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柯]三重幻想》半怀

21、第 21 章 江户川效应

　　江户川效应。

　　这是近半年来最热门的社会现象，褒贬不一，而始作俑者，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姓氏相同的少年——江户川柯南，也就是他自己。

　　显然，这位始作俑者对此毫无自豪感。

　　“不……不是目暮警官的问题，”他摇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理解，“他只是……帮不了我这个忙而已。”

　　——唉，真是抱歉啊，工藤老弟。你的能力我当然清楚！但是啊，你知道，我也只是一个刑事部搜查课的警部而已……上头已经明确给了命令，我也不能不遵从啊……

　　——你可能不知道，最近那些江户川的狂热拥护者又开始闹事了。上周三我们接到了一桩绑架案，等逮捕到犯人以后，发现竟然是一伙人为了传扬江户川君的名声，因此故意绑架了一位无辜的人。就算最后没有对受害者造成伤害，但这样的行为也太恶劣了！

　　——说实话，像这样的案件已经有了逐渐增多的趋势，因此警视厅也很是头疼啊。唉！像这种时候，工藤老弟，最好就还是先避避风头，别来掺和这个案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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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事态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志保深吸一口气，仿佛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问题的严重性远超耳闻，“关于‘江户川效应’，在美国时确实听过一些风声，藤原学姐也提过一两次，但都语焉不详。大意是……自从‘江户川’消失后，涌现了许多想效仿他查案成名的人，但大多是些哗众取宠之辈，案子破不了，反倒给警方添了不少麻烦。同时，公众也开始质疑警方的能力。一旦案子陷入僵局，媒体就开始炒作‘日本警察还不如一个小学生’，弄得警方焦头烂额。

　　“不过，至少……那时还没发展到犯罪的地步。”

　　只是社会这台由人心所组成的机器，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

　　会不会有下一个江户川柯南的“信徒”，为了“重振”偶像的荣光，犯下比绑架更骇人听闻的杀人罪行？

　　会不会有普通学生，为了那飘渺的侦探梦想和所谓的偶像崇拜，放弃学业，一头扎进危险的案件漩涡，生命因此受到极大的威胁？

　　又会不会有更激进的势力，借着媒体“取缔无能警方”的极端口号，在暗处推波助澜，唯恐天下不乱？而“江户川柯南”，无疑是点燃这一切的最佳引信。

　　自此，反对的声音也逐渐响了起来，与拥护的声势对立，卷入到了冰与火的争论当中。

　　——这样吹捧个人主义真的好吗？就算是那位江户川柯南的确在乌丸莲耶一案中做出了卓越的贡献，难道日本警方、民众媒体，还有美国FBI就没有贡献各自的力量吗？

　　——请停止神化“江户川柯南”！他只是一个不幸卷入大案的小学生！

　　——喂，听说……只是听说啊……这都是某位政府高层的布局。那个江户川柯南根本不是什么令和福尔摩斯，他是某位大人的私生子，是特意造神捧出来的。现在嘛，听说他早就改名换姓，在国外贵族学校里逍遥呢……

　　这些，是“江户川效应”的冰山一角。

　　——说起来，那时候在超市里自称江户川柯南的时候，斋藤警官能那么快找上门来，或许并不是真的那么在意所谓乌丸莲耶的残党，反而更担心自己会是江户川柯南的某个信徒吧……

　　“大侦探，你这次可真是搅弄风云了啊。”

　　他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想事态会变成这样。”

　　“这大概就是蝴蝶效应吧。你只是扇动了一下翅膀，却有千万人的生活因此而被改变。”

　　“……我也没有办法啊。”

　　“嗯，的确。但是，也有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

　　“……”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只抬眼望向窗外浓稠的黑暗，那墨色仿佛要将玻璃窗上的两人吞噬，瞬间将他拉回那个无法回避的阴影。

　　“……关于梅斯卡尔，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灰原？”

　　她再次起身去喝了几口冰水，试图驱赶困意。

　　就连聊这种严肃的话题，也没法让她完全清醒吗？这家伙……神经会不会松弛过头了？

　　“真拿你没办法，”她放下杯子，“告诉你吧，你刚才遇到的那个人，大概率不是梅斯卡尔。”

　　他皱眉：“为什么？那个人明明——”

　　“他是不是问你，我的房间是否需要更换什么东西？”

　　新一一怔：“你怎么知道？”

　　志保沉默了两秒，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因为……我确实从上个月底就订下了这间房。但一直没入住，也通知了酒店不必打扫——直到这次和你一起。我猜，是那位工作人员突然看到我们入住，服务精神高涨，遇到你时才顺口问的吧。”

　　“哈？上个月底？为什么要订这么久？难道是……”

