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们不是想杀我，就是想搞我》三五娘

8、我们的征途是 埃斯维利亚

　　埃斯维利亚市区的范围其实算不上帝国最大，她被一条入海的河流横穿，分为南北新老两个城区 —— 居民生活区的主体以老城为基础并向高空立体纵升——最底层的居民区已经全部废弃改造成了仓库，居民区、交通网以及公共服务设施叠层往上。与之相映的新区则以标志性建筑“天梯”为中心，呈扇面状发射状置下各类行政、科研、金融区块。规划时由于考虑到了未来的拓展，所以把爱斯维利亚周围三个州二十多个郡都重新划线，归入了埃斯维利亚行政范围（The Greater Alsveria），其总面积是市区面积的三倍有余。
　　埃斯维利亚西邻一道锯齿状的狭长海岸线，东靠一条庞大的山脉，南北各设立两个大型关防，直属于爱斯维利亚市政府。
　　这四个方向，仔细想来都有可能。
　　莱卡脑内情不自禁地飞速转动起来。
　　北边的关防最远，如果已爆炸时间来推测的话还有一段距离才能到达，南关其次，东部的雪山交通十分不方便，尤其是在使用旧型工具的情况下，没有全封闭式的车舱以及磁悬或铁链底盘估计很难通行 —— 不，也有可能正是因为这点所以选择了这条道路。西海岸距离最近，如果按照时间推测的话应该已经出海了。
　　不，要判断路径的唯一方式，是知道对方的目的地。莱卡和一众工作人员回到市政府大楼 —— 爆炸的提取物准备做采样化验，周遭街道的天眼录像也要进行排查对比。可是在此之前，他心中充满了巨大的问号 —— 整件事情让他感到越来越蹊跷，只是为了一个被停运的私装家用机器人罢了，为什么会劳师动众地逃跑，又为什么会劳师动众地追击？难道是机器人里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如果政府上门回收就会败露吗？
　　莱卡忽然想起今早被自己打断没有听完的现场报告，他招过来一个机器人问：“今早爆炸案件，产权所有人叫什么？”
　　平板无波地声音响起：“产权所有人姓名：克雷森特·道森，目前职业：无，历史履历：权限不足，无法调取。”
　　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刹那，莱卡受到了二次冲击波。
　　怪不得Seven无法不受干扰地获悉他的行踪，莱卡了然：七名造物主的存在是游离于天眼系统之外的，这出于人类对人工智能本能的恐惧和不信任。人类幻想着人工智能有朝一日如若暴走，一定要保证七枚芯片能够顺利汇集才行。
　　很多事情一下子都想通了，为什么会有一个私人有能力百分百自己组装一个智能机器人，为什么智能机器人的工艺水平如此令人叹为观止，为什么他可以在眼皮下招摇过市四年半无人发现，还有，为什么Seven对这件事表示出了惊人的执念。
　　Seven的逻辑之父，哲学之源，他是 ‘他’ 一切灵智的根基。

　　“状态更新：已与北关，南关，Z-1出海边防，Z-2出海边防取得联系，目前均未发现目标的通关记录。” 机器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Seven的投影形态没有出现在这个屋子里，但莱卡知道他在，他是这里的每一台计算机，每一个摄像头，每一屏电幕和每一组扬声器。
　　果然，Seven的声音从会议室一角的音响传出：“街道行车录像。”
　　“今天凌晨三点四十二分从哥迪路下段驶出一辆黑色越野车，空车于今天凌晨九点零五分在坦丁士隧道中部被发现，车辆内部被进行改装，没有发现任何天眼设备。”
　　角落的音响安静了一会，汇报机器人的胸腔忽然闪烁起耀眼的红光：“紧急状况，南北两个关防同时遭到袭击，紧急状况，南北关同时遭遇暴力突破，电力配送室起火，主控制室已关闭闸门。”

　　南关。
　　四根高耸入云的电磁柱之一被拦腰炸断，一头栽在停车场上方，巨大的紫色电磁屏障也随之消失了一截。
　　浓烟之下，一辆非常显眼的橘黄色的跑车被横着甩在控制塔楼口——很难想象这是一辆用来逃亡的车，车门大敞，里面的人已不见踪影。

