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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水占御神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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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占御神签的薄页如落花一般轻柔地漂浮在水面上,浸湿以后,谶言自留白处逐渐浮显。
签首——“龙神授玺”:
“冻云裂隙见天光,
潜鳞昂首渡冰梁。
玉藻沉浮皆化瑞,
三寸心诚雪作裳。”
她的声音像水占斋庭里流动的清泠:“啊,是大吉。”
没有过多情绪的外露,乍听起来甚至有些冷淡,但新一仍然听出了其中隐蔽的欣喜。
“不是吧,真的假的?”
他凑过头去,恰好看到她小心翼翼从水面上拾起的湿软纸张。正中心的黑色圆圈里,正印着方正的“大吉”两个字。
“开玩笑的吧……”
“不是哦,是心诚则灵的显现。”
“你不会真的抱着希望下雪的心情去求的签吧?”
“就是这样希望着的呢。”
“这也太不现实了。”
“怎么样?工藤,你也去抽一张试试吧。”
“不,我就不用了……”
“我身上还有多出来的200円,就勉强拿给你用好了。”
“不是这个原因,我才不——喂,你别硬塞给我啊。”
“记得要诚心祈愿哦。”
——强硬的女人。
那狡黠的笑容仍近在咫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被硬塞过来的硬币,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像他这样的人,才不适合祈求愿望呢。
但在志保的目光下,他仍然不太情愿地从抽屉格子里抽出一张签纸。在被龙神司掌的水浸泡以前,上面空无一字。
走过去,站定在本宫旁的御神水前,周遭被古老的杉木环抱,空气中弥漫着湿润与清冷的气息。水占御神签静静躺在掌心,在这样温度下,纤薄得一触即碎。
心诚则灵……吗。
轻轻贴上水面后,池中泛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它一如志保的那张安静地漂浮,隔绝着四周游客的杂音,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好像乘上一艘签纸做的远舟,摇摇曳曳,晃到了神明的彼岸。
数秒之后,水波未动,淡淡的墨痕悄然浮现。
起初只是模糊的一点,如晨雾中微露的山影,继而线条渐清——彼岸的神明开始对这个闯入者进行宣判。
新一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迷信神灵传说的人,侦探的世界从来都是客观事实与阴诡人心的交织,在那里,神明从未有一席之地。
但是,假若这里真的有神明正在注视着自己的话……
他的愿望是——
“她”能够回来。
许下愿望的那一刻,仿佛有神明露出了讥讽的笑意。
字迹显现,那些讥讽便从那个刺目的“凶”字上边钻了出来,似乎还带着微妙的霉臭味道,飘散到了周围。隐约之中,他听到附近有谁悄悄感叹了一声“真可怜啊”。
——啊,果然是这样。
他并不太意外这个结果,好像他原本就期盼着这个字的出现一样。
因为工藤新一本来就该得到这样的箴言才对。想到这里,他竟还松了一口气,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可怜人”应有的沮丧和失落。
“是凶啊……”冷淡的女声再次响起。志保不知何时已凑近到了他身侧,随即屈膝,自顾自地从水里拿起了那张不吉利的御神签,在阳光下抖了抖,“该说不说,在走到哪里都能遇到厄运这一点上,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呢。”
“这种评价一点也不好笑。而且,不要随便拿别人的签文啊!快还给我。”
“把不好的签纸绑在结签所上,据说就可以消除凶签的影响,把不吉之事交给神灵处理。我刚刚已经替你打探好了,喏,就是那边那个简陋的木架子。”
说着把他的凶签轻轻折了起来。
“难道我还该和你说谢谢?”
