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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笑意动人 熟悉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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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里的阴私向来不少,虽说常年浸淫深宫的人都默许了这些暗道,但真要捅到明面上去也一样是讨不了好的。
毕竟,又有哪个主子喜欢手底下动静太多的人?
吕宫正在宫里待了三十余年才爬到宫正的位子,除了郭文怀这个御前总管就属他权势最大,他也因此过足了威风的日子,平时里光是收底下人的孝敬就是一笔庞大的数目了。
但此刻他却丝毫顾不得形象,连滚带爬地跪在李霁荣面前,连着他那几个手下也一并跪在后头。
“奴婢……奴婢拜见大王,不知大王驾到,奴婢该死!”
李霁荣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几人,心中的怒气倒是散去一些,又见郭文怀也是满脸惶恐地低头等着他发话,心中生出了一丝淡淡的疑惑。
他不是真正只有十四岁的无知少年,梦境里的年岁加起来也有好几年,更何况那些日子都是在不同的王宫里度过的。
他本该对这种事见怪不怪才对,就算因为亲眼看到施行一时愤怒,小惩大诫也就是了,但刚才他心里想的竟是把这些人全都杀了!
很奇怪。
李霁荣又看了一眼那个内侍。
他还躺在行刑时的木凳上,气息不稳,双唇微张,一只手向后支撑,另一只手被他兄长搀住,脸上并没有惊慌失措或者逃过一劫的神情。
他也看了过来,眼神里有一丝浅淡柔和的色彩,那种熟悉感又浓了几分。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李霁荣只顿了几息就移开了视线,看向跪在地上的吕宫正:“宫中严禁私刑,你们却明目张胆地在这儿动刑,该当何罪?”
吕宫正跪着的双脚也软了,狠狠磕了几个头:“奴婢该死,求大王饶命,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他那几个手下也跟着磕起头来,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这几人“咚咚咚”的磕头声和大喊“饶命”的声音。
李霁荣不过是借机发作,并不真的打算清除这王宫内维持多年的暗涌,点到为止也就罢了,示意郭文怀叫停,道:“吕宫正在宫中服侍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这一次就小惩大诫,罚你两年俸吧。”
吕宫正喜不自胜,“多谢大王开恩!多谢大王开恩!”
李霁荣颔首,目光瞥向那内侍,“把他调来寡人身边当差。”说完这句话就往外走去,郭文怀也看了那小内侍一眼,暗道一声“好福气”,便紧紧跟上了,他也正侥幸逃脱一回呢。
那内侍的兄长在宫里见过职位最高的也不过就是吕宫正,乍一见大王,直接吓懵了,刚才那一通竟全然忘了行礼,好在大王没有追究,还免了他弟弟的责罚,他是打心底里感谢大王的。
可这感谢没过多久就变成了惶恐。
“昭弟,你听见了吗,大王要你去他身边伺候……”说话时牙齿都有些发抖。
“我知道。”那人从木凳上缓缓站起来,揉了揉被按痛的肩膀,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带着几分思索,“这位大王似乎不像传闻中那样残暴。”
“传闻?”他兄长似乎很惊奇,“昭弟,你才进宫两天,是从哪里听来的传闻,我怎么从来没听人说过?”
那人温和地笑了一下,“是从书里看到的。对了,刚才多谢你为我求情,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
“你、你太客气了,昭弟,照顾你是我该做的。”
那人便只是笑笑。
“恭喜你了——”一声拖长的刺耳声音传了过来,吕宫正又恢复了趾高气扬的样子,不过仔细看,还是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几分忌惮,“魏昭,你倒是走运了,被大王点名要去,不过你可别怪洒家没提醒你,就你那规矩可过不了关,要是惹得大王生气,就不只是今天这么简单的刑罚了。”
魏昭微微一笑:“宫正多虑了,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吕宫正见他不识抬举,脸色一变,“哼,走着瞧!”
吕宫正带着手下怒气冲冲地离开,他最厌恶魏昭那副表情,不过是个已经落魄了好几代的破贵族,找了点关系进宫当差,居然连他这个宫正也敢不拜!早晚有一天,等大王忘了这码事,他一定要找机会收拾他!
回到寝宫的李霁荣还带着几分深思,那抹淡淡的熟悉感挥之不去,他看向身后谨慎细微的郭文怀:“去,查一查那个内侍。”
郭文怀赶紧应下:“是,大王!”
“今日之事……不用寡人多说,日后若是再这么胆大妄为,就滚出宫吧!”
