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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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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司开完会,顾念跟同事们聚餐庆祝首战告捷。饭后,邱云月开车送顾念回家,邱云月学生时代的名字叫邱鹏,之前所遇之事诸有不顺,于是父母找了个先生算了算,后改名为邱云月,对以硬汉形象示人的邱鹏来说,这个名字委实女气了些。邱云月在公司年纪最长,担子最重,很多无人能分担的事最后都能在顾念这里得到化解,所以,邱云月对顾念算得上信任。
‘你之前认识创视的人?这个项目怎么会找我们合作?’试探得很直接,邱云月外表虽硬朗坚强,实则心思细腻敏感,顾念料到这个问题早晚会问。
‘出电梯之前是不认识的,出电梯之后发现原来我认识’顾念笑说。
‘什么意思?’
还真得刨根问底的性格。
‘电梯口遇到的人叫陈子陵,这个人我认识,但不是我开口就会给项目的关系,我们有个共同的好朋友,这活儿是这个共同好友推荐的。’话倒是不假,但也不完全真实,此之前顾念还真不会主动去找陈子陵要项目,所以也就不会知道开口人会不会答应,还有就是之前顾念压根就不知道陈子陵在这家公司。
‘陈子陵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邱云月抓着方向盘纠结着怎么也想不起来。
顾念虽没接话,可他陈子陵的大名,可是全媒体的热门话题,什么出身家世、感情绯闻、投资金融的话题屡见头条,但脸却露得少。
‘不会是那个陈家的陈子陵吧?’邱云月一脸震惊的看向顾念,连路都不瞅了。
顾念着急,‘好好开车,你得对你的乘客生命负责任啊!’
‘嗯!陈子陵姓陈,可不就是陈家的陈子陵吗?’顾念打哈哈。
邱云月不待见顾念的吊儿郎当,‘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好的!’话锋一转‘不用去管认不认识,谁介绍的活儿,做好就行,再说这仗要是打漂亮了,往后我们日子总要好过些。’
‘是啊!成败再此一举。’
项目合作,顾念跟陈子陵两个人几乎没有什么接触,有的,也都是放在私底下。
这天,顾念只身去创视开会,一忙起来就忘了晚上要和陈子陵一起吃饭的事。忙完同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一起出公司大门,项目部的姚璐眼尖:‘那好像是陈老板的车。’姚璐是个比顾念大不了几岁的南方女孩,平翘舌有点不太分得清,顾念虽在南方长大,可姥姥姥爷确是地道的北方人,是当年朝鲜战争后南下的老干部,所以顾念受其影响,普通话还算得上是字正腔圆,听她把‘这’念成了‘啧’顿时觉得又好笑,又亲切。因着合作的紧密性,顾念跟姚璐又恰好同龄,少了些拘束感,关系也就比较亲近。姚璐发窘,叫她打住,这才随着姚璐的目光看过去,车里果真坐的是陈子陵。
顾念跟姚璐道了别后上车,‘你怎么也不发个简讯提醒我,下午事儿多,忙起来就把这事给忘了。’
陈子陵不乐意了‘你这是请客答谢的态度吗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吗’
顾念掏出电话一看,原来是没电了。
现在陈子陵才是她老板啊!万不可得罪的老板,顾念卖乖,傻笑着打哈哈‘手机没电了,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陈子陵一听软话,脾气也就消停了,怎料顾念不知好歹,话锋再转‘我这也不知道是在为哪个黑心老板劳心劳力的打工,居然忙得连手机没电都不知道,老板你要不要考虑报酬啥的再涨点儿?或者这顿饭还是你请?’
陈子陵听了,连连称奇,不得不对顾念另眼相看,实在不解恨,长臂一伸用力掐了一抓顾念的小脸,连连咋舌道:‘我请就我请,脸皮真厚。’
陈子陵自然是使了点力气,把顾念掐得直叫疼。她可不吃亏,作势也要发起还击,结果被人一手按住脑袋,‘就你那又短又细的小胳膊省省吧!’
接着得意的把小跑驶出了停车坪。
陈子陵斜眼见顾念又要作势,‘开车,别闹。’
为了自己这条小命,她咬牙忍。
陈子陵心里开心,炸毛的猫獠着牙咬不到人的样子别提有多逗,嘴角抿着上翘,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怎么样,工作应付得过来吗?’
‘我没应付。’
炸毛接着就得顺毛‘得,那您老干得还顺心吗?’
‘说谁老呢?’
顾念杀伤力极强的嗓门,他无力抗衡,‘我老。这家伙简直河东狮吼。’
陈子陵笑罢.
车厢里的音乐是陈子陵以前常常在嘴边哼唱的披头士的《yesterday》,她记得。滚动播放的歌曲让顾念有些意外,一首老歌听上了年月,这应当算是执着吧。他跟着漫不经心的随意哼唱着旋律,歌里面唱:
Yesterday, all my troubles seemed so far away
Now it looks as though they\'re here to stay
Oh, I believe in yesterday.
Suddenly, I\'m not half the man I used to be,
There\'s a shadow hanging over me.
Oh, yesterday came suddenly.
Why she had to go I don\'t know she wouldn\'t say.
I said something wrong, now I long for yesterday.
Yesterday, love was such an easy game to play.
Now I need a place to hide away.
Oh, I believe in yesterday.