“不用谢。谁叫你以前总是走到哪里都会碰到凶案现场呢?这个凶字,恐怕都不是凶吉的凶,而是凶杀的凶吧。”
“你要是这么说起来的话,好像的确……”
“你不会一直都没有发现吧?米花町的死神君。”
“喂!拜托,死神君什么的,一点也不好听。”
“是吗?我倒觉得还不错呢。总之,现在就把这个东西绑上去吧,毕竟,应该没有人会想要把凶签带回家吧。”
说罢,她伸出手,把折好的签纸递给了新一。
顿了顿,又在他讶然的目光下,开始折起了自己的那张大吉签。
“知道了——灰原……等等,你在干什么?”
她只轻巧而理所应当地答道:“不是很明显吗?我打算把这张也一起绑在结签所上。”
“哈?可你的签不是大吉吗?”
她继续理所应当:“谁说大吉就不能绑上去?”
他一边无可奈何地跟着志保来到那个名为结签所的木架旁,看着她一点也不像开玩笑地将签纸绑上去,一边嘟囔:“从来没见过把大吉签绑在这里的人,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好了,”她三五下就将其绑好,自然地略过了他的喃喃自语,随即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凶签上,“该你了,嗯……要不就绑在大吉签的旁边吧。”
随即后撤一步,就这样给他让出了站立的空间。
“不过,真的要这样吗?”他再一次试图确认她的想法,“你那个签,不是代表着能不能遇到初雪吗?绑在这里的话,岂不是就不灵验了。”
“绑在上面的话,神明不就更加能听到我的愿望了吗?”她漫不经心地坚持着自己的那一套理论,“而且,我也并不是那么迷信这种事情。天气预测固然不够准确,却也比这种唯心的象征要更加接近客观世界。所以,就算今天等不到初雪也没关系,明天的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不是吗?”
是的——
太阳会照常升起,时光再无法倒流。这世界的客观早已被科学刻画得淋漓尽致,而那些充斥着迷信的角落,不过是弱者无病呻吟的聚集。
是的,这才像是灰原会说出来的话。
他张开嘴,喉咙里的声音却像电闪后的姗姗来迟的雷鸣:“没……”
“没错!这位前辈说得太对啦!”
陌生的男声像一阵夜间的强风,霎时包裹住了他这低迷的雷响,也打断了原本只有他们二人的交谈。
新一和志保同时侧过头去,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到了强风的来处——
那是一个高瘦的少年,戴着一顶灰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宽大,几乎遮住他的整个额头。少年的脸狭长又清俊,却有一对招风耳像路灯一样挂在脸颊两侧,仿佛世间所有的窃语都会通过这对耳朵流进他的耳道。
——所以才会在那种距离外都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吧。新一想。
“啊!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讲话了?哈哈哈,刚刚不小心听到了这位前辈的话,觉得实在太有道理了,所以就忍不住出声了……我叫山口光,是南阳高等学校的二年级生。你们也是从京都过来的吗?”
说着,山口朝这边走近了两步——刚才离新一和志保大约两米远,实在是个不太方便加入聊天的距离。
“高中二年级啊,真是个令人怀念的年纪呢。”志保朝山口微微点头,感慨道。
“是嘛?可是前辈看起来也差不多年纪……”山口一边说,一边挠了挠头。
“别被骗了,这家伙,可比你想象的老成多了。”新一插嘴道。
“欸?”
志保听了,好像有些不满:“老成是指心理成熟度,并不是实际年龄。”说完,似乎总算想起了山口还在旁边,因此礼貌性地回答了他的第一个问题,“我们是从东京都过来的。”
只回复了一个宽泛的地区,大概性格使然,她对陌生人仍有防备。
“哇,东京都吗,那很远啊!”山田不禁惊呼出声,在这冬日的神社里,显得有些咋呼,“不过我啊,其实一直很想去一趟东京都的米花町呢!”
听到熟悉的地名,新一和志保都有一瞬间的讶然。随即,一股警备之意逐渐漫上他们的眼底。
“为什么?”
“因为啊——”
山田咧开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好似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眼中的那一丝不友好之意。
“我的偶像曾经就在那里。嗯嗯,没错,你们大概已经猜到了,就是那个——江户川柯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