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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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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觉天旋地转,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似乎被抽离在现实之外。除颈后的伤口外,“我”赫然还被人割了喉,喷出的大量鲜血浸透了整个前襟。“我”的下巴和脸满是血污,死前一瞬的吃惊、恐惧、不甘被永远定格在脸上。我“扑通”一声跌坐在地,茫然地望着尸体,“我”睁着双了无生气、一片浑浊的眼睛,似乎在与我对视。
“我”的身边没有凶器,“我”是被杀的。一阵强烈的痛苦席卷而来,心脏似乎紧紧缩成一团,扭曲得我无法呼吸,胃部深处也在翻滚,恶心的感觉一直涌到喉头。我的眼眶发干发热,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回响:绝不可能!
虽说盗墓是刀口上舔血的营生,兄弟阋墙屡见不鲜,不过阿南身体虚弱,小龙人生性胆小,难以制造出那么干净利落的伤口,闷油瓶和胖子倒是具备“作案条件”,但我宁愿相信自己是摔在刀口上碰死的,也绝不相信他们会对我痛下杀手。眼前的事一定有更合理的解释,比如这人只是与我容貌相似,碰巧也戴着摸金符,我慌乱之下错认了。我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一寸寸搜索着尸体周围,希望找出佐证。尸体的衣着与我并不相同,但除此之外,无论相貌、体格都完全一样,就在我渐渐陷入绝望时,余光偶然瞥见一点寒光,尸体腿部居然落着一柄沾血的匕首。我大感疑惑,想不通之前为何看漏了这么显眼的一把凶器。
我捡起匕首在颈间虚晃着比划了两下。死者的伤口在颈部右后侧,另一道在喉头,直接割断了气管,要对自己造成这样的伤口无疑很不顺手。我尝试着还原案发现场,但无论怎么想,这具尸体的状况都像是生前被人从身后砍了一刀,错愕之下回头去看凶手,紧接着被割断了喉咙。“我”死状凄惨,我本不欲多看,但为了尽量贴近事实,也只好强忍恶心凑上前去看个仔细,谁知“我”后脖子上那道骇人的伤口竟赫然消失了。我使劲眨眨眼睛,把尸体查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
难道是我眼花?如果只是喉咙处的一道伤口,倒有可能是自刎造成的……这么想着,我浑浑噩噩地抬起胳膊,用匕首在颈间比划着。如果只有这道伤口的话……
“噹!”
这一声似乎敲在了我脑子里,敲得我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是懵的,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手腕上传来阵阵钝痛。我困惑地低下头,匕首已被打掉在地上,有人正牢牢抓着我的手腕,我还在持续懵逼中,那人又照我脸上拍了两下,我这才一个激灵,彻底醒过神来。
根本没有什么尸体,一直被我抓在手上的也并非匕首,而是下斗前胖子配发的军刀,我还站在古树的壁雕前,一步未曾挪动,而闷油瓶正一手摁住我的手腕子,另一手摇着我的肩膀,不停叫我的名字。
我眨眨眼睛,发现周围已不再是一团漆黑,几盏长明灯燃着幽蓝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墓室。
尸体是幻觉?还是说从进入后室前我就已经陷入了幻觉?又或者眼前的这一切其实才是假的,我根本没有遇到闷油瓶,更没有发现什么神树,只是在无尽的黑暗中陷入了绝望,大脑编造出了这些场景自我安慰?
