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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我是怎么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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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心跳得极快,直觉得胸口发紧,甚至无法顺畅地呼吸。突然独自一人陷入黑暗中令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毫无意识地向前走着。
      黑暗紧紧压迫着我,不管走出多远,仍旧什么也看不到、摸不到,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一直在原地踏步,根本没有动过。我挨个喊着同伴的名字,却得不到丝毫回应,也许是过度紧张的关系,甚至我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都细如蚊蚋。迈出的每一步都似乎有千斤重,但我知道绝不能停,一旦停下我就将被恐惧彻底压垮,再也站不起来。我强迫自己在死寂中继续向前走,试图找到可以做路标的参照物。
      不知又走了多久,我渐渐陷入了麻木状态,只管随双腿带着自己前进。就在我几乎丧失全部感觉时,突然有股拉力从暗中将我一把扯住。我一个激灵,胸口几乎要炸开,一边下意识地死死蹬住地,拼命抗拒那股力量,一边卯足力气将小龙人留下的背包甩过去。背包砸了个空,我反而因为用力过猛险些失去平衡。我又急又怕,几乎要发狂,正欲毫无章法地挥拳,两条胳膊却被反剪到背后死死固定住,脖子也不知被什么东西箍住,动弹不得。我急红了眼,不断扭动身子,希望制造出空隙还击。挣扎之际,突然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我。”
      是闷油瓶的声音,我立马怔住了,理智也慢慢回归,判断出制住我的是个人而不是怪物。对方见我不再挣扎,也缓缓松了手。我重获自由,转过身去,果然看见闷油瓶站在面前。我心头陡然一松,连鼻子都开始发酸。“你跑哪儿去了?其他人呢?”安心过后,一阵没由来的恼怒向我袭来,我不禁大吼,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着发闷而且异常低沉。闷油瓶捡起打斗中我掉在地上的电筒和背包,凑近我耳边说:“先跟我来。”
      闷油瓶说这句话时离我非常之近,他说“先”字时吹的气都灌我耳朵眼儿里了,但声音落在我耳里仍然很微弱,我刚放下没多久的心又提了起来:我该不是聋了吧。但闷油瓶又是怎么知道我听力急剧下降,特意凑近了和我说话呢?我想要发问,闷油瓶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摆摆手,示意我跟他走,我只得压下千百种疑问紧紧跟上。
      没走出两步,我突然想起神秘失踪的阿南,唯恐自己也不小心和闷油瓶走散,于是伸手拽住了他的背包带子。闷油瓶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他背过胳膊把我的手拿开,接着却没有撒手,而是趁势抓住我的手腕,带着我走了一段。很快,闷油瓶停下脚步,他冲我点点头,然后抓着我的手向前按,在他的引导下,我摸到了一堵雕着花纹的墙。
      “这里是出口?”
      闷油瓶摇摇头:“这里应该是墓室的中心。”
      据他所说,我以为是墙壁的东西其实是一口巨大的棺材,他离开队伍后很快找到了这里。确认没有危险后,闷油瓶便叫我们前来集合,却迟迟没有回应,他想原路折返,但走出很远也无法再回到出发点,好在他暗中视物的能力比常人强些,便以这口棺材为圆心,不断扩大半径,绕着圈找我们,最终碰巧在半路遇到了我。
      “这里不太对劲,罗盘不起作用,而且待得久了感官会变得迟钝。可以确定的是我们的听力、视力都退化了,方向感和距离感应该也受到了影响。”闷油瓶最后总结。他说话时一直贴着我的脸,嘴里的热气喷在我的耳朵和脖子上,又痒又麻,害我总是分神。
      “这墓也太蹊跷了,照你这么说,我们岂不是只能瞎兜圈子碰运气?”如果事实真如闷油瓶所言,我能半路上被他捡到纯属祖上积德,再想凭运气找到其他人几乎不可能,再说,就算五人齐聚一处也还是被困在墓室里出不去。显然眼下并非“人多力量大”的场合,与其盲目找人,不如把情况分析清楚。我沿着棺材走了几步,又敲敲棺壁,问:“你都检查过了?”闷油瓶点头。
      我挠挠鼻子,在脑中简单罗列了一下现在的状况:眼花、耳聋、丧失方向感和时间感,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是无尽的空间,除了一口棺材外毫无线索,而且棺材还经过闷油瓶的检查,如果他都看不出什么蹊跷,我恐怕也不会有所斩获。我颓然坐到地上,闷油瓶也跟着我坐了下来,他看上去很冷静,对我的心理是个不小的安慰。我的听力比遇见闷油瓶时更坏了,即使凑到耳边也必须提高音量才能听见,估计闷油瓶的情况也差不多。既无线索,勉强交流只是白费力气,我干脆仰起头用后脑勺死死抵住棺材壁,用疼痛感强迫自己去思考。
