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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没过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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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顾念接到陈子陵的电话,那时她正和周公相谈甚欢,好像刚聊到广福楼的酱肘子,顾念眼瞅着马上就要入口,被他一个电话给搅了。她不跟他急才怪:‘这大周末的,不找你女朋友,烦我干嘛?’
那边嬉皮笑脸,没个正经:‘哟,正睡着呢?’
顾念恼他:‘有什么事,赶紧说,说完,赶紧挂。’
陈子陵知道她正闹起床气,就说:‘祖爷爷,今天90大寿。你去不去’
顾念错过了好些年,今年算是赶上了。‘去,当然去。’
‘赶紧起来收拾,我快到楼下了。’说完,啪的一下挂了电话。
既然都快要到楼下了,那还何必多此一举问她去还是不去,这人真是毛病,顾念嘟囔着爬起床。
顾念动作麻溜,陈子陵在车里没等多久,就见她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跑了过来。陈子陵问她:‘这都是带了些什么呢?大小包的,也不嫌累得慌。’
‘药枕。’顾念当它是个宝贝,献宝一样的拿出来给陈子陵看,‘我做的。我原本就想着找个时间看看梅姨的,我一出去就没怎么回来,所以做了这个讨她欢心。’说完,还觉着特美。今天,阳光普照,大好晴天,正好从窗外撒了一束柔光,落在顾念的笑脸上。
浅灰色的真丝绸子,兰花暗纹,缝合得极为细致,手掌触碰到的感觉,顺滑却又凉薄,透着股淡淡的药香味。
看来真用了点心思,陈子陵瞧了喜欢:‘我最近睡得不太好,什么时候也给我做个,让我睡个好觉。’
顾念拿话呲他,‘我看你是坏事做得太多,才会睡不好觉,怕是再好的药枕也治不好的。’
陈子陵一听不乐意了,‘我做什么坏事了我,敢情,在你顾念眼里,我就那么不着四六?’
‘没做坏事,你急什么啊?别的我还真不知道。这不着四六,也不用我讲,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陈子陵懒得再和她争辩,嘱咐她把安全带系好后便驱车去了陈家老宅。
顾念来得不能算早,他们这群小辈也差不多到齐了,连平时最难见到的倪震慷也在,他年龄是小辈里最长的,为人也是这里面最沉稳的一个,顾念一向最敬重他。
顾念懂事,见了人,挨着挨着的叫人。管倪震康叫大哥,闻珩是二哥,程渊是三哥。论辈该管陈子陵叫四哥,可是顾念从小到大,都很少那么称呼。
由着,顾念这几年极少回来,
程渊见他们俩一起进来,不禁笑弄:‘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这两人居然能走一块儿,奇了。’
倪震慷接过话:‘我刚才还纳闷,今天可是陈家的大日子,陈子陵这厮居然敢不出现,也不怕他家老爷子找他麻烦。’继续笑他:‘敢情是去接小蘑菇去了。’
今天热闹,那些儿时趣事也不免要被拿出来晒晒,这一抖,烟尘四起,把顾念呛得直直又拿眼珠子去瞪陈子陵。
闻珩说:‘我说,你们两个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这话一出,顾念急了,小脸羞得红扑扑的,忙为自己辩白:‘二哥,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会和他这种人谈恋爱。’还没完事,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花花公子一枚。’
陈子陵想不明白,她从早上,这话就一直挂在嘴边,一时气不过:‘我又怎么招你了我;开口闭口的我这种人,我到底是怎么了,要论玩,你可瞧清楚了,在场的哪个不在行。我说你,怎么就偏偏就盯着我不放?’
这话问得顾念,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可话都出口了,也不能让陈子陵长了的势气,想着正要接话,倪震慷就开了口:‘陈子陵,话不能这么说,哥几个玩是玩,但也不敌你阅女无数,不过你最近还是注意点。我刚和陈叔聊了两句,话一到你那儿,老爷子恨不得甩你个耳瓜子还嫌不够解气,那脸色可不好看。说说,你在外面到底是惹出了什么乱子,把他老人家气成那样。’
程渊把话接过去:‘不会是有了小子,不敢往家里带,现在东窗事发,被老爷子知道了吧!’
陈子陵的脸色,瞬时间被问的一阵白一阵绿的,可嘴上还逞能:‘去,去,去,都别乱瞎猜,没有的事儿。’
闻珩看陈子陵脸撑不住,问又问不出个名堂,就把话题扯到别处:‘对了,前几天别人送了我几匹纯种安达卢西亚,我觉着还不错。程渊,哪天把你的汉诺威牵出来溜溜,看是你的汉诺威够强,还是我的安达鲁西亚更有劲。’
程渊一听,气得直跳脚:‘闻大,你他妈居然也敢拿一匹舞马和我的战马比,这不明摆着呲我吗?’
