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梦人》llyz

3、二 检验员的工

　　检验员的工作意料之中显得枯燥而乏味，每日重复着相同的操作流程，准时出具报告。虽然经理向他表示过愿意提携的意思，但是可以想象自己今后所有的精力与生命都将交付在空寂的实验室和制药罐前，每天下班后带着打印好的文献回家，吃完简单的晚饭，在昏黄的灯光里，就着一列列的数据加重自己的睡意。在这种艰苦的劳动中积累经验和获得某次成功的资本，然后得到社会的肯定与他人的尊敬，获得较好的生活保障，每次想到这些，心口就会涌动起莫名的厌倦感和恐惧感。没错的，那种感觉是害怕，多次出现过这种情况后，他能够确定了。当秋天的第一片落叶带了夕阳淡泊的光晖飘落至地的时候，他在一个秋风习习的清晨换上干净的黑色西服和月白色衬衫，用一块抹布擦拭了日常穿着的皮鞋，怀里揣着一封手写的辞职信，和不常碰面的老板交谈了半个小时，走出公司大门的他恍然抬起头，温和的日光斜斜地照过来，他举起手尝试遮挡阳光，心里想着一整个夏天过去都没有想过的事——兴许该买顶帽子了。（需扩）
　　再之后，他从公司的员工宿舍搬了出来，在城市边缘的居民区租下了一间房，在二楼有阳台的一面，望出去可以看到这城市难得保留下来的几处古塔与寺庙的遗迹。甚而有些鸟儿在每天早晨他吃早饭的时候，会围聚过来，等他手里掉落的面包或饼干的碎屑。再后，他就专门买了制做给动物的干粮来喂它们。好几次，甚至还跑来了一只浣熊（虽然不知道它是怎么爬上二楼的），咂巴着嘴吞食着散落在地上的粮食。这都让他心里添了些高兴的意思。开始在这下城找工作也并不顺利的，小巷子里的店门口张贴的广告多半是酒吧的调酒师啦，餐厅的帮厨啦，超市的促销员之类的，每次他进门把自己的简历拿给对方看，他们总会说“您这么好的资质，为什么不去大公司啦”、“我们招的是调酒师啦，您没经验吧”等等婉言拒绝的话。后者一度让他感觉到有些难堪，虽然他只是习惯了每一家都进去看一下而已。
　　同老人的那个约定也时常回到心上来，至少不是为了履行诺言，也该去看望一下他吧，表示下自己的歉意。
　　那段时间，把银行卡上剩余的积蓄清算了许多遍，中午会给自己煮些清洁美味的蔬食享用，晚上只吃半块减价销售的硬面包和一杯热乎乎的红茶。手上拈着一顶半旧的二手圆顶毡帽，每日在下城的大街小巷中穿行，看到了许多长期生活在此处的人们或习以为常的风景，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市河上五六十年代建造的水泥桥梁，栏杆上简单的几何形的装饰，却意外地有美感。还有农贸市场里进出的顾客，开店人在自家店外悠闲走过的身影，以及那些被电线缠绕的灰黄的建筑物。都在诉说着时间的脉络。
　　直到那天，住在楼下大院里的房东无意间对他说起：
　　“先生，您在找工作的吧。我有个朋友在码头边开着一家批发部，最近缺临时的卸货员呢，我可以替您跟他说一声，倒是您愿意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