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座（反腐）》冷眼旁观

9、八

　　福济县这两天天气骤然冷了下来，最高气温一度最低气温零下二度，天上下着米粒大的雪点，先是稀稀拉拉、悠悠扬扬，后就是倾泻似的。放眼望去，一米见外就分不清东西，眼前是白湛湛的一片。昨天晚上不停地下着，周生贵早上起来时，特意推开了窗户，见自家的空调外机壳上盖了厚厚的一层，往地上一看，足有半尺厚。这两天，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省防汛抗灾指挥部、省气象局接连下发了四个通知，预计在近期内可能有特大冰冻发生，提请各级党委、政府做好抗大灾准备。昨天下午，县长黄海山组织召开了相关部门及各乡镇党政负责人会议，就防灾抗灾作了部署安排，并要求所有县级领导全部下到点上去。
　　周生贵打算今天一上班就到自己的点上去，他连续三年都在向阳镇增点，但看见下着这么大的雪，路也结了冰，就打消了去点上的念头，他打了个电话给向阳镇的党委书记陈向前，问他是在县城还是在镇里，陈向前告诉周生贵自己开了会就回到镇里去了。周生贵心里很惊喜，现在的乡镇干部，特别是党政一把手，哪个都在县城盖了从地到天的房子，还有一部分盖了别墅，不管乡镇离县城有多远，大部分都是读通学，早上到镇里去上班，下午则回到县城。现在乡镇的工作量不像以前那样繁重，农业税、农特税取消收取，各种上交提留也取消了，乡镇的工作中心只是计划生育、税收、国土管理、社会稳定。乡镇的工作人员大部分时间都是闲着。
　　周生贵在电话里对陈向前说：“陈书记，今天的雪下得很大，路也滑，我就不到镇里来了，你告诉镇里所有的干部不准休假，晚上不准回县城，特别是包村干部，要下到村里去，重点关注一下困难户。你呢，要到几所学校去看看，特别是你们镇里的那两所是危房的小学，如果冰冻太厉害，教室不能坐人，你就要学校腾点房子出来，换个地方，千万不能出安全事故。”周生贵在电话里做了安排，那边的陈向前一一应允。
　　放下电话，周生贵就到洗漱间洗脸漱口，这当儿，妻子何小燕已经在厨房里唱起了锅碗瓢盆交响曲。周生贵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每天的早餐都在家里吃，中午和晚上基本上是在外面吃，家里只是个临时旅社。他跟何小燕结婚已经八年了，结婚时，周生贵三十四岁，何小燕二十七岁，周生贵没结婚前几乎天天谈恋爱，他跟别人说谈到一百次再结婚，其实到他跟何小燕结婚时，大概也只是谈了二十来次，跟何小燕提前结婚也是迫不得已的事。那一年，周生贵在燕湖镇任党委书记，自己的高中同学阳友生在燕湖镇中心中学当校长。何小燕华中师范大学毕业，正好分到了燕湖镇中心中学担任英语教师。何小燕一米六三的个子，丰满苗条，鹅蛋似的脸庞，特别是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配着脸颊下面一对浅浅的酒窝，经常身着红白相间的衣裤，青春漂亮、活力在何小燕身上显示，让人春心摇动。报到那天，四台小车，六个帅小伙子，听说都是她的同学，提的提包，背的背被，拿的拿箱，好不让人惊艳。阳友生见学校分配来了一个大美女，也是喜上眉梢，跑上跑下，安排房间，又安排食堂去买菜，好好招待何小燕的同学。因此，一举一动给何小燕留下了极好的印象。打那次后，阳友生变得越来越勤快了，工作也越干越起劲。经常与何小燕共同探讨中学英语教学改革的事，并共同写了一篇《农村中学英语教学新探》，发表在省级教育刊物上。一次，何小燕患重感冒，阳友生又是端茶又是递药。