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劫还是缘？》i浅墨

5、04 你心里只能

　　屋外热闹非凡，七嘴八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顾青程便是被硬生生吵醒的，从床上慢慢坐起，还没缓过神来，云轩端着碗粥进了屋。她默默看了他好半晌，脑中一片空白，直到他叫了她好几声也没得到回应，正打算来扶她。
　　顾青程不着痕迹地避开他走到餐桌前，喝了几口粥，猛地缓过神来，反身冲到床铺前，空无一人。她瞥向紧张地看着自己的云轩，质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云轩不敢直视，从餐桌上端回她浅尝辄止的粥，柔声道：“以前我不经常去厨房给你做吃的吗？”
　　她冷笑一声，扣住云轩的手腕，没察觉到异常又马上松开：“可我这结界还在，你如何进得来？顾尧在哪里？”
　　云轩突然将碗勺重重放置在桌上，厉声道：“顾尧顾尧！自从你带他回来便整日围着他转，明知道旱灾因他而起，还护着他，我已经将他送走了，门外是来感谢的百姓。”
　　顾青程听闻深感不妙，怒意无法抑制，负手踏出房门：“愚蠢！自作主张！你走吧。”
　　四月的屋外不再烈日炎炎，而是和煦的日光，顾青程却觉得掉进了冰窖里，不再理会身后匆忙追出来大惊失色的云轩，御剑向西飞行。

　　魔域
　　一盏空悬的油灯漂浮在空中向前平移着，后方四个形态各异的妖怪围着一个冰棺飞速地跟着灯光行进着。
　　“这谁啊，长得白嫩干净的，合我口味。”虎妖涎着口水盯着冰棺中熟睡的少年。
　　走在他旁边毒蝎一钳子敲在虎头上，“呵呵，你敢碰这家伙，想死吗！”
　　“别废话了，关押怨民的地方到了。”狼妖甩着尾巴将冰棺卷落到魔界关押人类的牢房过道中。
　　昏黄的挂灯稀稀落落的点缀在漆黑的牢房，依稀可见黑压压的人影积压在狭小的房间中，粪便的恶臭味，尸体腐烂的气息，日夜不息的哀嚎声糅杂在一起，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
　　晶莹剔透的冰棺骤然出现在这里，格格不入，像水池中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掀起不小的浪花。被囚的人刺啦着牢房努力靠近，奈何都被困住谁也触碰不到。
　　转身离去，渐行渐远的四人谁也没有发现牢房的哀怨声逐渐变小，冰棺正以肉眼察觉不到的速度裂开。
　　因为他们行至半道被人拦下了。
　　四人中唯一化身为人形的狐妖上前欠身问道："青程大人，我们赶着回去复命，不知拦下何事？"
　　原本想上去撕咬的虎妖一听名字顿时怂了，顾青程虽不是仙，但守护一方城池百年来死在她剑下的妖魔不计其数。没想到这长发飘飘，眼睛充斥着血丝，青衫有些凌乱的小姑娘居然是她，还以为是哪个傻的敢拦他们四大护法，这下子又少了一餐，虎妖恹恹地躲在后头。
　　顾青程不理会“文质彬彬”的臭狐狸，眼明手快地揪住胆小虎的尾巴，劈头盖脸地问道：“你们抓来的人在哪里？”
　　虎妖冷不丁地被一吓，联想起幼时爹娘灌输顾青程有多可怕多厉害，斩杀了同族无数的话语，一股脑儿就交代了牢房位置。等回过神来，顾青程早没影了，就看见三个哥们儿自求多福的眼神，耸拉着脑袋挪着步子向魔殿走去。

