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劫还是缘？》i浅墨

6、05

　　顾青程看见顾尧背对着自己坐在庭院的石墩上，一动不动，疑惑地问道：“你呆在这里干什么？”

　　“是你让我呆在这里的啊。”明明是轻声说出来的话，却是用冷冽的语气，顾青程看着他转过头来笑容中带着危险，“你是我的，留在这儿陪我吧。”

　　话音未落，天空中初升的太阳正以不可预估的速度下降，再上升，梧桐叶飘飘落落，顾青程指着他忽然想起两年前的梦境，声音带着颤抖：“你，你是尧尧的灵识。”

　　“没错。可他是不完整的我，我总会回去的。但如果你愿意留在这里陪我，那我就不出去了。”

　　顾青程猛地睁开眼睛，忆起刚才她拒绝时暮色黑沉的环境和他不悦的神色，出了一身冷汗。

　　“做恶梦？”她循声望去，顾尧坐在床尾担忧地看着她。

　　她仔细瞧了瞧他的表情，没看出什么，估计他不知道灵识的存在，她下床摇了摇头说了声没事。取了墙上的佩剑，让他好好在屋里待着，她去城里看看百姓情况。

　　“她心里最重要的是青城，不是你。”紫衣男子忽然出现靠在门边上朝青城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我就毁了它呗”顾尧仰躺在床铺上，手上捻着一缕长发，轻描淡写道。

　　“哈哈哈哈哈哈，不如你来我魔界如何，当初我就慢了那顾青程一步，不然我早把你带到魔界了。”

　　“当初？”

　　“哦，你还不知道，你的灵识被她封住了。”

　　“……现在知道了，怎么解除？”

　　“只要你愿意，恶念又足够强大，她自然压制不住你。”

　　“为何帮我？”

　　“看着天下大乱又何尝不是一种乐趣？”

　　顾青程在青城上空溜了一圈，街道小贩叫卖声不断，守城的士兵恪守职责矗立在城门，热闹而祥和，不放心顾尧一个人在家，她很快就踏上了回屋的路。
　　屋内没有人。

　　又去后山树林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回到庭院里来回踱步，忽灵光一闪，去向魔界，还没到，感应到顾尧身上的玉佩和封印齐齐碎了，顾青程被反噬，腿一软从剑上跌落。

　　太上老君携着一老头正巧在寻她，她结结实实压在了老君身上，半点罪也没受，可怜太白一阵哀嚎揉着一把老骨头推搡着她。

　　顾青程一轱辘刚站起来，旁边的老头拽着她边哭诉边往东边走，她好不容易捋清他口中絮絮叨叨的话：顾尧去地狱闹了一圈，吸走了他们的怨气，把鬼魂都放了出去，现在地府大乱。

　　“阎王，你现在要带我去哪儿？他还在地府吗？”

　　“他去青城了！”

　　她顿时觉得事态不好，拉着阎王和太白金星飞速赶去：“别走了，我们御剑过去”

　　“青程啊，地府的事情玉帝已经知道了，他命你马上去降服顾尧。”太白金星晃着脑袋碎碎念道。

　　顾青程远远就见到顾尧站在青城上空，黑雾萦绕在他身边，越来越多，正在迅速以他为中心扩散覆盖整个青城，有大雁飞过，还未穿过黑色雾层，扑棱棱地笔直往下坠。她心中焦急，唯恐顾尧酿成大错，加速前进，没多久眼看就要靠近黑雾了，突然背部一沉，回头一看，阎王脸色惨白直冒虚汗，太白已经晕倒在自己肩上。

　　匆匆在青城前的村庄路口止步，把他们安置在路边，打算直接冲进城的顾青程被阎王拉住，抖着发白的唇劝她：“去请观音菩萨，这黑雾对修仙之人有害。”

　　“不要担心，我没感到不适，而且他不会害我的。”

　　“顾尧！快住手！”

　　“你来啦”恢复灵识的顾尧，魅惑而危险，黑袍上金丝勾勒出来的玉石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冷眼望着城中百姓的他，看向顾青程的眼神却温柔得像是可以滴出水来，“等我解决了青城，回头灭了你门派，你就只属于我了。”

　　看到她脸色骤然变白，他敛下眼思索了一下：“唔，你放心，后山的树林我会小心点，不触及的。”

　　顾青程心中的怒火已经无法言表，这是树林的问题吗！！！

　　听着顾尧无所谓的话，心里莫名的难过无力，他想毁掉的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而他是她呵护着长大的，他根本体会不到生命的可贵，唉。

