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们不是想杀我，就是想搞我》三五娘

9、七分之二 （上卷） 人存在的证

　　人存在的证明到底是什么呢？
　　是你的工作，你的成就，你的丰功伟业吗？
　　还是你的家庭，你的爱人，你的儿孙满堂？
　　又或是你九十寸的4D家庭影院，一百二十码的豪华太空游艇，以及只循环过一次的饮用水。
　　亦或是你的社保号码，你的健康检查，你的信用积分。
　　当有朝一日，物质湮灭，数据清空，爱你的人全部死亡之后，又有什么证明你曾经存在过呢？
　　车辆飞驰在笔直的国道上，两边正在进行自动灌溉的立体农场飘洒过来一些温柔的水雾，轻轻扑在阿瑞斯的脸上，惊醒了他的思绪。
　　“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 克雷森特说完之后又情不自禁瞅了他一眼：“想什么呢？一脸蠢样。”
　　阿瑞斯转过身子斜靠在椅背上，看着克雷森特的侧脸低声自语：“你说，如何能够证明一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呢？”
　　克雷森特有些好笑：“今天怎么想起动脑子了，快别难为自己了。”
　　“不是啊，” 阿瑞斯把手肘撑在扶手上，往前凑了凑说：“人存在的定义到底是什么呢？你看，如果有一天，我和另外一个人大脑对调，那么哪个我才是真实的我呢？”
　　克雷森特漫不经心地应对：“你觉得呢？”
　　阿瑞斯说：“大部分情况都会认为拥有我大脑的那个载体才是真的我对吧，难道说我的存在即是我大脑的存在吗？有些人把全身上下都替换成了人造器官，这样的他们，真的还能算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克雷森特黑心地补充：“而且‘你的大脑是你全身上下最重要的器官’ 这个信息，也是你的大脑告诉你的。”
　　阿瑞斯消化了一下他的话，感到背后冒上来一丝凉意。
　　他看着仪表盘出神一会儿，又接着说：“那么再假设，如果我的大脑没有被调换，而是我大脑里面的所有记忆，甚至所有储存的信息都被导出来并和另外一个大脑进行了对换，哪一个又才是真正的我呢？”
　　克雷森特方向盘一转，拐上了一条洲际公路，随口说：“灵魂穿越嘛，你这已经是老梗了。”
　　车厢里又沉默了一会儿。克雷森特反而先开口，问了一个似乎不太相关的问题：“你觉得人类已经实现精准的原子再复制的情况下，为什么还没有实现推广瞬间转移这项技术呢？”
　　阿瑞斯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克雷森特接着说：“假设你现在站在A处，就说是你家好了，你家客厅现在有一台原子扫描仪，可以扫描记录组建你这个人所需的全部原子结构和排序 —— 好，现在这台机器开始扫描了，一边扫描的情况下一边将原本的所有原子结构打散。然后在B处 …… 就假设是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好了，有一台一模一样的仪器正在飞速粘贴重建刚才扫描到的每一个原子，零延迟，于是你消失地身体部位就这样安全无痛地出现在了B处，而你也被成功地瞬间转移到了目的地，不是很方便吗？”
　　阿瑞斯犹豫着开口：“不，这不太对，这不是转移了我，是剪切复制了一个我啊。”
　　克雷森特轻笑了一声，说：“是啊，复制了一个你，同时原来的你已经被杀死了。但是新的你 —— 暂且称之为阿瑞斯2号吧，这个才刚刚拥有一分钟生命的家伙，开开心心地走出了瞬移舱，并且保留了阿瑞斯1号的全部记忆，习惯和技能，用你的话来说 ‘他’ 不但保留了你的大脑，还保留了你大脑里的所有数据，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发现原来的你已经不复存在了呢？而阿瑞斯2号又凭什么不是 ‘原来的你’ 呢？”
　　阿瑞斯靠回到椅背上，看着眼前笔直的公路沉默不语。
　　克雷森特笑了笑，说：“恭喜你，你刚才问出了人类史上最基础也是最无解的三大哲学问题之一 ‘我是谁’，当你一旦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余生都不必期待会得到答案。”

　　一个小时十五分钟之后，车辆拐下洲际公路，驶入一片茂密的山林。
　　红杉夹杂着郁郁葱葱的灌木顺着原始的地形绵延伸展，偶尔能看到一两只松鼠抱着树干窜过，还有蓝尾巴的小鸟跳来跳去，一时间将所有工业文明的痕迹全都隔绝在外。
　　阿瑞斯摇下车窗，猛吸了一口山林间的新鲜空气，就差要扒在车顶上伸舌头了，克雷森特凉凉地打击他：“我不会建议你这样做，如果你还记得他对剧毒类花草的钟爱程度的话。”
　　狗尾巴沮丧地耷拉下来，老老实实地合上玻璃。
　　隐秘的土路渐渐拓宽变成石子路，一座蜂巢状的半透明弧形建筑隐隐出现在枝叶背后，中间横着一道不窄的水域，上方铺设着一座孤单的小木桥，两人只能把车停在湖这边步行过去。
　　一阵微风拂过，门廊上的风铃跟着响动，克雷森特抬起脸冲着那个摄像头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三秒之后，大门就打开了。

　　后脚迈进的那一刹那门就在他们背后无声地闭合，阿瑞斯发现他们处于一个封闭的小房间里。
　　头顶传来一个冷漠的男声：“脱衣服。”
　　阿瑞斯：“？”
　　他疑惑地望向克雷森特，赫然发现对方已经开始解上衣的扣子。
　　“！！！”
　　阿瑞斯一把捂住他的领子：“等等，这是干嘛。”
　　克雷森特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脱衣服啊，你没听见吗？”
　　“可是……” 阿瑞斯瞄了瞄头顶：“有摄像头在拍。”
　　克雷森特看了他一眼，果断放弃衣服直接开始解皮带：“所以呢，你害羞了？” 他一条腿从裤腿里跨出来，一脚把裤子连皮带一并踢开，不耐烦地说：“放手，脱衣服，消毒。”
　　阿瑞斯张了张嘴，只得颓丧地放开他的衣领，也飞快地把自己脱得精光 —— 饱满的胸肌，结实的手臂，挺翘的臀｀部和笔直的双腿，宛若一尊古罗马雕像的男性裸｀体赤条条地站在这狭小的消毒室里面，荷尔蒙的气息毫无阻拦地弥漫出来。
　　“死洁癖，偏执狂，巫婆，庸医……” 传言似乎是‘古罗马的完美男体’ 碎念起来，完全不顾对方能够清晰无碍地听到他说什么。
　　这两个人从Seven项目开始初期就不对盘，克雷森特颇有些无奈：“你不要把他说的好像变态。”
　　阿瑞斯愤愤扭头：“他难道不是变态吗？！”
　　克雷森特思考了一下，说：“好吧，这一点我倒是无法反驳，但是现在你看我的眼神更变态。”

　　音波消毒很快结束了，两人穿上准备在门口的连体防菌服 —— 阿瑞斯因为尺寸的问题只能将拉链拉到胸口，非常色｀情地袒露出一大片胸膛，他们终于顺着回廊走进了蜂巢的内部。
　　一个男人站在大厅中央，带着手套的双手搭在拐杖头上，
　　“欢迎。” 他说，虽然眼睛里没有一丝欢迎的意思。
　　“好久不见了，” 克雷森特冷淡地回应喊出他的名字：“新田。”
　　新田成一，这座山林以及蜂巢的主人，正是设计创造Seven的七名造物主之二，负责其生物生态系统与环境知识的架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