　　潜伏在因断电而漆黑的走廊一侧，阿瑞斯把湿润的布条捂在克雷森特口鼻，示意他呆着别动，克雷森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扬手往他身后一捅，一个行政机器人被纳米刀捅了个对穿，噼啪作响，摊在地上抽搐。
　　克雷森特冲他扬扬眉毛，把包抗在背上猫着腰绕过去了。
　　阿瑞斯：“……”
　　找了一个僻静的拐角，两人趴在地上躲避呛人的烟雾，克雷森特从通讯终端里调出一个三维地图，指着主控制室楼下的一个房间悄声说：“员工休息室，去这。”
　　阿瑞斯略一点头，闪身出去击中一个匆匆跑过的工作人员后脖颈，在他倒下之前接过他手里的量子枪，挂在自己脖子上。克雷森特随即顺手收了他挂在腰间的工作证，指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人说：“带上他。”
　　于是倒霉的家伙被拽着裤脚，像墩布一样被拖行了一路。
　　跑到“游人止步” 的标示牌下面之后，克雷森特扬起手中的工作证往门边一凑。
　　“请验证指纹。” 读取板发出指示。
　　阿瑞斯单手一把拎起地上的家伙举到克雷森特面前，克雷森特默契地捏起他的手指头摁在读取板上。
　　绿灯，门无声地滑开了，倒霉鬼像面粉口袋一样被抛在身后。
　　匆匆穿过员工厨房和一排储物室，两人顺利地进入了空无一人的员工休息室 —— 起火之后楼内的人员全部向外面的空地转移了。阿瑞斯左右一扫，敏捷地拖过一张桌子爬了上去，对克雷森特伸出手：“过来，我抱你。”
　　克雷森特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是拉着他的手上了桌子，人还没站稳就被搂住大腿举起来，臀｀部压在他右手的胳膊上。
　　“喂！” 克雷森特扶着他的肩膀小声警告道。
　　金毛无辜的眼神望过来，脸对着他小腹的位置，形成一个很糟糕的画面感。
　　“……”
　　克雷森特抽出纳米刀，在天花板上划开一个一米直径的圆 —— 他的手很稳，切割下来的圆板就像机器作业一样。
　　先是把通讯终端的延伸摄像头探上去照了照：安全，他轻拍阿瑞斯的肩膀。
　　阿瑞斯会意，伸起胳膊将他往上一送，随即自己也毫不费力地勾着天花板上来了，于是两人大摇大摆无视了三重加密的重型机械闸门，从地板上钻了个洞就溜达进来了。

　　“给我两分钟。” 克雷森特凑到控制面板前面，输入了自己的访问码以最高权限进入了系统 —— 他这个时候已经不在乎行踪是否暴露 —— Seven在没有架设中继器的情况下不可能出现在超过“天梯”十公里的范围以外，拦路的电磁屏也被炸毁，他现在只需要最后的两分钟做一件事。
　　阿瑞斯点点头，趁机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屋子的构造和逃走的路径，顺便洗劫了一点弹药以及能量水晶。
　　一分钟。
　　“克雷。” 楼道里响起吵闹的声音，阿瑞斯催促道。
　　克雷森特神色如常，置若罔闻，但手指在投影键盘上飞快地操作，屏幕上一排一排地代码不断向上滚。
　　“好了，等下，还有一件事。” 克雷森特把手一挥，将录入完成的代码框扫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枚证件照和一份个人简历 —— 一名穿着笔挺军服的金发青年一丝不苟地瞪着摄像机。
　　半分钟。
　　克雷森特说：“阿瑞斯，接下来的事情，我可以自己完成，你过去二十四小时的行动定位和武器使用记录我都可以帮你删除，然后你就回家，好好洗个热水澡，然后……该干嘛干嘛。”
　　阿瑞斯阴沉地瞪着他，说：“哦。”
　　他知道克雷森特在最后一次试图给他提供后路，而给他一个抽身的机会，而这个认知让他很不爽。
　　跟这个人在一起，他从来不需要什么退路，事实上，如果不跟得紧一点，逼得狠一点，这个家伙实在是很容易就逃到很远的地方让他再也够不着。
　　“如果我说不呢？” 阿瑞斯干巴巴地问。
　　“那就比较麻烦了。” 克雷森特说。
　　“跨过这道边防，你将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因为我会抹杀你的存在。如果不这样的话，你路过的每一个电幕监控探测头，使用过每一个通讯装备，或是花费的每一分钱都有可能会被天眼追踪到，而我不想花时间在处理这种事情上。” 克雷森特似乎没有听到门外嘈杂的呐喊，用非常镇定甚至是徐徐地语气说：“你准备好被注销了吗，波拉德上校？”
　　阿瑞斯抬起头 —— 屏幕上四页履历被填的满满当当，涵盖了他从军校的毕业成绩到零零总总的受伤备案再到大大小小所有功绩勋章，他几乎只是看了一眼，就决定道：“没问题，删吧。”
　　那口气好像是在说：“没问题，叫外卖吧。”
　　克雷森特看着他的眼睛，似乎觉得陌生，但很快地又露出一个狡黠地笑容，他笑起来的样子像眼睛里落入了很多小星星。阿瑞斯情不自禁也扯开一边嘴角：“你要向我爸爸解释的事又多了一条。”
　　十五秒后，机械门被解锁开启，一群军用机器人打头冲进主控室，身后紧跟着一队武装警察。
　　可房间里已然空空荡荡，只留下那占满一面墙的巨型屏幕莹莹闪烁，上面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讨人厌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