　　她轻松地回了一句：“嗯，当然是因为梅斯卡尔啊。”

　　他想，这实在不该用轻松的表情说出来。

　　“之前只是简单提过梅斯卡尔，既然都没睡意了，就多跟你讲讲吧。”志保看着他，“不介意吧，工藤？”

　　介意？碰上这种事，除了灰原，谁还能睡得着啊？他无声地默认。

　　“梅斯卡尔被琴酒收留的时候只有八岁，脱离组织的时候刚过十七岁的生日不久，至今也有三年了。而在组织里的九年之间，他只听命于琴酒，所做的大都是见不得光的事情……大概有点死士那样的意思——如果这样能更好理解的话。

　　“说到梅斯卡尔这个人本身，我并不算了解他，各自所处的领域不同，因此接触也少得可怜。何况他常年身处暗处，几乎只与琴酒交流，能见到的机会就更屈指可数。所以，关于他的事，我大都只能从组织里的成员那里听来。

　　“他年纪和我们相仿，很小就成了孤儿，被送进福利院。后来不知为何被琴酒看中，带在身边培养。不过，传闻梅斯卡尔是个天才，幼年就展现出超常智商，这或许是琴酒会选中他的原因吧。

　　“总之，他自小就跟随琴酒，因此行事作风也就与琴酒有了七八分相似。我印象里只与见过他三次。他的外表像个普通人，身材也匀称平常，放在人群中不太显眼，也看不出做过什么凶恶的事。说实话，我连他的样子都记不太清了。

　　“但是，如果他现在站在我的面前的话，我也能一下子认出他来。尽管他的皮囊称不上惊艳，但他身上总不免带着点琴酒的影子。这一点，我绝不会忘记。”

　　琴酒。

　　又是琴酒。

　　阴魂不散的名字。

　　“照你这样说，他也应该记得你才对。”

　　声音之下暗藏着微小的颤抖，像被一片树叶掩住的嗡动弹簧。志保逐渐察觉到这一点——不知是因为这夜太安静，还是她总习惯性地将目光投放在他身上的原因。

　　但她未动声色，只悄悄又多倾注了两分注意力在新一的喉音里。

　　“他的确应该记得宫野志保这个名字。但他是否已经将宫野志保与灰原哀，还有那个‘害死’了琴酒的江户川柯南联系起来，现在还不得而知。”

　　“害死琴酒……”

　　“梅斯卡尔显然是这样认为的。况且，之前不是也有媒体夸大其词地报道过吗？说什么FBI与日本警方，还有CIA一同挖出了乌丸莲耶这颗毒瘤。而将盘根错节的组织连根拔起的，却是那个日本的名侦探与救世主。毒瘤散发出的根……这种形容，还真是符合琴酒、宾加，还有朗姆这些人啊。”

　　他的脸色越发难看。

　　好像每每提到琴酒，他就会越发体会到曾经的灰原对于这个名字的恐惧，仿佛总有一团不可逾越的火在他的记忆深处熊熊燃烧，挡住他步往未来的路。

　　“也就是说……梅斯卡尔，现在已经盯上了你？你之所以订着空房，是为了制造出你其实不在东京的假象？”

　　志保在鼻腔中轻嗯一声：“差不多。但对我而言，这更像是一种测试。”

　　新一眨眨眼，下一秒便意会到了她的目的：“难道……你想要反侦察他如何获取你的行踪？”

　　“答对了，大侦探，”志保点头，“我自上个月开始伪造自己已回日本并住进这里的假象，实际上两天前才回到米花町……那么你猜，梅斯卡尔会在哪里露出马脚？京都？还是米花町——阿笠博士的家门口？”

　　“可是，他如果已经知道你‘住’在这间酒店里，如今你真的出现在这里，不是恰好会被他察觉到吗？”

　　“的确如此呢。”

　　“什么的确如此，那样不是很危险吗？”

　　“但风险永远与酬报成正比，不是吗？况且工藤，我不是为了躲他才筹划这些的。我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更多的了解他。所以，我必须要承受这些危险，才能亲手将他抓出来。”

　　他闻言一震，随即，一股白雾般的不解漫进他的眼眶：“你为什么要……抓住他？”

　　她沉静地说出了下一句话来：“因为，我以前总是在逃避。后来我明白了，逃避是没有用的。”

　　——不要逃避自己的命运。

　　这句不合时宜的话，裹挟着稚嫩声线与深沉的语调，又一次在他脑中轰然响起，沿着幻想的神经，刺入发凉的耳膜。

　　仿佛，曾经的江户川柯南正站在此刻的工藤新一耳边，再次坚定地说出这句话。

　　但此刻，远未到直面那命运的时刻。

　　——他还没能翻越那座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