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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七分之二 (中卷)
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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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这是一个水比油贵,油比金子贵的时代。
人类时常禁不住试图揣摩几个世纪前的先人,揣摩他们在面对一吨吨日渐消失的不可再生能源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是无奈中伴着小心翼翼,还是讽刺中带着自欺欺人。他们幻想当世界上最后几块见底的煤矿被圈起来做成自然博物馆的时候,那第一个站在这片塌陷的大地上举目四望的人,他是什么样的心情。
然后没有人能够知道。
就像没有人知道最后一只白犀牛眼里看到的非洲草原是什么模样,没有人知道最后一只红狼眼里美洲大陆是什么模样,没有人知道最后一条加利福尼亚秃鹰眼里的葱郁山脉是什么模样,没有人知道最后一条恒河鲨眼里的铅华尘世是什么模样。
因为一切最终蜕变成为荒原,成为野莽,成为寸草不生的焦土,成为钢筋林立的业狱。
因为人类终于蚕食了地球上的每一寸土壤,每一捧泥沙,每一方生机勃勃的水源和每一块欢欣鼓舞的石块,使他们最后成为卫星地图上一块块方正规划的区域,成为三十四层楼高的高空绿地,成为被被贴上标签的十八次循环饮用水,成为戒指上最昂贵而又最轻贱的承诺。
人类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对自然做出让步,又花了更长时间明白这种让步的艰难,最后他们决定把自律的权柄交到了另外一个智慧体手中:“约束我们吧!”,人类说。
于是Seven从人类手中接过了这权柄,又从新田成一手中接过开启权柄的钥匙。
克雷森特和阿瑞斯被领进客厅,三人坐在大型私人植物园“蜂巢”的中心喝茶 —— 他们头顶、四周、脚下全是透明的罩子,时不时有斑斓的鸟从藤蔓丛生的雨林中略过。
“别来无恙,道森,” 他冲克雷森特微微举杯,又朝阿瑞斯抬了抬下巴:“这家伙也还是孜孜不倦地黏在你身边。”
阿瑞斯朝他呲牙。
新田似乎忆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上校,不知道您的抗药性是否还如同过去般令人惊叹,身体复原的速度也依旧那么惊人?”
阿瑞斯立马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了。
反正他是被新田花样百出地给坑怕了。
新田笑了:“放心,今天你这杯茶里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以前若是有冒犯上校的情况请还不要见怪,项目期间上校把我们对外交流都控制得那么严格,周围能接触到的实验体有限,又属上校体格较为健壮,所以用来测试一些温和的试剂也算是情理之中吧?”
太假了,老子是你的实验体吗!
长得壮怪我咯?阿瑞斯不开心。
“我记忆中的你并没有这么爱寒暄呢新田。”克雷森特打断道:“种田养花的生活将你软化了吗?” 低头抿了一口茶,他的眉眼隐在缭绕氲香的热气后面:“不如,我们还是直接切入正题吧。”
你自己还不是在种田养花,阿瑞斯腹诽到。
“我记忆中的你却还是这么没有礼貌呢道森,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新田成一也懒得假笑了,靠回到椅背上。
“我这叫直来直往,” 克雷森特说:“而且你就这么笃定我是来求你的?”
“不然呢,Seven项目结束了的这五年多你我从未联系过,若不是有求于我,难不成是专门上门给我派喜帖的?” 新田成一凉飕飕地说:“说说看吧,有什么想要的,我今天心情还不差,说不定就答应你了。”
克雷森特点点头,说:“你那一份Seven的芯片,我要。”
新田成一呆住了,阿瑞斯茶水喷了一桌子,被新田十分嫌弃地瞪了五秒。
“我这叫直来直往。” 克雷森特又强调了一遍。
“你要……干什么……” 新田成一喃喃道,忽然又摆手说:“不,你还是别告诉我了,我不想知道。”
“别急,我还没说完,” 克雷森特放下杯子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指尖搭在一起:“我想跟你做个交换。”
他摊开手心,通讯终端映射出一个立体投影:“全世界第一份人工合成的硅基生物样本,包括其所有的实验数据和基因链公式。记得你一直想要?用这个跟你换七分之一块芯片,怎么样?”
新田成一盯着那块小小的投影良久,出声道:“哪来的?”
“昨天出城的时候顺手植入了一个代码,你知道的,两个闸关的控制系统和市政府主机相连,一不小心就被我进到遗传基因研究所的加密档案室。当然了,现目前这样本还好好地保存在档案室里,我是激活还是删除这份代码,在你的答案。”
新田成一沉默了一下没有表态,只转头看向同样一脸茫然的阿瑞斯:“你不知道他在主城程序里放了什么东西,也跟着他到处瞎跑?”