现实和虚幻的边界渐渐模糊,我连自己的眼睛也不敢再相信。闷油瓶还在持续不断地叫我,我意识到自己的感官和墓室的光线一样恢复了正常,只是这“正常”也许恰恰是“不正常”的表现。
迟迟得不到我的回应似乎令闷油瓶很焦急,他眉头深锁,目光锐利,和平时淡定自若的作风判若两人。即使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放任闷油瓶这么干着急也太不人道了。我赶紧应了两声,表示自己已经回神。
见我开口说话,闷油瓶松了口气,我简单讲了看见“尸体”的事,但刻意略过了“尸体”其实是另一个我的部分。闷油瓶听罢再次皱起眉头:“你发现壁雕后几乎立刻看见了幻觉?”我沉默着点点头,闷油瓶的态度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他沉吟片刻,说:“我和你之间,应该有一个人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我心中一沉,想要问个清楚,闷油瓶却道:“这件事等会儿再说,先找到其他人要紧。”
胖子他们还不知所踪,确实不是闷头解谜的时候。我暂且将种种猜疑放在一边,与闷油瓶分头找人。好在后室结构简单,除了墓中心停放着一口巨大的棺材外别无他物,我们兜了一圈,很快找到了昏倒在不同位置的三人。经过检查,他们只是暂时失去意识,并未受伤,我和闷油瓶把他们挪到一处,往脸上喷了点水,又掐了人中,三人很快陆续醒转,只是头脑一时间不甚清楚。
为调整状态,我们决定吃点干粮稍作休息,顺便交换一下情报,胖子虽然不停地瞟那口棺材,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贴上去,但他只要一站起来就头昏眼花,只得乖乖坐回原地。
据三人所说,他们的遭遇基本一致,都是失散后很快迷失方向,不知不觉间陷入昏睡状态,直到被我和闷油瓶叫醒。
“这么说你们都没有看到幻觉?”我问。
三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胖子问我是不是梦见了女妖精,我没理他,转头对闷油瓶道:“你之前说我和你的记忆有偏差,是怎么回事?”
根据闷油瓶的说法,我们找到神树后兴奋了一阵,但很快意识到发现一面壁雕其实于事无补。我和闷油瓶也许可以沿着墙壁摸索到出口,退回中室,但那就意味着要放弃其他三人。为寻找新的线索,我们沿着墓墙走了一圈,最后两手空空地回到了原点。我提议将“开天地,求火种”的四幅图作为提示,闷油瓶重新检查了壁雕,发现“神树”线条的凹槽里有干涸的血迹,进一步印证了“求取光明必须以鲜血为引”的推测。所幸闷油瓶没有像我一样被“自杀”的概念束缚住,他把之前为了驱虫割破的伤口撕开,尝试着在神树的枝干部分印上了血掌印。血液立刻被吸收,枝条上雕刻的花朵仿佛得到了给养一般,放出荧荧的亮光,与图中表现的景象毫无二致。与此同时,墓室里的长明灯也奇迹般地一盏接一盏燃起,笼罩墓室的黑暗如雾气一般,渐渐稀薄、消退,最终完全消失。闷油瓶本想立刻寻找失散的三人,一转头却发现我神色恍惚地站在十步开外,拿着把明晃晃的军刀要抹脖子。
说罢,闷油瓶扭头望着对面墙壁上巨大的神树,若有所思:“如果找到壁雕后你立即看到幻觉,我肯定会发现,但你的表现一直很正常。所以,我认为也许是你丢失了寻找线索的记忆,或者是我凭空捏造了那段记忆。”
我没有说话,心中越来越忐忑。如果仅仅是忘记了一些片段倒还好,但假如我真的刚刚来到神树前就陷入了幻觉,那么寻找线索的过程中,究竟是谁在和闷油瓶一起行动,甚至和他有问有答,毫不令人起疑呢?
事情陷入了僵局。我们看似误打误撞地破解了机关,实际上谜团却越来越多,比如为什么后室暗得连矿灯都照不透,却被这几盏小小的长明灯照得通明;为什么这里的黑暗不仅没有让我们的其他感官变得敏锐,甚至比以往更加迟钝;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看见了幻觉;为什么……无法解释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我只觉头大如斗,还是胖子摆出实用主义的做派,道:“快别□□想了,就是给你想出个一三五来又有什么用,咱哥儿几个是土夫子,只要东西到手、人平安不就行了?”
胖子向来话糙理不糙,这墓造得毫无章法,不能套用奇门遁甲那一套学说,眼下我们人在局中,倒不如“认准死理”,拿了明器尽快脱困才是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