倪震慷被逗笑得直拍桌子。顾念觉得没劲就绕到别处,不再跟他们瞎起哄。
陈子陵的爷爷经历过战争,那是真正的革命身体,90高龄了,坚持要和陈子陵的二伯在棋局上争个高下,一招炮輾丹沙,车炮在底线成将,杀去障碍成杀势,把二伯打得个片甲不留。老人家一高兴,开口就是四川话:‘你个龟儿子,老子上战场那时候,还没得你。还想跟我耍兄弟兵,不得行。’
众人都乐了,二伯虽输了棋,但样子比赢了还高兴,想必也就是为了博老爷子一乐,有意为之,但手法之高明,旁的人全然没发觉。
顾念一直没有看到闻静影子,也不知道这丫头最近疯哪儿去了,一连好几天都见不到她人影。还有梅姨,也有些时月,没有问候了,子衿姐告诉她:‘母亲她这两天,身体不怎么利落,一直在别院养着。也常把你放在嘴边,我估摸着大概也是想你了。’
子衿姐是陈子陵的大姐,近几年一直在国外生活,祖爷爷过大寿才特地回来,又逢梅姨身体不好,看是会待上些日子,才肯回去。顾念觉得子衿姐名字雅致,后来才知道是取自诗经里那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便觉得真是贴切。
今日的阳光格外的好,映在人的心尖上,面容上,让人莫名的觉得温暖,刚进别院,就见着那颗绿萼梅,北方的绿萼开得没那么早,新芽倒是长得极好,顾念记得早年它开时的样子,花瓣雪白,单生或两朵簇生。清风一袭,暗香浮动。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钿,可知我一生儿爱好是天然?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那唱的人,一步一回身的娇柔旖旎,水袖飘曳。莺啼婉转,有如晴云出岫,如溪回曲涧。全情投入的,连顾念在一边站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
梅姨年轻的时候在苏剧团唱昆曲,是有名的旦角。后来认识了陈子陵的父亲,就没有继续再唱下去。可这一出《游园惊梦》一唱就是大半辈子,顾念以前小,不懂得,如今重新听来,另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梅姨看到顾念很是高兴:‘呀,念念你什么时候来的?快,快进来。’说着,便把顾念往屋子里引。
‘刚来,梅姨你身体好些了吗’
‘有什么好不好的,别听他们跟你说的,我好着呢,就是外面人多,我嫌吵,在这儿避一避得个清静。’说着,给她倒了杯梅子茶,味道极为清新。
顾念笑得一脸灿烂,也给她带了礼物,同样是个药枕,前段时间,听说她精神不太好,就放了些丹参,乳香,没药,当归在里面,有安神的功效。梅姨看了果然喜欢:‘就你这孩子肯花心思,不像陈子陵那个混小子,一天竟在外面做些混账事,给我添堵。’
能把梅姨和陈叔气成那样的果真不是小事,还真被程渊给说中了,那女子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能耐居然能找上门来,说怀上了陈子陵的孩子,想讨个名分,梅姨和陈叔气归气,可说什么也不能让陈家的种留在外面不管,不过陈子陵死活不肯承认,二老正拿他没办法呢。
顾念这下终于抓到陈子陵的把柄了,窃喜之余也觉得这事不是件小事,劝总归是要劝的:‘您也别着急,他这么大个人了,分寸是有的。’
梅姨虽在气头上,但自己的孩子什么德行也很清楚,陈子陵平时虽然嘴上是贫了些,但做事有他的章法。梅姨叹了一口气缓缓说来:‘你说这当父母的哪一个不操心,我们倒是想管,可孩子大了,管也管不了多少。只盼望着你们一切都好,我们也就能少操点心。’
这话顾念清楚,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
梅姨拉着她的手,捧在掌心,柔声道:‘孩子啊,有些事情是命,碰上了,就躲不掉,躲了这次,下次总归还是会再来的。父母辈的事,那是他们自个儿的命和运,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准,怪不得谁,也怨不得谁,若真要怪,只能怪一方投入太多,怨,也只能怨遇到的不是那个人。事情都发生了,也没有别的法子,能受不能受的,不都得必须受着吗?你还小,有些事,看不明白,想不透彻,日子久了,心里也憋屈,平白苦了自己,离开的人也不会安心。’梅姨浅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往前看,等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不过像做了一场梦一样,能抓住的不多,就珍惜眼前吧!’
顾念听着,眼里不由的泛红,从母亲走了以后,她始终不愿去面对,她怨的太多,不如意的也太多,要真能轻易的放下和原谅,她需要得到成全,可是这成全谁才能给得了她?于她自己是不能的。
梅姨心疼的帮她抹掉眼角的泪珠子,‘好孩子,不哭,什么事情总有一天,都会成为过去,别太难为自己。’
顾念心里面委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点头,道理她是懂得的。
‘你父亲,最近身体不好,回去看看吧!好不好?’
顾念始终无语。
过了好一会儿,梅姨眼光移向屋外的枝头,阳光咋暖,绿萼逢春,缓缓道出:‘这天啊,到初春了,总归是要渐暖的。暖了,那绿萼也是时候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