金毛表示很无辜。
克雷森特把投影收起来,悠悠地重新端起茶杯,像是在说什么关于天气花鸟一般轻松愉快的事:“你不太可能会有第二次机会得到这份样本,从现在到明天早上9点我们出门之前,你有整整10个小时考虑这件事。”
新田成一冷笑了一下:“我有说你们可以住在这里吗?”
克雷森特挑挑眉,表示随便你。
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这边胶着的情绪,已经蹭到房间另一头的家伙已经从善如流地打开影音挂壁看起选秀节目 —— 真好啊,可以不被电幕监视地看电视,还可以随便花他的点播费跳广告。
金毛又高兴起来。
入夜。
雨林的动物大多陷入了沉寂,浓重的影子把远景糊成一片,克雷森特坐在露台的最边上看脚下淙淙流过的溪水,偶尔眼尖捕捉到一尾黑色的小鱼。
他摊开手脚向后倒下,黑发散开在冰冷的台面上,他眨眨眼睛,头顶出现两条笔直的裤管。
“怎么样,有决定了?” 克雷森特问。
新田成一跨到他身侧,皱了皱眉,似乎对他大手大脚躺在地上的行为有些不满。
“算是吧。” 新田说。“不过嘛……也亏了我六年前随口提过的一句话居然被你记到现在,虽然这礼物是以胁迫的包装被送到我面前。我都不知道是该因为感动而爱上你,还是要嫉妒你为之所做出这一切的人了。”
“你大可不必爱我,我做这一切也只是为了自己。” 克雷森特说。
“彼此彼此,” 新田成一意味不明地说:“我是你找的第一个人?”
克雷森特点点头。
“呵呵,就算我给了你,有几个人的芯片你是绝对拿不到手的,比如汉默,比如人皇,又比如里面那位的……” 新田朝主厅扬扬下巴。
“这些就是该我自己操心的部分了。还是说……你真的感动到开始关心我的地步。” 克雷森特不无讽刺地说。
“这倒也是没错,” 新田成一分开膝盖缓缓跪下来。眼看着他裤子碰触在地面上的那一刹那,克雷森特不由得睁大眼睛坐起来。
“我可以把芯片给你,但是我想要交换的东西不是硅基生物样本 —— 眼下我对另一个碳基生物更感兴趣,”他意有所指地指指克雷森特胸口:“你,我要你。”
夜风穿过两人之间不到一米的间隙,克雷森特半晌没有动,久久才不确定的开口:“你要我的……生物样本和基因链条?”
新田成一似乎被逗笑了,重新明确了一下自己的要求:“我要和你做,做`爱,今晚,然后明天早上芯片你带走。”
克雷森特此生难得有觉得智商不够用的时候:“你疯了?跟世上独一无二的硅基生物合成数据相比你选择一夜情?!”
新田成一向后直起身子,臀`部压在自己皮鞋后跟:“不是一夜情,是和你一夜情 —— 毕竟你是这个世界上少数我能够触碰而不反感厌恶到吐出来的人,这对于来说很难得。”
“我该说荣幸吗?”克雷森特一脸无语。
“你难道不该毫不犹豫的答应不是吗,这可是史无前例的优惠交易。” 新田成一歪了歪头,用颇为露骨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似乎在带入白天消毒时观察到的画面。
克雷森特表情彻底冷下来:“我提议的交易内容不变,你依旧有到明天早上九点的时间考虑,在那之前,除此之外的无聊内容就不要跟我说了。”说罢便撑着地板想要站起来回屋去。
“呃!” 膝盖一弯,克雷森特重重摔回到冰冷的地面,痛呼一声。
四肢无力,站不起来!克雷森特试图握了握拳,肌肉只是象征性地抽搐了一下。
新田成一凑近一点,居高临下地俯视下来。
他的领带依旧端正地系在脖子上面,驼灰色的马甲也好好地贴着腰线,绿色金边的玛瑙袖扣更是妥帖得扣在毫无皱褶的衬衣袖口上,但整个人就是散发出十分,十分变态的气息。
这才是新田成一的气息,克雷森特忽然想起来了,这才是那个生命价值观扭曲到极致、把所有人类都看做成细菌培养皿的生物学家原本的气息。
带着白手套的手指捏住克雷森特的下巴,蜂巢地主人好心情地开口到:“我只说了波拉德那杯茶没有特别添加,你的那杯,我可从来没有保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