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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你……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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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再逃避一次吗?”
志保一怔:“你说什么?”
他沉默两秒,才又说:“我的意思是,不要和梅斯卡尔正面交锋。灰原,那样太危险了。”
因为,那可是跟随过琴酒的人啊。
空气在接下来的十几秒中凝滞。他没能听到灰原的回答,不知道她会说“好”还是“不”。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带着并不咄咄逼人却细致入微的审视,在他脸部的每一寸肌理上逡巡。
在心里数过大约二十秒后,志保才终于开了口。
“工藤,你是在害怕吗?”
他想要躲开那道细致的目光:“我没有。但这次——”
但不巧,他的神经脉络与肌肉纵横,似乎并不肯服从他的自我。
于是灰原很快又打断他:“江户川,你在害怕什么?”
听到“江户川”三个字,他略微睁大了双眼。
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了,久到他都要费力地去想,才能回忆起来自己曾经背负过这个名字奔跑。
他抿了抿唇。窗外似乎亮起一丝微弱的白光,像是早起出行、穿梭在街巷中的车辆,却又转瞬即逝。
易逝的光,就像脆弱的生命一样。
“害怕吗……或许是害怕吧。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了。”
那道审视的目光仿佛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缓缓从他脸上退了回去。
“你果然还在意着步美的事。”
他的声音却愈加低沉:“那种事情,不可能忘掉的吧……”
她没有答话,脸色有点难看。
他只好又开口:“灰原,我是认真的,你过几天回到美国后,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如果是为了给琴酒报仇的话,那梅斯卡尔的目标就不是你,而是江户川柯南。他并没有在美国的时候盯上你,不是吗?所以,我猜测他还不知道灰原你就是宫野。如果马上离开的话,他就没有理由去继续盯着你,你也就不会是他复仇的对象。”
——就这样听我的吧,拜托了,灰原。
——不要再靠近深渊。
但是,他还没有越过那座高山,所以,深渊仍凝望着他。
“那种事,是行不通的。”
她回应地很快,声音像来自深渊本身。
“因为我之前说过圣诞就走的话,其实是骗你的。”
“……?”
“我这次回来,会在这里待至少8个月的时间。学校下学期的课,我也已经申请休学了。”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这番话,只好将声音略微提高,吐出机械的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啊……”志保喃喃地重复一遍,“大概是因为,宫野志保曾是组织的人吧。”
“……?!”
“嗯,就是像奴隶的烙印一样的东西,哪怕组织已经被摧毁,那段经历也是洗刷不掉的印记。而梅斯卡尔,我想,也早已看见了我身上的这个印记。所以,就算他还没有发现宫野志保就是灰原哀,也不确认宫野志保是否有参与到剿灭组织的那一场事件中,但宫野志保这个背叛者,也绝不能像普通人一样获得幸福。
“梅斯卡尔他,一定正是这样想的。因此,无论我在哪里,他最后一定也会找到我。”
他愣神地听完了她的这番话。
——所以,你真的以为,你可以拯救她吗?
又是这个声音。这该死的琴酒遗言。
“开什么玩笑,你早就和那种组织没有一点关系了,怎么可能会和那种人留有一样的印记?!”
那一瞬间,志保只觉得他的反应稍微强烈了些,不太符合她印象中的工藤。
但毕竟经历了这么多,无论是组织还是步美,都仍是他心中不可磨灭的伤痛。念及这里,她又把心中那一点萌芽的疑惑给压了回去。
接着带着些许无奈的语气说:“但是,这就是事实。”
“根本不是!”
