元木身边，大家陪着胡元木说说话，主要是听胡元木的说话。周生贵接到谢得福的电话，听了谢得福的汇报后，就说自己还有事，中午吃了饭再过去。具体的事情面谈。
　　这时，周长远跟胡元木说：“胡市长，已经十二点多了，要不咱们先到燕湖宾馆吃中饭，中午在燕湖宾馆休息，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胡元木点点头。大家起身，走出门外，分别上车，朝燕湖宾馆驰去。
　　周生贵到青青河洗浴中心已经两点一刻，他打电话问谢得福是不是还在八楼，谢得福说还在。周生贵进了电梯，上了八楼，推开门，看见谢得福几个人正在玩字牌，就往靠边的床上一躺，说：“你们先玩牌，我休息一会。”正在玩牌的民政局副局长张先贤问：“胡市长他们走啦？”
　　“没有走，在燕湖宾馆休息。”周生贵随随便便答了一句，他觉得今天有点疲乏，当今的官不好做，特别是一个好官更不好做，人太现实，特别是官场里的人。他想起周长远在胡元木面前那幅卑微的样子，与当县委书记的风光格格不入，简直像个木偶，只是点头和摇头，只是哼哼和哈哈，连人格都没有了，周长源也是蛮累的。他又想到了黄海山，那样的场合，插话的机会都没有。慢慢地，周生贵进入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特奇怪的梦。在梦中，他带着青青河洗浴中心一个叫任贵梅的小姐，去燕湖游泳。游了好远，任贵梅已经游不动，他只得一只手拖着任贵梅，一直手奋力的往前划，好不容易游到了一个避阳的洼地，突然听到有一男一女在嬉笑戏水，声音好不熟悉，定神一瞧，惊呆了，他看见自己的老婆正跟一个叫阳友生的在鸳鸯戏水。阳友生是自己的高中同学，老婆原来跟阳友生谈恋爱，周生贵见老婆生得如花似玉，想尽了办法从阳友生身边抢了过来，而且在一次聚会上先斩后奏，生米煮成了熟饭。结婚那天，老婆对自己说，你得了我的身，也得不到我的心。周生贵当时在心里还暗笑，管他呢？现在却又发现老婆跟阳友生偷情，便气炸了肺，放下任贵梅，就与阳友生打成一团，直到筋疲力尽。阳友生看到周生贵烂泥似的，就和周生贵的老婆上了岸，飞也似的跑走了。周生贵扯着嗓子骂，也无济于事。这时，任贵梅又游到周生贵身边，用手抚摸周生贵的胸肌，娇滴滴的说：“生啥气呢？看你额头上的汗。老婆是衣衫，大不了换一件。”这当儿，周生贵醒了。任贵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生生得坐在床边，用手摸着周生贵的胸。周生贵苦笑了一下，翻起身，对玩牌的几个说：“算了，不要玩了，快把已写好的东西拿给我看看。”
　　张先贤放下手里的牌，从包里拿出告状信，递给了周生贵。周生贵逐行逐字，认真地看着，六页纸看了二十几分钟。看完之后又沉思了一会，说：“这几点足够黄海山吃了，他那顶乌纱帽肯定抗不住，说不定还得蹲几年。张局长，你和谢得福他们，再找几个人通通气，那要署上真名实姓，定好后再告诉我，什么时候往上面送我再定夺。好不好？”
　　周先贤、谢得福、文战辉相继点点头。周生贵在任贵梅脸上捏了一下，又亲了一口，站起来说：“我还有时，不陪你们玩了。”
　　他想赶快回去一下，好几天没有回家了，那个梦可不要真的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