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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何为倾国 似曾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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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霁荣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弄清楚这具身体的身份,虽然猜测不是什么公就是什么侯,但宫娥内侍、乃至大臣们也没有胆子敢直呼出来。
原主人的宫殿里倒是摆了些文献,但李霁荣功课一般,更没学过春秋时的钟铭文,对那些字一个也不认识。
一上午看下来,全无收获。
接近午时,郭文怀进来提醒他该移步去姜夫人的寝宫里用膳了,李霁荣只好停下来,到殿外上了御驾。
路过一片连成群的楼宇时,李霁荣隐隐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似欢愉似痛苦的声音,听嗓音应该是个宫娥,便连忙叫住郭文怀。
“那里面是怎么回事?”
郭文怀听了暗叫不好,平日里这些事都是不会让主子看见的,免得污了眼睛,但此刻被问到,他也不敢不答。
“回大王,那边是管刑处,宫中但凡有宫婢内监不听话,或是犯了错,都要被送到那儿受罚的。”
受罚?
李霁荣对这种事倒是不奇怪,只是刑罚应该是痛苦的,怎么会有欢愉之声?
转念想到这原主自幼在王宫长大,对宫中刑种多少有些了解,自己再问下去难免让人起疑,便又坐回去,让侍卫继续驾车。
姜夫人据说是很受宠的,所住的玉明宫离原主也不远,再次行驶后很快就到了。
李霁荣甫一下车,就听见一道吟哦软语:“妾拜见大王。”
往前面一看,一个身着淡粉色曲裾华袍的女子轻盈地拜倒在地,浑身柔若无骨,身后还跪着几个宫娥。
李霁荣没瞧见她的长相,面带愉悦地向前几步,扶起她道:“夫人快快起来。”
姜夫人顺着李霁荣的力道缓缓起身,粉面含羞地望过来,李霁荣这才看清楚这位宠妃的长相。
淡眉含烟,皎皎双目,一双樱桃小口如点绛般红润丰盈。
非常美的女子,这样的长相,再加上她温婉的才情,李霁荣丝毫不奇怪她能宠冠后宫。
只是还不够。
李霁荣一眼就确定这女子绝不会是桃花夫人。
李霁荣不是第一次在梦中见到绝色美人了,那些美人比之眼前的姜夫人,其实并没有美得天地失色,但她们身上都毫无疑问有着一种特别的感觉。
就好像独立风中的一株绿柳,深秋白露里的一抹淡淡薄雾。
朦胧而独特。
仿佛只有具备了那样的美,才能被称之为绝世美人。
虽然姜夫人并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但既已来了,也没有中途折回的道理。
李霁荣就在玉明宫用了顿午膳,美人在侧,整个过程还频频递送秋波,换作别人那还受得了这样的传情?
可惜李霁荣年龄不大,还没开窍,近几年又多次在梦中看到这种水准的美人,早就免疫了,继续安之若素地用膳。
又在姜夫人处午休了半个时辰,李霁荣才坐上銮驾回宫。
一路上合眼假寐,李霁荣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找到这桃花夫人,难不成真得把原主的后宫一一巡视一遍?
更有甚者,若是后宫里也找不到,难道还得在民间来一场选美吗?
那也太过荒谬!
突然,朱允炆的话在他脑中响起。
“她本是陈国公主……先后嫁给两国国君……”
李霁荣立刻叫停,问郭文怀道:“陈国如今有几个公主?”
郭文怀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銮驾上的人的脸色,心里拿不准该如何答话,陈国未出嫁的公主倒是没有,而已出嫁的……
仅有的两位公主都被自家大王给掳来了!
见郭文怀迟迟不答话,李霁荣疑道:“难道陈国没有公主不成?”
郭文怀忙道:“有的。陈国君共有两位公主,不过……”
“不过什么?”
“那两位公主都已出嫁了。”
其中一个已经被俘好几个月了,另外一位还在送来的路上呢。
李霁荣心里倒是明白一些了,朱允炆曾说那位桃花夫人嫁过两个国君,而如今两位陈国公主都已经出嫁了,可想而知,既然自己扮演的是昏君的角色,那势必是要将她抢来的。
桃花夫人嫁的第二个国君就应该是自己这原身了吧。
李霁荣心情愉快了些,又问道:“你可知,寡人要如何才能见到公主?”
郭文怀被他连着问了关于陈国公主的话,哪儿还不知道这大王的心思!
虽说他心里觉得大王应该对那位还在押解路上的公主更感兴趣,但做奴婢的,向来要最快满足主子的心意才是。
因此他顺着话头谄笑道:“大王想见陈国公主倒是简单,咱们这郢城里不就拘着一位吗?”