那吕宫正职位虽高,但有郭文怀在上头压着,哪里敢独断专行,想必那些搜刮来的钱财有一半都是入了郭文怀的腰包。
“奴婢知罪,谢大王开恩!”郭文怀感激涕零。
好在郭文怀虽然爱贪墨,但办事能力却是一流的,那魏昭还没调过来,他祖宗八辈的资料都已经被郭文怀挖出来了。
李霁荣不习惯这时期的跪坐,姿态散漫地坐在席榻上,左手撑起,听着郭文怀细致的汇报。
“那名内侍叫做魏昭,他曾祖魏介曾是士大夫,可惜病死得早,家里除了一个空头爵位几乎没有进项,早就落魄了。”
“他兄弟魏晏进宫当了五年差了,如今是内小臣,前几日魏晏去求了吕宫正,给他兄弟也谋了个职位,魏昭这进宫才不到两日。”
“奴婢听说……”郭文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大王的脸色,话到嘴边却绕了几圈才敢说出来,“吕宫正派了名内竖去教魏昭王宫里的礼节,魏昭不肯听从,又……又不肯孝敬吕宫正,这才被抓到管刑处去……”
郭文怀虽然说得委婉,但李霁荣又如何听不出来?
只怕不服管教是小,不肯给钱才是大,要是家里有门道的,多给宫里的宦官塞点钱,又怎么会被人堵着挑刺?
不过李霁荣已决定不再追究此事。
“他进宫才两日?性情与之前可有不同?”
“这……”郭文怀为难道,“那魏昭之前在家中就时常足不出户,外人对他知之甚少,只看他进宫这两日的表现,实难看出什么来……”
李霁荣也知道这时候的人并不是家家户户都挨在一起,家里有个什么动静,若是有意不外露,外人也难以打探得到。
“既如此,”李霁荣仔细斟酌着,吩咐郭文怀,“一会儿人来了,在寡人寝宫的侧殿给他收拾个住所,夜里守夜之事也不必派宫婢做了。”
郭文怀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大王,却被他幽深的眼神慑住,赶紧低下头,“奴婢遵旨。”
难怪大王今日破天荒地对这种事发了火,原来是另有目的。想到那魏昭清秀淡雅的脸蛋,自以为了解了原因的郭文怀心里有了底。
其实李霁荣正是有意让郭文怀如此误会,他虽然还没能得知自己这身体的具体身份,但从这一日下来种种迹象中君可看出来,原主定是个好色之人。
与其让底下人疑惑主子转了性,倒不如直接把事情变个味儿,也好更加顺理成章。
再则,李霁荣也想就近看看那魏昭到底有何特别之处。
回到寝宫时距离晌午也才过去一个多时辰,傍晚之前,魏昭便被王宫里分管人手调动的内宰官引了过来,按郭文怀传下的命令直接住进了崇极殿的侧殿。
一时间,整个王宫的人都暗暗听说了这件事,不禁咂舌大王何时换了口味。
魏昭是在傍晚的时候来到正殿的,他进来时李霁荣正在用晚膳,看见他也只是瞥了一眼,“坐到寡人身边来。”也没提他直愣愣站在那儿不行礼的事。
魏昭依言坐了过去。
他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现在离得近了,便开始不着痕迹地打量起面前的人。
一双浓黑的剑眉,脸骨硬朗,显得人极有气势,可见是做了多年大王,积威日久。
但那双眼睛……
被偷看的人倏地抬起头来,魏昭一凛,移开了目光。
李霁荣心中隐隐浮现出了一个猜想,但那想法只冒了个头就不见踪影,叫人抓不住,挠心挠肺。
虽然还未彻底想明白,但凭直觉做事,李霁荣并不想为难这人。
“以后你就跟在寡人身边做事,不用回去了。”
魏昭没有意外,轻轻颔首:“好。”
“日后见了别人,不用跪拜。”
魏昭一愣,因为变故提起了两日的心突然就放松不少,嘴边浮现出温润清浅的笑容,“多谢。”
他来正殿之前就听过宫婢内侍们的风言风语,都说大王是看上他的相貌,要留在身边伺候,但没由来的,魏昭并不害怕。
并且,他也不觉得此事是真。
他目光温和地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内心轻叹。
翌日上朝,先前那名官员禀报了为凯旋将士准备的接风宴的进展,言道两日之后便可举行。
李霁荣从他那一句“卫将军神勇无匹,扬我楚国雄威”中终于得知了自己所处的国家,楚国。
只不知是楚什么王了,大殿上没有屈原,此时也非战国,总不会是楚怀王吧。
李霁荣不敢确信,早知道他真该多读点史书。
又商讨了些无关痛痒的事,便结束了朝会,李霁荣眼看无事,因为看不懂文字连奏折也不能批,便打算去看看那位蔡候夫人,陈国大公主。