      暗、扰乱、空间异常……我一边梳理情况,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指在地上划拉这些词,划着划着,我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棺材底下并非我们一路走来的那种平滑的石板地,而是隐隐透着凹凸感,似乎经过雕琢。我心中一动,趴到地上借着手电光仔细看去,果然发现地砖上有暗纹,只不过刻得极浅,而且被积灰掩盖,若不是特意去找根本不可能留意。我赶紧把这一发现告诉闷油瓶,他擦去地上的浮灰,又不知从哪掏出一块木炭,抹了几下,图案立刻清晰地浮现出来。
      第一幅图和中室里那副表现开天辟地前场景的浮雕很像,画面主体是一个椭圆的蛋,蛋里有几个人被蒙上眼睛,堵住耳朵,或坐或躺,毫无生气。再往下看,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手执利斧劈开天地,但世界仍一片黑暗,除男子外,其余人依然处于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口不能言的状态。第三幅图上,众人将男子和一株古树簇拥在当中,顶礼膜拜,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到了最后一幅图,男子倒伏在地上,鲜血从颈间流出,古树吸收了鲜血,开出放着光亮的花来,遮罩住人们耳目的东西也被除去,世界第一次迎来了光明。
      “这好像是盘古开天地的神话,但是又嫁接了类似普罗米修斯盗火种的桥段,同样是求取光明,而且盗火者都为此献身……”我皱起眉头看着闷油瓶:“该不会要死个人才能破了这里的局吧?”
      闷油瓶没说话,继续在地上涂抹着。很快又有图案浮现,不过这次不是画面,而是一道道直线。这些直线原本被用来表现古树放出的光芒,此刻冲破第四幅图的框架延伸出来,向同一点汇聚,俨然是一种路标。闷油瓶做个“跟上”的手势,顺着直线所指的方向走去。不过十来步,直线居然调转方向,垂直向上在空中延伸开来,我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我们已经走到了墙边,直线也顺势雕刻到了墙上。
      “是墙!”我大喜过望,“没想到墓室这么小,真邪门,我们刚才怎么会摸不到边呢?”
      闷油瓶依旧一脸严肃,他退后两步,尽量让手电照亮更大的范围,照出这些直线的全貌。我放眼看去,线条各自弯曲、伸展、纠缠,最后居然构成了一株“长”在墙上的大树。
      我喜道:“这就是画里会发光的那棵神树嘛!只要……”想起画中的内容,我刚刚扬起的希望立时烟消云散。
      神树已经找到,接下来难道要自杀?

      “不能着急。”这话与其说是在和闷油瓶讲,不如说是我对自己的告诫,“这里能见度太低,线索很容易被遗漏,我们仔细找找,说不定会有新发现。”我边说边拿手电四下照着,居然真的瞥见了一个不寻常的黑影。
      黑影处在手电光圈的边缘,大半没在黑暗里,因此我们一开始并未留意。走近两步,黑影的轮廓清晰了些——看样子是个人,准确的说,多半是具尸体。我皱皱眉,硬着头皮走上前,果然看见一个男人面朝下倒在地上。他穿着现代人的衣服,颈后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角度颇为刁钻,血已流干,不过尸身未腐,应该死了没多久。四下不见凶器,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如果此人是在绝望中自杀,没必要用那么高难度的方式抹脖子,凶器更不会凭空消失,很可能是队伍里的人将他当成祭品杀害,又带走了凶器。此处只有这一具尸首,看来其他人已经逃出生天,石板上刻的活人献祭的故事也许并非无中生有,这是个必须死一个人才能破除的诅咒。
      被同伴当成弃子,这人也怪可怜的,我脱下外套想盖住死者的头部,却突然看见一件很熟悉的东西。那东西拴在一根黑绳上,以黄金镶饰,弯曲如钩、黑如墨玉——是一枚摸金符。我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遍体生寒,汗毛直竖,一手攥着自己正挂在心口的摸金符——那是闷油瓶下斗前刚刚送我的——另一手伸长了去取尸首戴着的那个。我的手微微颤抖着,拽了三次也没把绳子从死人脖子上拽下来,最后,我把心一横,狠狠把尸体翻了个面,紧接着便拿手电直照在他脸上。
      那是我的脸。
      我死在了这间墓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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