　　顾尧走在独木桥上，不知走了多久，目光眺望视线里始终是延伸的桥身。死寂的环境让他渐渐心生惶恐，他开始呼唤顾青程，无尽的声音回荡在这个空间，胸前忽传来阵阵暖意，他将玉佩紧握在手中，翠绿的色泽是除去暗黑环境和绵延白桥的唯一色彩。顾尧知道顾青程在自己身边安心了许多，意识到可能陷入梦魇出不去，他便放任自己继续走，是梦总会醒的。
　　未曾停下的脚步，顾尧越走越轻松，丝毫不觉得疲惫，一座城堡伴随着浓雾悄无声息地拦住了他的路，一个身披紫色斗篷的人缓缓推开城堡大门走到他面前。
　　顾尧现已是十四五岁的模样，对突然靠近的陌生人警惕地退了好几步，稍稍仰头对上眼前的人形巨柱，“你是谁！”
　　“呵”眼前的男子不屑地扫了眼他宝贝地攥在手里的玉佩，讥笑道：“那你知道你是谁吗？”
　　顾尧抿嘴不语，转身往回走。
　　“你以为你的顾姐姐只关心你吗？”
　　“你以为她关心你照顾你是因为喜欢你吗？”
　　“你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你以为，关你什么事啊？”顾尧打断身后喋喋不休的发问，温柔地看着手中的玉佩，“你只要知道，她只是我的顾青程，我也是她的顾尧。”
　　“她的心里你可不是最重要的，照顾你也是为了百姓，为了她自己。不如你跟我走？我先带你去个好地方。”
　　顾尧脚步一顿，沉下脸来，不再回话。
　　过了一会儿，转身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桥两侧忽然有了响动，他俯下身子在一侧探望，黑漆漆的空间什么都瞧不见，嘶吼呐喊哭泣声愈发响亮。要是常人，这时候或许该害怕得夺路而逃，他却觉得现在的环境比刚才寂静的时刻让自己更舒适。
　　舒适得眯起了眼，没有意识到手心中的绿光随着周围声音越来越响，逐渐地黯淡下去。

　　牢房的过道里，冰屑四碎，男人静静地悬浮在一团黑雾中，地上是被撑破的衣服碎片，先前鬼哭狼嚎的人们，现在都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没有动静。
　　顾青程匆匆赶到就见到这副场景。

　　吸收了大量怨气的顾尧，彻底长大了。顾青程施法将他从空中放到地上时，黑雾已成为衣服妥帖的穿在他的身上，剔透的白玉垂在他的胸前，黑衣衬托下格外刺眼。她视线往上，昨晚还稚嫩的眉眼，这会儿都长开了，高挺的鼻子，剑眉下紧闭的双眼她还记得是湛蓝色的眸子，恍惚了一下，再低头就看见印象中的双眸带着些许魅惑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你醒啦？”她菀颜一笑，伸手拉他的胳膊打算将他扶起来，却被他反手一拉，跌入怀中抱了个满怀。
　　顾青程蒙了，虽说以前她也经常抱他，但现在……
　　顾尧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双手环抱着她扣在怀里，轻轻一笑：“我现在终于能抱你了。”
　　她感受到胸膛因为发音微微的震动，不知为何耳朵悄悄红了，她原先害怕他因为怨气长大会暴走，现在看来好像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这声音有些熟悉感……
　　顾尧看顾青程在自己怀里发呆，不开心她忽略自己，伸手揉了揉她微红的耳垂，贴近低语：“在想什么？”
　　热气吹在她的耳边，暖呼呼的莫名带着几丝说不清的痒意，这下子她的脸上都染上几分红意，长那么大还从未被人这般对待过，挣扎着要起身。
　　他第一次见她表情如此生动，也知道再逗她可真要生气了，不情愿地默默松了手，站起来，看她一股脑儿地窜起来，要仰着头看他，这感觉真好，他终于长大可以拥有她了。
　　顾尧自然而然地像她经常对他那样，揉着她的头说：“我们回家吧。”
　　“嗯。”
　　直到被顾尧搂住踏在剑上，她才回过神来哪里不对劲，刚才一系列动作不都是她对他做的吗！
　　……
　　“尧尧，不，顾尧，你可以放开我了，我去睡椅榻。”
　　“叫我尧尧，这样睡舒服。”
　　“松手。”顾青程蓄着法术想将他打开。
　　顾尧听而不闻，反而抱得更紧，捉起她的双手含住她的手指。
　　顾青程眼睁睁的看着指尖的法术被他吞掉，湿润温热的感触仿佛从指尖传到了心里，令她心悸，不再说话，闭眼装睡，耳边传来他轻笑低沉的话语：“你心里只能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