吃饭的地方在一条深胡同里,是座别致的老宅,院子里的一砖一瓦墙,都极其讲究,是真正的古风古韵。如是平常,就此路过,谁也不会料想到这竟是间餐厅,陈子陵在吃吃喝喝上也是个讲究、精通的人,能找到这种地方倒也不奇,院子里很是安静,除了端酒上来的老者,顾念还未看到别的其他人,想必这家做的是私房菜,听陈子陵说,这里每天接待的客人有限,所以难免清静些。
以前,顾念的三哥程渊也带她去过一些私房菜馆,环境不似这般古韵,却也十分雅致,菜色一点不显花哨,可味道,顾念光是想着都还是会嘴馋,后来那人真把厨子请到了自己家去成了私厨,顾念不可置否的说他是资本家主义作祟,什么都想占为私有。
‘加热到45度的花雕,容易入口。’陈子陵开车不能饮酒,便只给顾念杯里倒。
顾念拿起来,在鼻尖停停了:‘怎么有股老姜的味道?’
‘这是冬天的喝法,加了些姜和枸杞,暖胃驱寒。’
顾念先是洺了一小口,果真觉得煮过且放了辅料后的味道更香醇,便一抬头,杯子见了底。还特别豪气的称赞道:‘好酒。’
陈子陵笑她,又惧她那颗小心眼,便说:‘这黄酒度数不低,不要喝太猛。’
顾念则觉得陈子陵婆妈,这少喝,那少喝的,根本就是舍不得给她喝,见他第二杯给她倒得少了些,便撇着个嘴。说起这黄酒,顾念才想起来,陈子陵母亲是个浙江人,怪不得他会偏爱这花雕。以前,顾念老搞不清楚这花雕和女儿红有什么分别,后来才知道原来都是同一种,只是日子一长,这背后的故事就多了,叫法也不一。
顾念觉得花雕这个叫法是极美的,浓浓的江南气质,仿佛有种书生置书,把功名取;少女初妆,将女红绣的意镜。花雕,要是随了字面之意,能在花上雕刻,那该是何等雅致啊,女儿红,也真是道尽了女子家的娇美柔态。顾念想不起,以前是从哪本书中读到过一首诗:越女作酒酒如雨,不重生男重生女;女儿家住东湖东,春糟夜满珍珠红。形容得真美。
顾念喝酒上脸,一杯下去,满脸晕红,连着脖子都是红的,本就生得白净,这样一来,在柔光下显得竟有些娇媚,长长的睫毛卷翘得像两把小扇,正随着她睁眼闭目间贴合分离,陈子陵这一刻看得竟有些入迷,想起顾念第一次喝酒的样子。那是好几年以前的事了,当时他们正值年少,几个大男生在一起总不免喝个几杯,喝的正是陈子陵从绍兴带回来的花雕,顾念老远就闻着酒香跑过来,想要尝尝,可没人敢给她,怕挨骂。等人都走了以后,顾念挨不住好奇心,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硬是偷偷的倒了杯来尝,这一喝下去,辣得她直蹦跶,脸立马就开始蹿红,晕晕乎乎的倒在沙发上蒙头大睡,正巧被折回来的陈子陵看见。后来顾念偷喝酒这事被顾敬尧知道了,怒火冲天的说等她醒了非得要好好教训她一顿才是,结果陈子陵做了冤大头,挨了他家老爷子一顿狠骂,骂他居然敢教妹妹喝酒,好的不教,竞教些旁门左道,也不嫌脸皮臊得慌。而顾念,最后自然相安无事的过着太平日子。
只是,这事别的人都不知道,连顾念也从不知晓。
见他看着自己发愣,顾念说着把酒杯又递了过去:‘发什么呆呢?快,再给我倒一杯。’活脱脱像个讨酒的小酒鬼。
‘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陈子陵皱眉,俨然拿起一副当哥哥的样子装腔作势。
顾念不吃他这套:‘要你管?’
陈子陵把酒瓶子往桌边一靠,煞有介事的说:‘我倒真想管管。’
顾念不乐意了:‘陈子陵,你有劲没劲?是你自己说要请吃饭的,不就喝你一瓶酒吗?小气鬼。’
陈子陵听她说他小气,顿时就乐了,也不知道是谁,为了小时候一句戏言就气了他这么多年。要说小心眼,这世上,有谁还能比得过她顾念。‘无赖,那你以后让我叫你小蘑菇,我就让你喝,如何?’
‘开什么玩笑?’顾念当然不肯做这亏本买卖,‘搞不懂,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能这么幼稚。’
‘我就乐意了,说吧!同不同意?’
顾念正要脱口说不,那满嘴的酒香便立马一股脑的全涌了上来,便更觉得陈子陵委实可恨了,他一定是早有预谋,可怎么只能用一瓶酒就想让她服软呢,这也未免太看不起她。不过,顾念天生长了一张馋嘴,还就吃这一套。‘真幼稚,懒得搭理你。’
陈子陵原本只是想逗逗她,没想到她还真服了软,这可实属不易。那小孩子的德性到现在都还没退,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早知道她这么好收买,陈子陵也不用平白较这些年的劲。想想自己都笑话自己,跟她一样犯傻。
给她又倒上一杯,举杯道:‘一笑泯恩仇,可好?’
‘恩倒没有,仇却不少。’说罢,杯空。
陈子陵不禁笑叹,跟她顾念较劲吃亏的永远是他自己。
酒足饭饱后,陈子陵去开车,让她待在屋里,等车开过来再去叫她,顾念觉得酒后发热,便出来散散气。外面又在下雪,整个世界变得雪白雪白的,顾念小脸红彤彤的走在雪里,旁的人见了,都觉好看。微微带了些酒意,她从巷末走到巷口,听着雪簌簌的落下,看到大马路上行走的人群,还有骑车的少年。对,是骑车的少年,顾念想着,曾经好像也有那么一个如风的少年,在冬日的雪地里等过她。可是如今那人万水千山走遍,好似这风一般,早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往事就像巨浪,每每袭来,人就会掉入那无穷无尽的深海,任凭沉浮,得不到一丝喘息,抓不住浮木,同样也到不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