“你这么一说,寡人倒是记起来了。”李霁荣不动声色地套话。
郭文怀继续道:“可不是吗,那位大公主本是蔡候的夫人,蔡候被俘后,她也一块儿在郢城住下了,大王,可是要现在去看看?”
“不急。”李霁荣淡笑道,人既然就在眼前,那便不急着去看了。
此时因李霁荣一句问话,銮驾早已停止,郭文怀道:“大王,现在是否要继续回宫?”
李霁荣随意扫视四周,觉得这里有些眼熟,再一想,这里不就是之前听到宫娥被行刑的地方吗?可真是巧了。
方才赶着去见姜夫人,不便多做停顿,但眼下却是没什么要紧事的。
李霁荣吩咐驾车的侍卫:“到管刑处去瞧瞧。”
郭文怀急道:“大王,那地儿是管教宫婢内监的,太过污糟了!”
李霁荣瞥了他一眼,倒是看出了点东西,面沉如水:“走吧。”
郭文怀心下焦急,却不敢再多嘴,只得双脚哆嗦地跟上。
管刑处这种地方,古往今来哪个朝代都有,就连李霁荣家韩国公府也不例外,只是规模可大可小罢了。
到了地方,李霁荣让身后的人噤声,缓步走了进去。
管刑处在此时还是个不成文的地方,并没有王命批准,因此管理此处的也多是宫里有些权势的宦官。
李霁荣好歹当过好几次一国之君,对宫内一些小道道都了然于心,许多宦官头目都会利用这份权势来向底下人要孝敬钱,若是不给,或是其他地方得罪了他们,很容易就被安个罪名拉到管刑处来教训。
还未走到里面,就听到一个内侍似乎在为人求情,声音颤抖道:“宫正大人,奴婢的弟弟不懂规矩,他已经知错了……求您饶了他吧……”
“那可不行!要是宫里人人都像你这兄弟似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临到头了再来求个情,洒家日后可怎么立这规矩?”一道拖长了的刺耳声音慢悠悠道。
“宫正大人……”
那内侍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了:“开始吧!”
李霁荣耳力非凡,早已听到里面一只幼犬的嗷呜低吠,起初还不明白是用来干什么的,待那宫正下了令,幼犬的嗷呜声变成了舔舐般的喘气声,一道愉快又痛苦的呜咽声也随之响起。
和先前那宫娥一样的情况,但听上去被用刑的人仿佛在死死忍耐,不肯开口求饶。
李霁荣心中有了几分猜测,与此同时,并不算长的路也已走完,露出了正在行刑的地方。
这是一个被三栋小楼阁环绕起来的院子,四周并没有放置什么东西,略显空荡。而天井处,一个样貌清秀的内侍双手被人架住,脱去鞋袜的双脚被按在木凳上,脚心涂满了肉酱。
一只棕黑色的小狗正急切地舔着他的脚。
那内侍被狗舌头不断舔舐,胸膛急剧起伏,眼泪花儿都快被憋出来了,双颊晕涨,显然是呼吸急促,濒近窒息了。
李霁荣皱了皱眉,这种刑罚他也有所耳闻,但用狗来……若是不小心被啃掉脚趾可就糟了。
“郭文怀。”李霁荣瞥了一眼身后低着头不断发抖的人,“那个人是犯了什么错?”
郭文怀心里一哆嗦,颤声道:“奴婢不知。这些事向来都是吕宫正在管,想必定是那内监违反宫规,吕宫正也是依规矩办事……”
剩下的话在李霁荣愈发阴沉的目光下咽了回去。
李霁荣将目光转向一直不肯开口求饶的内侍,看他的样子,已经是呼气大过进气,很可能再过一会儿就会窒息而死。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内侍有种朦胧的熟悉感。
“去把人放了。”李霁荣淡淡吩咐。
“是!”郭文怀心知自己今日难逃一劫,片刻也不敢耽误地上前去叫停,只盼着大王念在往日的情分上能够从轻发落。
“住手!都给我停下!”郭文怀大声喊道。
院子里的人都被这突然的声音打断了一下。
“这不是郭总管吗,您这是……”吕宫正从凳子上站起来,疑惑地看向他。
“大王来了,你快叫他们停下!”郭文怀满脸急切地低语。
“什么?!”吕宫正一下子慌张了,挥手道:“快快,都停了,把这狗拉开!”
按住那内侍的两人赶紧放开手,上前把添得正欢的小狗牵走,而站在一旁默默流泪的内侍也欣喜地扑上前,将自家兄弟给扶起来。
“咳咳。”那人被用了这一通刑差点窒息,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脸上的红潮慢慢退去,眼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点湿润。
他睁大眼睛朝前望去,隔着一层迷蒙,一身蟠纹绣紫黑金曲裾华服的男子正站在红柱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