　　怎么就一天的时间，他们就站在了对立面。愤怒过后是浓浓的无奈，她努力平静和缓地说道：“尧尧收手好不好，我们回去。”

　　“很快了。”顾尧缓缓抬起手，指尖黑气对着城中的一所庙宇，烧香拜佛的香客们对此一无所知虔诚地祈祷，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很快就能回家了。”

　　顾不上多想，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他的手一把反剪他的双手死死抱住他，喊道：“我只属于你只属于你，不要伤人！”

　　顾尧轻易就挣脱了她的控制，反搂住微微颤抖的顾青程，扣住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唇，她瞪大了眼，惊得忘了颤抖。顾尧满意地笑了笑，眷恋地摩挲着她的嘴角吻得更深。将羞红的小脑袋重新摁回怀里，顾尧手指移了移，先把官府黑了，哀怨顿生，黑雾比之前更浓了。

　　顾青程听见惨叫瞬间清醒过来，暗骂自己居然沉迷男色，更怨顾尧无视自己的话一意孤行。

　　“你越生气，越怨恨，我就更开心。”

　　火气一下子被浇灭了，顾青程差点忘记他以何物为食，情急之下她忽然想起他刚出世时她用血封印过他，不知道她的血还管不管用。

　　她用剑划破自己的手，借着还在他怀里的姿势抚上他的心口进行封印。顾尧根本就没有防她，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黑雾在他被封印的那一刻，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直接就消散了。顾尧直直往下坠，顾青程在半空中将他接住，他的眼神始终那么温柔充满依赖，她都不敢接触他的眼睛，低着头将他抱在怀里。

　　顾尧看见远处负手而去失望的魔王放下心来，估计他不会再找自己了，安心地蜷在顾青程的怀里享受她的愧疚。

　　另一边阎王火急火燎地请来了观音菩萨，救醒了太白金星，三人正要去相助顾青程，不适之感瞬间消失，抬头就见两人躺在剑上坠了下来。

　　太白金星一看顾尧笑眯眯地向他们打了招呼，在顾青程的搀扶下就要走，连忙跳脚喊道：“顾小友！你的劫数是他啊，只要杀了他为民除害，你就可以成仙了！”

　　顾青程点点头，拜了拜菩萨，柔声回道：“我不成仙了，他不是劫，是我的缘。”顿了顿，看向阎王，略带歉意：“我已经封了他的法力，不会再为害了。”

　　“我听太白说他刚出世你也封印了他，可还不是破了，你拿什么保证？”

　　“我……”她被呛得语塞起来。

　　“就凭我心甘情愿。”当事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堵得两个老头面红耳赤。

　　太白怒目斥道：“你哪有信誉！”

　　“几位莫吵，他们两位有缘何不成全，”观音菩萨见他们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缓缓开口当起和事佬来，“他乃天下怨念所生，寿命无止境，但顾青程你虽是修仙之人，可终究是没有升仙，寿命最长不过五百年，你又如何保证你去世后他不会暴走？”

　　“眼下我有一法子，可让你们携手白头又不祸及百姓，可愿一试？”

　　“我愿意！菩萨请说。”顾青程眼前一亮，不由走近几分，拉着顾尧就要跪下。

　　顾尧拽着她不为所动：“你说说看。”
　　菩萨也不恼他的不敬：“用你两百年的道行和内丹换他一世凡人。”

　　“我不同意。”

　　顾青程沉默了片刻，无视顾尧的不愿意，苦笑道：“我愿意。”

　　“去吧。”观音一拂袖，顾尧化作道光离开了，“你跟我来。”

　　青城一户寻常人家

　　“哇~”

　　一产婆欢喜地推开门朝着外面反复踱步的男主人恭喜道：“老爷，是个公子！~小模样可俊秀了。”

　　男主人送了袋钱给婆子，小心翼翼地从她手里接过孩子，越瞧越喜欢。

　　这时仆人困惑地禀报有贵人拜访小公子，男主人一惊，孩子刚出世，外人如何得知，匆忙赶到门口见到一位白衣女子，说了几句体己话，送了一块鹿型的翡翠，惟妙惟肖，一看就价值不菲。

　　摸着手里冰凉的玉佩刚想推诿，怀里的孩子一瞅见翡翠玉佩就咯咯笑着抱在怀里，说来也怪，这玉佩戴在孩子身上居然带着暖意。见孩子如此喜爱，他也就生了留下的念头。

　　再抬头想感谢赠送如此贵重的礼物，门口的女子已经消失不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