根本不是。根本不对。
要直面那样的命运什么的……
根本,根本就不对。
“工藤。”
不对,果然不对劲。
她的目光凝重而认真。那一刻,仿佛就在那一瞬间,她透过他清瘦的身体,短暂地触及到了他背后那座不可逾越的山。
“工藤,你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
“关于解离型身份障碍,主要是由于主体经历了多重或是持续性的极端创伤。因此,为了要将意识从难以承受的体验中分离出来,过度使用了大脑的防御机制,形成多种人格承载特定的记忆、情绪,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多重人格。
“当然,解离也可能会有其他的症状。比如会彻底遗忘那些产生创伤的瞬间,或是把正在创伤时刻的自己脱离出来,这样在事后回忆的时候,就会变成一个旁观者一样观察着那时自己的情感和思想,但是,并不会将产生的伤痛带入到主体的身上。
“而工藤君现在的表现,显然已呈现出了人格分离的症状——每个人格都带有各自的一部分情感,也各自对应着他这个主体所经受的不同创伤。尽管现在所能接触到的两种人格,即渡边新一君和江户川柯南君,在数量上还算不上多,但并不代表他所经历过的创伤就不够极端和深刻。
“无论如何,我们都需要进一步与这两位人格进行交流,才能决定是否需要用认知治疗以外的手段。如果能逐一攻破,让解离的身份彻底消失,或是回归主体的话,当然就是最好的结果——以上就是我的初步诊断。”
市谷医生的声音像在梦里一样遥远。
清晨的阳光迫不及待地从窗帘后面钻进了这个房间里,也驱散了她脑子里回响的市谷医生的话语。此时此刻,她一个人蜷在床上,目光怔忪地望着那束光,耳边是长久的阒寂。
偶尔有开关门的声音,来自同一层楼的住客。
起得真早。
她在心中佩服着这些早起的人,揉了揉酸涩的眼,终于决心坐了起来。今天大概是个艳阳天,因此就算是清晨的一缕光,也足够让她看清这间不开灯的空间里的种种陈设。
借着这点光,她毫不费力地找到了自己的外衣穿上。
新一已经回去了,大概也像她一样睁着眼睛等到了天明。只是临走的时候,他并没有给出她想听到的回答,只留下了一句“我没事”后,就打着哈欠离开了她的房间——离开的时候还不合时宜地加上一句“灰原你还是再睡一会儿吧”。
笨蛋……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随后坐回床边。
那个时候……
她听闻他想要继续当侦探的那个时候,曾真的以为他回来了。
在她的心中,工藤新一这个名字,天生就是和侦探二字一起降落到这个世界上的。
和她所喜爱的科学不同,侦探的世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危机和威胁,血淋淋的凶案现场背后掩藏着人心最恶毒的颜色。而侦探要做的,就是把那些恶毒揭露,再送入法网之中。
因此,像侦探这样的职业,越负盛名,就越容易吸引周遭那些蠢蠢欲动的恶意。他越被称赞为令和时代的福尔摩斯,就会承载着更多行凶者的怨恨和惧怕。
成为灰原哀的起初,她喜欢观察他,看他是否有哪怕一瞬间有过一丝松懈和后悔——无论是选择成为侦探,还是与那个可怕的黑衣组织为敌。
但都没有。
他毫无疑问是为了成为侦探这个信念而生,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都流动着正义二字,因此总是第一时间冲向那些汇聚着恶的场所,一次次信心满满地说着“真相永远只有一个”,一次次坚定地揭露真相,将凶手绳之以法。
就是那种与生俱来的热爱,让他从未因危险而犹豫停驻。
嘛,也就是这样正义感爆棚的笨蛋,才能把曾经身处黑暗的自己拽到阳光之下吧。
但是啊……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经历了极端性创伤之后,与曾经视同生命般热爱的东西解离了。
志保揭开瓶盖,饮下天亮以后的第一口冰水。
手指在晦暗中微微颤抖着,昭示着身体中的某种不和谐。但她习以为常。
极端性的创伤……吗。
她一开始也以为,那是由毛利兰引起的——她从未怀疑过他的这位青梅竹马和女友,有着足以动摇那份信念与热爱的分量。
但这些年来,他们之间的欺骗与隐瞒如同逐渐堆积的火山,底下躁动的岩浆变作了一颗随时将在终点引爆的定时炸弹。于是,就在终点,那个工藤新一用尽浑身力气奔赴的终点,成为了岩浆喷薄而出的阙口,铸成了他们之间最后的一道考验。
然后,“渡边新一”便诞生了。
这半年来,她一直用宫野志保的身份给他写信,每月一封,从未间断。起初是市谷和阿笠博士的请求,想要让她这个见证者唤醒工藤新一对江户川柯南的身份认同,提醒他与那位小小的名侦探不可分割的联系,并再一次正视他与毛利兰的关系。
但是,为什么她从未想过这一点?
——如果渡边新一的出现,毫无疑问是因为毛利兰。那么,江户川柯南又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又喝下一口冰水。凉瑟的液体掉进胃里,给疲劳的身体送来一股激灵的冷意。
在渡边新一与江户川柯南以外,还有一道她在意的影子。这影子她只清浅地接触过一次,因为信息不足,也从未给任何人说起过。
就连市谷和藤原也不知道。
床头的电子时钟显示着7点27分,就算是在日本的冬季,也的确是该天亮的时间了。
志保将喝了小半的水放回冰柜,又从包里找出一颗口香糖放进嘴里,接着简单收拾了一番自己的随身用品,走出了房间。
她又很快敲开了新一的房门,后者果然一脸倦意地站在门内,看样子,也是睁着双眼熬过了后半夜。
“早上好,工藤。”
“灰原,早……你都已经准备好了?”
她点头。
他霎时窘迫地揉了揉头发:“抱歉,我现在就收拾,等我5分钟。”
“工藤。”
正关上的房门又顿时停住。
她看着他略显急忙的眉宇,安抚似的摇摇头。
“不用着急。不过,记得带上一些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具。我们今晚——可能不会回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