连续三天守在何小燕的床前，极尽所能。那一夜，何小燕向阳友生尽情倾诉自己的家世，在学校如何被评为校花，一个省级建筑老板如何苦苦追自己，追到手后又抛弃，竹筒倒豆子般的一股脑全讲给了阳友生听，一双眼睛一直留着泪，阳友生拿了两包餐巾纸给何小燕擦眼泪。最后。何小燕告诉阳友生，自己是农民的女儿，家里条件不好，自己再也折腾不起，只想找个爱自己的人，托付终身。阳友生边倾听边叹息，有时又劝慰，两个人的感情一下子就拉近了。学校的教师羡慕似的夸两人是郎才女貌，天生一队。这时，爱的火花就擦燃了。
　　周生贵听说中心学校调了一个美女来当英语教师，就想去瞧一瞧，反正自己未婚，有机会难道白白放弃。他打电话给阳友生，说到学校来检查义务教育工作，就自己开着镇里的那辆破北京吉普来了。说来也是有缘，吉普车一开进校门口，就看见一个披着长发，一身红色紧身棉毛衫的女子在学校门口的水池边洗衣服，口里正唱着张柏芝的星语星愿。阳友生来到吉普车前，周生贵笑着问：“老同学，什么时候调来一位美女呀？”
　　阳友生说：“新分来的，刚两个月。”说完就对着水池喊：“何老师，快过来，镇里的父母官来了，来见识一下。”
　　何小燕泯着嘴笑笑，一双手在洗着的衣服上擦了擦就走了过来。阳友生介绍说：“这是镇党委书记周生贵，这是何小燕何老师，教英语。”周生贵把手迎上去，握着何小燕的手，嫩滑嫩滑的，周生贵怦然心动，想不到燕湖镇来了一位真美女。
　　“何老师，你长得真漂亮。”周生贵好生握着何小燕的手，迟迟没有松开。
　　阳友生也没想什么，只顾夸何小燕：“老同学，你不知道，何老师不但长得漂亮，书也教得好，还写得一手好文章。”
　　周生贵心旷神怡，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这不就是自己梦里的那个她吗。他大脑飞快的转着：调她到镇里去。
　　一个月后，一张调令来到了学校，何小燕调燕湖镇党政办任副主任。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样的好机会，哪个不愿意。何小燕就这样调到了镇里。又一个月后，何小燕跟阳友生中止恋爱关系，十月国庆节，周生贵与何小燕踏上了红地毯，结了婚，镇里有人说，周生贵在一次接待市里领导吃晚餐时，因何小燕喝了几杯酒，而被周生贵生米煮成熟饭的。
　　这时，何小燕喊周生贵吃早餐，周生贵走到饭厅，看见桌子上摆着两杯牛奶，三个煮鸡蛋。
　　儿子六岁，正在福济县贵族学校寄宿，偌大的别墅，显得空荡荡的。
　　“老婆，你也吃。”周生贵说。
　　何小燕在周生贵的对面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何小燕从周生贵在燕湖镇调到县里，也就调到县教育局，现在担任副局长。由于保养很好，三十多岁，越发显得漂亮成熟。
　　“过完春节，就请个保姆。”周生贵又说。
　　何小燕头也没抬，暗咕叨：“我不喜欢家里来个生人，不请保姆。”
　　周生贵也就没了话。这时，手机响了起来。他接听是黄海山打来的，说是周长远书记要四大家几个主要领导到书记办公室召开紧急会议。
　　周生贵正要打电话给司机，就听到门前有喇叭声响起，周生贵拎着公文包就走了出去。到了周长远的办公室，已经有好几个人先来了。周生贵打着招呼，调侃着：“长远书记，看样子，这次冰冻又要为难我们了。”
　　“周主任，你说对了，刚才市委办打来电话，说这次冰冻时间长，冰冻面积大，天公不作美，找大家来就是研究这件事的。”周长远说，“人都齐了，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